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兩處暗流、妖尊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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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掌門才出了崇真院洞天,面上表情便轉做陰沉。
那丑物意思再是簡單明瞭不過,照直說來,當是不虞匡念白捨不得費天勤、抑或者說這金僵要的便是匡念白捨不得,屆時面對這連戰連的境況也有話說。
當然,對於康大寶與費天勤、潁州費家是什麼關係,五魔多少也曉得一些,但它言及此事時候,卻沒得半點忌憚前者的意思,卻就純是不屑了。
這般習慣了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本就不少,只是隨著康大掌門修為進益過後,這些年越來越難體會這等遭人蔑視的感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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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便連太祖匡念白、今上匡琉亭二人在其面前也沒得特別矜傲表現,勿論二人心頭是如何想,總也要擺出些禮賢下士的模樣。
然這金僵...
康大掌門只覺自己手中那枚魔種似是在隱隱跳動,便如同他倏然冒出來的一個冒險念頭一般。
「還需得合適時機,且那清韻師太、總還要這丑物來做應付。」
康大寶心頭輕嘆一聲,繼而便將心思挪到了收拾眼前的爛攤子身上。
惜得好他早有準備,丟在崇真院大陣外頭的多是剛來的太一觀眾,重明宗本山弟子與其麾下諸家元嬰勢力門人折損不多。
只是便算那些炮灰再不值錢,但既是有那般多淪落入了敵手,不免要叫人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
且己方那頭金僵敗在了木門寺清韻師太手下,亦是不爭的事實,是以這士氣大跌,自是理所應當之事。
好在靳世倫這番得令過來,卻不需要康大掌門在安撫人心上頭費心多少。
至於己方那些真人、禪師,在見得過康大寶自一干對手重圍之下全身而返時候,便就已經只剩欽服。
他們或不曉得現下的承泰帝匡琉亭有無這等本事,但至少當年的匡掣霄卻難做到。
且那金僵五魔只是敗了、又非身歿,身處陣中的他們也沒得遁走膽子,只得仰仗康大掌門早些尋出來破敵之法。
可對面是有化神真君坐鎮,康大寶哪有本事能破?
是以也只好翻出來些陳詞濫調來做鼓舞:
「於今之計,唯守而已。工心尊者、邪風尊者二人或在不久之後就會駕臨五江道,屆時攻守之勢異也,諸君辛苦,康某定會呈於玄穹宮二聖面前。」
尕達禪師、孤鴻子、祝無真人、杜青醫、清妙真人、韓通玉六人殊為默契、不做置喙、齊聲應道。
康大掌門見得眼前此幕心頭暗罵一聲,畢竟隻眼前這麼六位真人級數的強者,幾乎也全是他康大寶一人勾連而來。
與瀾夢宮戰了這般久,匡家人惟一的表示竟就只有那些太一觀餘孽以及韓通玉這位四階下品丹師。
也不曉得是不是在籌備什麼了不得的手段。
說起來,崇真院到底只是一地處西南的尋常元嬰勢力,他家陣法自難與太一觀相比,是以康大寶也無多少信心能守多久。
左右崇真院守不住便退回會一門去守,會一門的陣道傳承在西南諸道首屈一指,門主宏元真人自是用心布置過一番。
昔年他家和崇真院附逆太一觀時候,重明宗與其交惡,康大掌門還曾認真研究過怎麼破他家山門。
這般看來,茲要清韻師太不親自下場,那麼會一門總能守上一陣。
會一門陷落過後便帶殘兵退到古玄道,因了悅見山諸家並不堪用、康大寶指望不得,又不想黃陂道這根本靈地遭到波及,便只有將古玄道作為主戰場了。
合六道之力之下,也不曉得能遲滯得瀾夢宮、木門寺兩家兵鋒多久。
念得此處康大寶眉頭復又蹙緊,只是不好在人前顯露,忙又遮掩下去。
跟著康大掌門便將其餘真人、禪師盡都打發下去,只留了韓通玉在場。
如今後者在康大寶眼中可是寶貝得緊,便連敵眾我寡到了那般地步,康大掌門亦不捨得這位四階丹師上陣禦敵。
韓通玉其實心頭也有忐忑,哪怕是沒有上陣,但那滿坑滿谷的屍首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出身玉昆韓家,乃是大衛仙朝第一名門,便算只是出身庶支,但一應用度卻不曉得要令那些小家出身的如何艷羨。
過後又是不甘寂寞,經過了一應機緣巧合拜到了龍虎宗門下。
龍虎宗本就是大衛仙朝的丹道魁首,韓通玉於此道上頭又卻有天賦,自此這道途又哪還有不順的道理?!
是以韓通玉自覺他這麼一輩子似也沒爭個什麼,茲要能應付好宗門師長交待老實煉丹,那麼就能安安穩穩築基、金丹、元嬰,真論起來,便算與他人動手時候都是不多。
在許多人聽來這等際遇或是寡淡了一些,但是若真能將這些事情挪到自己身上,怕也沒得幾個修行人不會艷羨。
但哪怕是如韓通玉這等性子,在玉昆韓家家主、右相韓永和薨逝過後,亦都被激出來了好大野心。
才在最後時候押錯寶了、害得自己成了戴罪之身,還要多虧了康大掌門待其說話,方能在重明宗求得片瓦安身。
是以於情於理,康大寶若要作何安排,哪怕是有兇險,韓通玉卻也沒得拒絕道理。
好在前者甫一開口,便就令得他心頭一松:
「五魔前輩此番遇得小挫,是以這血氣、煞氣收納、煉製靈丹一事卻要託付給韓道友了,一應所需皆去庫中拿便是、還望道友盡心。」
「掌門有令、通玉敢不效死!」
韓通玉做出來副慷慨激昂的神情,他生怕又被康大掌門交待了什麼事情,遂忙應了差遣、速速退下。
這點小心思康大寶自能看得出來,不過自不會去計較,只在心頭嘀咕不曉得韓通玉能不能將此事做好。
畢竟前者曾與清妙真人問過,曉得了太一觀前番為了召這金僵五魔現身,清虛真人大略收集得了多少血氣、煞氣。
此番這死物重傷倒是沒有跟康大掌門明言要收集多少血氣、煞氣,不過當也不會比清虛真人那個數量差上多少。
康大掌門大略算過,若是此番是重明宗得勝、能夠從容收拾戰場,那麼倒是可以勉強湊齊。
偏這番得勝的卻是瀾夢宮一番,如此一來,龜縮在陣中的己方要收集得足夠的血氣、煞氣卻還是件辛苦事情。
不過著急交差的韓通玉當能想到辦法,康大寶不再分心去想,只又摩挲起手中那枚控人魔種、獨坐沉思起來。
————崇真院外
清韻師太看著面前一干真人、禪師面色不好。
但她卻是一體面人,饒是心頭已然怒極,卻也吐不出來什麼污穢言語,只冷冷念了幾聲「無能」、「可恥」。
一干真人、禪師自沒得意見,心覺赧然之餘,也將頭顱深深埋下,做出來一副被這寥寥幾字砸疼的模樣。
場中倏然變得靜默無聲,便連周遭雲氣似都凝滯起來。
如此之下,本屬於木門寺轄內的真人、禪師們自沒得膽子來開腔,身份略顯超然的郭歆副使遲疑一陣,最後還是佝僂著身子邁步出列、恭聲言道:
「前輩容稟,晚輩等人或是無用,但卻沒得哪個敢不盡心。
只是...只是康大寶那廝卻不能只當做個尋常真人來看,他應六重雷劫而證真人,一身真炁如山厚重、如海淵博。
只有晚輩等人,卻不是他對手。是以晚輩諫言,下一回若遇得他,或還要請...」
「嗯,此獠下次出來,貧尼便將其與那金僵一道收拾了。」
郭歆副使話未說完,便就被清韻師太出聲打斷,這等場景可是很少出現在後者這體面高人身上,卻令得熟稔她性情的一眾後輩殊為驚奇。
不過既是清韻師太親自應下此事,卻也表示其同樣認可康大寶實力不容小覷,該是真人之中的另類存在。
這等大患不除、將來要生大禍。
場中氣氛由此倏然一緩,畢竟此役到底是大勝了,這些高修議事若是由頭至尾半點笑模樣沒有,卻也沒得道理。
清韻師太不喜論功行賞這些冗雜俗事,她只交待失了肉身的黃衣和尚從眾修戰利中收了一波最值錢的,便又將其餘事情盡都交給了後者料理。
似是黃衣和尚如此模樣,也不值得她如何上心一般。
見清韻師太這副模樣,顯是這攻陣期間如果沒出來什麼異狀,那她也不會出手了。
雖說郭歆副使為首的諸位高修對於攻破崇真院山門是有十足信心,不過見得此幕過後,卻還是在心頭嘀咕起來,只道也不曉得是要多損失多少人命。
然他們卻又哪裡曉得清韻師太心頭同樣縈繞愁緒,但見得她入了雲上隨行佛庵過後,當下伸出蔥指一點,又將才收得的那封符信端詳一陣。
才止數息,她好看的眉頭便就擠在一路,朱唇輕開、言聲嘆息:「這做兒子的當真難比得做老子的,匡念白積威卻了不得,勾人賣命、如此容易。」
嘆息過後,這簡素佛庵之中便就再無聲響,只有菩薩含笑、青燈長燃。
————外海
「什麼,居然叫他們走了?!」竇家真人竇廣順聽得面前的工心尊者言語過後驚聲問道。
後者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難看,似是沉吟了好一陣才打好腹稿言語出來:「那兩個小輩卻有古怪,我又重傷,這才...」
按講竇廣順作為萬寶商行開創之主,是何等玲瓏之人?
是以他適才將將出聲,便就已曉得自己驚訝之下已經失言,卻不該言語得如此直白,直令得工心尊者面上難看。
竇廣順做了這麼多年買賣,自認還沒有得罪過幾個人,卻不願叫面前妖尊記恨上了,當下忙出聲補救:
「卻是忘了,其中還有個能叫瀾夢宮主親自懸賞惦記的人,道友一時不察、少有失手,卻也在情理之中。」
聽得竇廣順這話,工心尊者心頭方才好受不少。
此番他固然留下來了長肖副使與靜平副使這二位瀾夢宮中堅人物,兩枚後期大真人的元嬰本也夠得分量,足能令得它傷勢好轉許多。
不過彼時工心尊者都被黑履道人猝然一劍斬成爛肉,如不是妖尊本源強悍難比,說不得都難堅持到竇廣順來援。
是以工心尊者此時傷勢卻要比初遇得雲心道人時候還要可怖許多,便是服下了竇廣順才給的丹丸,其妖身仍然似個破布口袋一般四處溢散靈氣出來。
許是因了傷勢已得緩和,工心尊者登時反應過來,決定岔開話題,將竇廣順念頭勾向別處。
畢竟想也曉得,能令得匡念白父子都殊為關心、遣人檢索的劍修小輩,身上定有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關於黑履道人身上那寶貝,如今只得匡掣霄、工心尊者以及生死不知的巽真尊者曉得多些。
是以工心尊者自是想能瞞多久便瞞多久、萬不能叫竇廣順這類買賣人曉得了,不然便是後者不親自去尋,只是將這訊息賣了出去,便就能賺得大把靈石。
念得此處,工心尊者漸漸轉換表情、輕聲言道:「今日多虧道友相援,某將來定有厚報!」
竇廣順能窺出些工心尊者心思,不過卻不深究,聽得後者這般言語,他只又輕笑一聲:「同為匡兄效力,道友卻是言重了。」
他言得此處一頓,繼而再端詳過工心尊者一樣過後、方才淡聲言道:
「竇某曉得道友定不願放過那兩個小輩,不過如今匡兄卻另有差遣交付,還請道友調養一番過後、速往五江道去。」
後者一愣,繼而開口時候似有怒意、便連面上五官都擠到了一路:「五江道?匡念白當時許我的不是寒鴉山麼?!怎就這麼打發我去五江道了?」
「那位邪風道友捷足先登了...」
竇廣順又看了工心尊者一眼,只道後者這身傷勢,便算資糧充裕的前提下,要養好怕也要花個二三甲子。
屆時匡念白說不得都已恢復了全盛實力,有沒有一妖尊助力、不甚重要。
是以依著匡念白性情,工心尊者得此安排,倒也是件殊為正常事情。
不過曉得歸曉得,這般心思,卻不能與外人言語,竇廣順面上笑容再盛一分、繼而勸道:
「五江道照樣有一機緣,五魔道友本就不比清韻師太差上半分,如今又有工心道友相援,哪有不勝道理。
待得將瀾夢宮一干小輩此番攻勢打退,待得匡兄將域內整飭清楚,發兵去攻,那麼莫說只大衛仙朝,整個苦靈山域內不就任我等馳騁?!
工心道友又哪裡會發愁沒得像樣道場?!」
工心尊者心頭憤懣不減,不過卻還是將這怒意按下,只似笑非笑地朝著竇廣順言語道:「竇道友卻是巧舌如簧、怨不得能掙下來恁般大的一份家業。」
「道友謬讚了,」於買賣人而言,這等程度的嘲諷卻是不算什麼,竇廣順含笑應過,繼而又將匡念白親書玉簡交到了工心尊者手中:
「上頭記有些清韻師太本事破綻,道友當能用得上。」
「多謝竇道友。」
工心尊者冷臉接過,再不發半句言語,便緊攥著才從竇廣順那處得來的療傷丹丸、往五江道遁去。
竇廣順則留在原處,待得難捉到工心尊者身上靈韻,這才分別往玄穹宮、瀾夢宮方向看過一眼,喃喃言道:
「終是父子,也不曉得這齣戲要演到多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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