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百支槍口頂上頭

  鹿溪心口被這幾個字重重撞了一下，酸脹與滾燙混雜在一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沒有推開他，反而抬起雙臂，主動環住了男人結實修長的脖頸。

  她用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很輕地應了一句：「好。」

  裴恪身形頓住，喉結劇烈起伏，下一刻，他收緊雙臂，將鹿溪嚴嚴實實按進自己胸膛，低頭吻上她的發旋，久久未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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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

  南城上空的細雨轉為狂暴，閃電撕開夜幕，暴雨兜頭砸下，整座城東國家藥研所沉浸在黑沉沉的風暴中。

  由於深夜暴雨，園區外圍的主排水管發生倒灌，污水從綠化帶溢出。

  一道穿著灰色電工絕緣服的身影，壓低了安全帽的帽檐，冒雨避開主路巡邏線，貼著輔樓背陰的排水管道疾步快走。

  來人正是沈墨琛。

  他手裡攥著一張金屬外殼的高級臨時工卡，那是李承澤花重金買通後勤主管偽造出來的萬能通行憑證。

  沈墨琛站在實驗室側面的風淋門前，手指顫得厲害，在感應區刷下磁卡。

  「滴——身份驗證通過，外勤檢修通道開啟。」

  沉重的合金氣密門滑開一道僅供一人側身擠入的縫隙。

  沈墨琛閃身擠了進去，反手將門軸死死合上，胸膛劇烈起伏，粗重地喘著氣。

  他脫下沾滿泥漿的膠皮手套，借著廊道微弱的安全指示綠光，熟練地順著通風井一路向下，摸向主無菌培養室。

  這是他曾經作為醫學泰斗閉著眼睛都能走通的無菌實驗室布局。

  推開最後一重防塵隔離簾，主無菌培養室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恆溫恆濕的密閉艙內，換氣系統的輕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中央操作台上，三個全密封立式玻璃培養艙整齊排列，艙體內部流轉著微弱的淡藍色冷光。

  托盤內，浸潤在特殊培養基中的生物試劑散發著柔和的光斑，正是全南城、乃至全行業夢寐以求的V12核心菌株。

  沈墨琛快步走到培養艙前，死死盯著那些泛著藍光的試管。

  他眼眶布滿猩紅的血絲，眼皮跳得厲害，蒼白消瘦的面頰因極度亢奮而扭曲抽搐。

  「阿溪啊阿溪，你以為你攀上裴恪就真的能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沈墨琛喉嚨里擠出嘶啞的低語，像地溝里的老鼠在咀嚼食物，碎碎念叨個不停。

  「你懂什麼商業博弈？你以為裴恪是真的愛你？他不過是看中了你手裡這批藥的商業價值！」

  「五年前你在沈家，每天圍著我和星遙轉，那才是你該過的日子！只要這個項目毀了，只要裴恪撤資拋棄你，你就會明白，只有我沈墨琛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他從寬大的絕緣服夾層里掏出一枚銀色金屬盒。

  彈開卡扣，那支拇指粗細的塑料注射管正靜靜躺在防震泡沫里，裡面灌滿了李承澤提供的淡藍色滅活毒劑。

  只要把這東西推進去，多肽鏈瓦解，所有的活性細胞徹底裂解壞死，鹿溪五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到時候美維康以救世主的姿態進場，他沈墨琛就是唯一掌握海外資源的王牌。

  鹿溪會哭著跑回來求他，像從前一樣溫順地跪在床邊給他換拖鞋、熬湯藥。

  「別怪我，阿溪，只有你跌落神壇，你才會乖乖回到我身邊！」

  沈墨琛獰笑著拔掉針頭保護套，將鋒利的針尖對準了主艙進樣口的自封矽膠墊。

  噗嗤一聲輕響。

  針管刺破密封隔膜，沈墨琛拇指用力下壓，淡藍色的毒劑順著導管急速噴入主培養皿中。

  毒劑接觸到偽裝菌株表面的螢光副產物，化學鍵劇烈崩解，原本瑩潤通透的淡藍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灰黑。

  變質發臭的絮狀沉澱物迅速堆積，短短几秒鐘內，三個培養艙內的樣本徹底發黑報廢。

  看著眼前化為焦炭般的廢液，沈墨琛眼底的瘋狂徹底點燃。

  「成了……哈哈哈！成了！」

  他扔掉手裡的空注射管，整個人由於狂喜而戰慄不止，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尖笑：「李承澤的三千萬是我的！鹿溪也是我的！裴恪，你拿什麼跟我爭！」

  沈墨琛猛地轉過身，連腳下的醫療垃圾都顧不上清理，邁開步子就要衝向安全通道的大門。

  就在他腳掌踏上防靜電地墊的第一步——

  「啪！」

  一聲清脆的開關合閘聲炸響。

  整間主實驗室頂部的數十盞大功率無影冷光燈齊刷刷亮起。

  熾白刺目的強光從頭頂傾瀉而下，把每一個角落照得亮如白晝。

  沈墨琛眼前白茫茫一片，被強光刺得慘叫一聲，下意識抬起胳膊擋住雙眼。

  還沒等他緩過神，四面八方傳來了金屬撞擊地面的沉重腳步聲，整齊而迅疾。

  「別動！警察！」

  「雙手抱頭，跪下！」

  十餘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如從地底冒出一般，端著防暴槍，槍口從各個角度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道紅色的紅外雷射瞄準點在他胸膛、咽喉與眉心處亂晃，密密麻麻，紅得令人膽寒。

  沈墨琛渾身僵硬，嚇得動都不敢動一下，剛從兜里摸出來的逃跑車鑰匙啪嗒掉在地上，滾到了水槽邊緣。

  沉穩的高跟鞋踏步聲在空曠的室內響起。

  走廊前方的自動防爆門分開，兩道修長的身影並肩邁步走入實驗室。

  鹿溪一身淺米色風衣，長發束起，神色淡然得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沒泛起多餘的起伏。

  她身側的裴恪神情冷酷，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裡，身形挺拔如松，看沈墨琛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堆發臭的爛肉。

  林銳快步走上前，將一個透明證物袋撿起，用鑷子夾起沈墨琛扔在地上的注射器，封好裝箱。

  沈墨琛臉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片慘綠，他眼角狠狠抽動，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破碎的字音：「阿溪……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視線掠過鹿溪，又看向旁邊完好無損的儀器總控台，最後死死盯住那三個發黑的試管。

  「不可能……你們應該在睡夢裡，我明明避開了所有監控……通行卡是真的，時間也是對的……」

  「通行卡是鹿平給你的吧？」

  林銳冷笑出聲，揚了揚手裡的平板電腦：「鹿平兩小時前在港口偷渡時已經被按下了，你手裡的卡，是特勤局專門給你開的『綠色通道』。」

  沈墨琛如遭雷擊，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像是突然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著培養艙尖叫起來：「可我已經把藥毀了！V12完蛋了！阿溪，試驗失敗了！你逃不掉的，美維康會起訴你，裴氏會讓你賠得傾家蕩產！」

  鹿溪垂眸看著這個歇斯底里的男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沈墨琛，你這雙拿過手術刀的手，怎麼退化得連最基礎的化學反應都分不清了？」

  她聲音極平，字字如刀扎向沈墨琛的心肺：「你毀掉的，不過是一批高溫滅活後的螢光偽菌株。真正的V12母本，早在昨夜兩點，就已經送進了軍工基地的地下冷庫。」

  「偽菌株……假的？」

  沈墨琛整個人癱倒在地，雙手在地上胡亂劃拉，指甲摳著瓷磚縫隙，眼底最後一絲神采徹底崩塌。

  「沈墨琛，你太狂妄，也太貪婪。」

  鹿溪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聲音不大，卻透著絕不姑息的威嚴：「身為受過國家培養的一等醫學專家，利慾薰心，為了苟延殘喘甘當境外資本的走狗，涉嫌破壞國家戰略級重點科研成果，投毒危害公共安全。」

  她轉過身，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

  「下半輩子，去重刑監獄裡慢慢做你的美夢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