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胸藏蓓蕾、隨軍馳援
————青菡院中
作為主人的費疏荷聽得婉兒來報外間事情,倒是略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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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榮泉乃重明康家族親、平戎堂內最出息的子弟,更是小環山上的元從弟子、靈植堂長老。是以平常時候,於公於私康榮泉過來拜見都不奇怪。
只是此番他卻點名要拜見清妙真人,這卻是件希奇事情。
不單費疏荷覺得奇怪,便是蕭婉兒聞得此事時候,亦覺新鮮。
不過這詫異歸詫異,二者卻是默契十分,聽過手下人來報過後、皆都未做打擾,費疏荷頂著費晚晴不解眼神,還要婉兒過去引路、好教康榮泉求教方便。
本來已經被蕭婉兒解了禁制,一面清修、一面與太一觀舊人互通書信的清妙真人聽得有重明宗重要人物來見,本還以為是要為兵援五江道的事情。
孰料康榮泉才得見面,倒不寒暄,所問的卻是自家祖師簡雲真君的事跡。
清妙真人雖與康榮泉並無半分交情,然人在屋簷下,卻沒得什麼道理可講,只靜聽著後者開腔。
事涉傳說中的六階靈植,康榮泉自不會在清妙真人面前直抒來意。
是以只將那部《慧真閒談》中的許多物什拆解出來、把涉及縛心木的部分摻雜其中,細細問過。
看得出來,清妙真人對於這位簡雲真君卻有些了解,雖覺康榮泉所問雜亂無章,但卻仍是秀眉微蹙、一一應過。
康榮泉漸覺欣喜,心道此番卻是不虛此行,又將清妙真人所言一一記下。
他自曉得面前這位身份微妙,便算自己與康大掌門再是親近、卻也不好多留,當下告辭一聲、即就要走。
這用完即走的作風倒是不怎麼像他叔祖,清妙真人似也未有料到,遂面上才生錯愕、便就微張檀口、輕問一聲:
「妾身敢問康長老,今日康長老所問,可是與康掌門有用?」
「這坤道好生聰明,」康榮泉聽得一愣,步子頓下轉身言道:「回稟前輩,今日不過是晚輩個人於藏經閣中有番際遇,確與我家掌門沒得半點關係。」
其實勿論康榮泉承認與否都無關礙,蓋因關於此事清妙真人發問之前,便就已經在心頭有了定論。
不過這坤道卻也未有點破、只是又脆聲言道:「若是妾身也為康掌門大事盡了點綿薄之力,那麼還請將來康長老見得貴掌門時候,能與我太一觀眾略微美言幾句。」
「好說好說,」康榮泉當下恭聲拜道、滿口答應,只是心頭卻做腹誹,恁般大的干係自己可擔不了。
左右叔祖爺爺是如何吩咐,自己便如何去做就是。
待得康榮泉出了此間過後,他竟是連費疏荷與蕭婉兒這兩處地方都不拜見,又悶頭扎進了單永鎮守的藏經閣中。
多日下來,因了康榮泉身上的種種舉動,單永早便看出來了前者是有隱秘事情。
不過看出來了歸看出來了,便是二人關係再好,單永卻也不多嘴發問、更不告予外人。
較比上次,康榮泉此番過來,卻是目的明確許多。
「《葛公育靈法》、《太一觀墾殖問》、《農閒經本》...」單永將其抱出來的玉簡一一閱過,心覺詫異。
於這大衛仙朝域內,這太一觀藏經自然能稱得汗牛充棟。
是以自慧真峰被康大寶遷來陽明山過後,關於太一觀的典籍整理工作其實還沒有結束。
畢竟只單永手下這麼不到一百號低階弟子,便算都是熟手、但也不是幾年工夫便能做好的。
是以聽得甲等供奉孤鴻子不日便會來藏經閣幫忙,屆時這差遣進度當會被加快許多、也總算能交付回善功堂去。
也因於此,康榮泉手中抱出來的這些多有缺漏的靈植道書,便連單永這管事的也都是頭回看到,更莫說拓印一部送到靈植堂去。
倒是康榮泉是怎麼輕鬆尋出來的,這卻是件古怪事情。
「還請單師弟速速算個善功價錢、為兄還有要事。」康榮泉抱拳言道,只看他面上那焦急之色,倒是不難看出其所言不假。
單永聞聲過後愈發不敢怠慢,只是開口時候略有難色:「康師兄,你這些雖都是殘篇,然這品階...」
孰料這靈植堂長老卻是倏然變得不耐煩起來:「都說了速度算個價錢,師弟莫要拖沓,快些、快些!」
「誒誒,」
單永心頭愈發驚奇,蓋因康榮泉自從經歷過一場大變過後,這脾性可是非一般的好,卻沒得幾回如今日這般模樣的時候。
卻不曉得康榮泉心頭也覺煎熬,只是這等大事,終不能告予旁人、不然怕就要多生事端。
匆匆與這師弟別過,康榮泉又落回妙仙洞天之中。
這處洞天是從牟朝銀僵盤踞的四階中品靈石礦脈中移回來的,從前能算得這陽明山上一等一的修行之所。
向來是歸康大寶與蔣青二人輪流使用,便連孤鴻子這等真人客卿亦都難能染指。
不過自從有了太一觀饋贈過後,這還夠不上黃階層級的洞天便就算不上如何稀奇了。
宏元真人趕赴太淵都之前還與康大掌門做過評估:
只要騰出空來,將太一觀從從前布置在慧真峰上的一應聚靈陣法一一修復,那麼整座陽明山都要沾光,便是在山腰修行的那些金丹上修,所得條件或也不會比在妙仙洞天中修行的康大寶差上太多。
是以這座妙仙洞天便被康大掌門交到了康榮泉手中,不做這卻不是給他個人的,而是給整個靈植堂的。
一是為了助益靈植堂修行,二則是因了從前那座專供栽培靈植的朗月洞天已然開發完全。
從前為了諸多靈植互利共生,靈植堂聯合陣堂在朗月洞天中布置了不少陣法禁制,直令得靈氛駁雜,卻不是個修行的好地方。
以致那汪「寒魄靈泉」都已閒置,卻有些得不償失的意思。
如今這妙仙洞天本就比朗月洞天好上許多,內中出產的靈珍更多,康榮泉自要帶著堂內弟子吸取教訓、認真經營之餘還可專心修行。
不過此時他可沒得半點兒心思落在這上頭,滿心滿眼的都是那株被專門布置陣法培育的縛心木上。
若說簡雲真君所著的只算孤例、不好輕信的話,那麼康榮泉再將從清妙真人那裡套出來的幾本稼師道書殘篇一一比過,卻能確鑿眼前這就是傳說中的六階縛心木。
也透過這些殘篇,康榮泉還能慢慢從中捋出來一些太一觀與此木的淵源。
原來康大掌門得的這樣犒賞,同樣是當年匡念白從太一觀寶庫中巧取豪奪得來的。
怪不得這些年來都在著書鑽研、語氣里還頗有些引以為憾的意思。
只是便算依著匡念白的本事,待得他將這株靈木奪了去過後,卻也沒得賦予生機之法,只得眼睜睜見得它生氣漸散、最後放入庫中吃灰。
也就是碰到了康大寶,這才使得它重獲新生。
不過念得此處之後,康榮泉反還更覺驚愕、直令得他強壓下心頭猜想,又將注意力轉到了眼前這株縛心木上頭。
依著這些殘篇互相印證過後,他倒是總結出來了一樣煉製控人魔種的法子,不過康榮泉卻沒得獨立製成的本事。
是以思來想去過後,卻還是取出來一柄不曉得從哪個倒霉上修手中奪來的靈剪,朝著縛心木蓓蕾落了下去。
多年來他一直耕耘稼植事情,這等動作自是嫻熟十分。
只是這等靈物康榮泉卻也不敢有半分鬆懈,當下又取了最為珍貴的玉盒來做保管。
做完這些的康榮泉長出口氣,餘下要做的,便只有隨太一觀眾往五江道去的援兵一道去拜見自家叔祖、向其陳清利害這麼一樁事情了。
好在清妙真人的動作不慢,或者說,是匡家宗室殊為慷慨。
承泰帝匡琉亭在應過康大寶陳請過後,第一批戴罪之身的太一觀觀眾便就乘著宗室飛舟落到了陽明山外。
兩艘四階蛟首飛舟,足有三萬之多。
當然,這其中多數並非太一觀本觀弟子,只是作為道門魁首的太一觀確在大衛仙朝境內留下來了許多法脈。
偏執行清算的蒯恩十分清楚匡家人心意,是以但凡能攀扯上太一觀的門戶,倒是盡都遭殃了、只是程度不一罷了。
不過卻也沒得什麼好做唏噓,畢竟從前太一觀興旺時候,這些人家也沒少藉著太一觀的虎皮在外作威作福,一飲一啄、皆為報應罷了。
只是這些道門修士人數雖眾,且質量也不差,上修、真修論及比例或還要比重明宗高出些許,但是卻莫要指望他們身上還能留下多少家當。
蒯恩是個什麼出身自不用多說,這搜刮本事有相當一部分還是從康大掌門這做世伯的身上學來的。
是以只略微出手,便就令得這些道門修士難存下來半分體面。
丹器符陣這類儲備,重明宗倒是會有一些。
主事的段安樂是一大方性子,也沒得慳吝動作、敞開供應一番,卻也讓這些道門修士去了些寒酸做派。
只是重明宗便算再是大方,卻也沒得本事讓他們恢復到全盛時候。
左右陣前瀾夢宮與木門寺那些修士手裡頭有的是法寶靈珍,茲要是眼前這些道門修士甘願用命,那麼不單能夠脫罪、說不得還能掙個前程。
成王敗寇的道理放在諸天世界都說得通,門下弟子能有這般境遇,清妙真人卻也沒得什麼能做不滿的了。
遂又對著段安樂感謝一番過後,便就隨著重明宗甲等供奉孤鴻子,領著才在西南諸道募得的五十營義從與太一觀觀眾往五江道行去。
重明宗到底沒得玄穹宮那般底蘊,四階靈舟這物什,便算攻下來慧真峰過後,亦都沒有繳獲得半艘。
不過近來愈發踏實肯乾的甲等供奉石崇喜,倒是說不曉得從哪裡翻出來了四階靈舟的煉法玉簡,待得手頭空了或可一試。
客觀而言,煉製飛舟這類大型法寶、要比同階其餘法寶複雜許多。
不單是考驗器師個人本事,還要考驗其協調統籌能力、還要手頭有一套足能應付大場面的班底。
是以從前的康大掌門從未肖想過,不過如今重明宗器堂經歷過石崇喜的一番竭力栽培,倒是有了不少提升。
恰好又經歷過一輪擴建的宗門寶庫裡頭也能湊出靈材,康大掌門當也不會吝惜這試錯成本。
透過以上種種看來,重明宗煉製飛舟的時機卻已經成熟了。
不過管勾宗務長老段安樂報予其師父的符信上頭,還是建議再晾一晾石崇喜。
畢竟隨著重明宗愈發興旺,這位石供奉也總是能夠「時不時」、「偶然」發現些稀奇物什。
石崇喜成嬰機緣都還攥在康大寶手裡頭,給與不給都在後者一念之間,四階靈舟對於如今的重明宗而言固然重要,卻也遠沒到不可或缺的地步。
而魯工派的拆解工作,卻正在蒯恩的主持下進行得如火如荼。
是以這到底誰人著急,自是清晰可見。
康榮泉不在乎這四階飛舟煉製之事,沒了四階飛舟,重明宗湊出來二十艘三階飛舟卻還是不難的。
就是這形制、旗號各不相同,看起來卻沒得多麼威風罷了。
畢竟是從各家搜剿得來的,康大寶向來敦本務實、覺得能用便可,這給飛舟改頭換面的議程便就未有及時推進。
而重明宗器堂卻還有煉製飛舟的要害任務擺在後頭,想來似給飛舟統一形制這等相對簡單的事情,或還要外包給巧工堡這類與重明宗十分要好的親近勢力去做。
且重明宗獸苑也有好訊息,段安樂弟子陽顧於此道上卻有天賦,竟是培育出來一類只有飛遁、載運之能,幾無鬥法之力的飛鰩。
據聞這飛鰩便是滿載時候都能趕上金丹遁速,且只一頭便足夠載運兩千修士,足當得三階飛舟。
但兩者間的花銷若是折算靈石,飛鰩卻要比三階飛舟少了近一倍之多,卻是殊為划算,也是重明宗獸苑下一步工作的重點。
這飛鰩除了自用之外、當也不愁銷路,可以成為重明宗又一樣拿得出手的土產。
聽聞便連康大掌門聞知過後,對於陽顧這徒孫都有誇讚之言。
滿腦袋都是手中縛心木蓓蕾,生怕遭人窺破了隱藏,便連發往康大掌門手中的符信上頭,都隻字未提此間事情,便就是怕這中途出了變故、遭來禍事。
遂因了這緊張心思,康榮泉這些日子一直在船艙內閉門不出。
好在他這靈植堂長老近些年來本就愈發深居簡出,是以倒也沒有令得周遭人太過起疑。
就這麼,就在滿載著援軍的一艘艘飛舟次第落在崇真院外的同時,才被金僵五魔臭罵一頓的康大掌門,也才陰沉著臉的從那方洞天之中退了出來,看著面前援軍、思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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