第8章 無法洗淨的入侵

  下課鈴聲響起的那一刻，程艾音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教室。

  她不敢想後排那個男人的表情，也不敢回應學生們好奇的目光。她滿腦子都是剛才講台上那一幕——他指尖的溫度，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冷杉香，還有那句只有她能聽見的「有灰塵」。

  那是她的禁區。

  回到辦公室，程艾音反手鎖上門，連包都來不及放下，就徑直衝進了裡面的獨立洗手間。

  水龍頭被擰到最大，冰冷的水流嘩嘩地沖刷著她的雙手。她按壓了整整五泵洗手液，泡沫堆積得厚厚的，她用力地搓洗著指縫、手背、指尖，甚至是用指甲去刮擦皮膚，直到那層皮膚泛紅、發燙，甚至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不夠。還是不夠。

  那種被他觸碰過的感覺，像是一種看不見的病毒，深深地植入了她的毛孔里。

  「程老師，你在洗什麼？」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突然在狹小的洗手間門口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像驚雷一樣在程艾音耳邊炸開。

  程艾音渾身一僵，手裡的泡沫滑落在洗手池裡。她猛地關掉水龍頭，慌亂地轉過身，背靠著洗手台，雙手死死地藏在身後。

  時硯就站在洗手間門口，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還拿著那個黑色的筆記本。他微微倚著門框，目光深邃地看著她那雙被搓得通紅的雙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很快就被那種玩味的笑意掩蓋了。

  「我……我只是覺得手髒。」程艾音的聲音在發抖，她不敢看他，視線死死盯著地面瓷磚的縫隙，「時總，請您出去，這是女洗手間。」

  「我知道。」時硯邁開長腿，一步步走了進來。

  狹小的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起來。他身上的冷杉香氣再次強勢地侵入，這一次，比在課堂上更加濃烈，更加無處可逃。

  「可是程老師，」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頭，目光鎖住她那雙還在滴水的紅手，「你都已經洗了三遍了，皮都要搓破了，難道還沒洗乾淨嗎？」

  程艾音咬著唇，眼眶瞬間紅了。

  這不是矯情，這是病。他不懂，他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懂這種對細菌和髒污的恐懼？

  「真的很髒……」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那支粉筆…………碰到了有灰塵的地方」

  時硯的眼神暗了暗。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程艾音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掙扎，生怕自己手上的水弄髒了他的襯衫袖口，更怕他的「髒」再次傳染給自己。

  「別動。」時硯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沒有嫌棄她手上的水和泡沫，反而將她那雙通紅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頭仔細端詳著。他的指腹輕輕摩挲過她手背上被搓破的一點小紅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程艾音，你是不是傻？」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卻滿是無奈和寵溺。

  程艾音愣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有消毒濕巾，也有免洗洗手液，如果你真的覺得髒，我可以給你買一箱放在辦公室。」時硯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這樣折磨自己？看著你的手紅成這樣，你知道我心裡是什麼感覺嗎？」

  程艾音呆呆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在說什麼？

  「我覺得髒的不是我的手，」時硯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手背上，聲音啞得厲害，「是你這種要把自己隔絕在世界之外的樣子，讓我覺得很髒——因為它把你從我身邊推開了。」

  說完，他做了一件讓程艾音徹底崩潰的事。

  他低下頭，在那雙被她視為「污染源」、剛剛被無數泡沫沖刷過的手背上，輕輕地、鄭重地落下了一個吻。

  溫熱、乾燥、柔軟。

  沒有任何灰塵，只有屬於他的溫度。

  「現在，」他抬起頭，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淚珠，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也被你弄髒了。程老師，你要怎麼負責幫我洗乾淨？」

  程艾音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徹底停跳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