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失控的課堂
高一(6)班的教室里,只有粉筆敲擊黑板的「篤篤」聲。程艾音站在講台上,手裡捏著半截粉筆,正講到南宋偏安一隅的歷史背景。她的聲音依舊溫婉清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的狀態有多糟糕。她不敢回頭看。因為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那個空位上,此刻正坐著時硯。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外套,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著,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漫不經心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他就像是一個誤入凡間的巡視者,渾身上下散發著與這間教室格格不入的冷硬與矜貴。
「……因此,南宋的統治者選擇退守江南,以長江為天險,試圖維持半壁江山的統治……」程艾音深吸了一口氣,準備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偏安一隅」四個字。然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她的餘光瞥見了坐在後排的時硯。他剛好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越過幾十張課桌,精準無誤地落在了她的臉上。那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卻帶著一種只有她能看懂的、極具侵略性的審視。
程艾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腕一抖。「啪嗒」一聲輕響。那半截粉筆從她指尖滑落,砸在講台上,摔成了兩截。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講台。程艾音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慌亂地彎下腰,想要撿起地上的粉筆。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截粉筆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先她一步,將那截粉筆撿了起來。淡淡的冷杉香氣瞬間侵入了她的呼吸。程艾音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時硯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不知怎麼走到了講台側面,正微微彎著腰,將那半截粉筆遞到她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深邃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程老師,」時硯的聲音壓得很低,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在她耳畔低語,「講台上……有灰塵。」程艾音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縮回手,像觸電般將手背到身後,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慌。她最怕的就是灰塵,更怕別人用這種近乎曖昧的姿態,觸碰她覺得「不乾淨」的地方。「時總……」她咬著唇,聲音都在發抖。時硯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心疼。他沒有再靠近,而是直起身,將那截粉筆輕輕放在了講台邊緣最乾淨的位置。「抱歉,嚇到程老師了。」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全班同學都聽見,「我看程老師講課講得口乾舌燥,想替老師拿一下粉筆。看來是我唐突了。」
說完,他轉身,邁著長腿走回了教室最後一排。程艾音僵立在講台上,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轉過身,拿起那截被他碰過的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偏安一隅」四個字。字跡因為用力過度,顯得有些凌厲。
「……所以,同學們,」她轉過身,看著台下的學生,聲音微微發顫,「歷史的走向,往往就在一念之間。有時候,你以為的退守,其實……」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時硯。他正單手撐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其實,是為了等待更好的時機,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程艾音倉皇地移開視線,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下課鈴聲終於在這一刻響起。「同學們,下課。」學生們紛紛起身,時硯也合上筆記本,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出了教室。程艾音幾乎是癱軟在講台上,她看著自己剛剛碰過那截粉筆的指尖,感覺上面仿佛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時硯的微信。【時硯:程老師剛才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馬尾歪了0.5厘米。】【時硯:不過,沒關係。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我很喜歡。】程艾音死死盯著屏幕,欲哭無淚。她引以為傲的秩序,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在這場名為「時硯」的戰役里,正在全面潰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