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縛心木

  ————陽明山

  康榮泉正專心致志地看著康大掌門託付給他的一株樹苗，這株古樹苗今日甫一分枝凝苞，這靈植堂長老便頓覺整座陽明山的靈氛似是都被抽空了短短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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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他不覺是錯覺，而是篤定十分。

  是以一面盤算待得重明宗內一眾高修問起時候，一面在認真檢索過往所學、欲要看出來眼前靈植是何來頭。

  值此時候，腦海中關於靈植一道的典籍殊為興奮起來，嘩啦啦地翻起頁來。

  也虧的是連番大戰過後，康榮泉沒有急於修行而是在翻閱典籍提升沉澱，這才使得他還真從太一觀館藏中的一部雜記中發現了一行描述、卻與眼前這靈植性狀相同。

  只是甫一念得這靈植是做何用，康榮泉面上卻露出來了一絲複雜之色：

  「竟是縛心木，這靈植最大的用處，只是將其蓓蕾煉作控人魔種、卻與修行無益啊。」

  念得此處，康榮泉又忙往這古樹苗蓓蕾上看過一眼，繼而喃喃念道：「花苞才現，便有七條紫文縈繞其上...

  叔祖爺爺似是弄錯了，這古樹苗可不是五階那般簡單，該是由六階縛心木上截下來扦插的。

  怨不得叔祖爺爺說它從前病懨懨的，此方天地，或是本就沒得這等古樹苗生養所需的靈物。

  可若是這般，叔祖爺爺又是憑什麼把它救活的呢？！」

  康榮泉疑竇才生，便就登時醒悟過來、不再去猜，只認真對照著那篇雜記開始對照眼前靈植的性狀是否有錯。

  可一連對了數遍、卻是皆能對應得上。

  畢竟這部雜記出自太一觀一位真君之手，康榮泉自覺還是值得參考的，遂再不敢怠慢，又往這古樹苗上添了一把奎星靈壤，除此之外、再不動作。

  重明宗最初得到奎星靈壤的時候，還要追溯到那位康大掌門最是感激的虎泉真人。

  當時星點靈壤康大寶可都捨不得，亦要一一捻起來收集帶回交到康榮泉手中。

  說起來這不過是一四階中品靈壤罷了，在稼師手段合適的前提下，也僅能增益一些四階中下品靈植的生長速度和藥力罷了。

  然只是這等靈壤，重明宗最近這些年裡頭縱使連破高門，卻也沒有獲得多少。

  只是在慧真峰上發現了百斤，卻就已經讓康榮泉領銜的靈植堂上下歡呼雀躍許久了。

  不過今日康榮泉可是半點沒有小氣，他也不管到底有用無用，今日這隻有手指粗細的古樹苗下足足埋了六十斤奎星靈壤，卻是好大手筆。

  且這一切還僅僅是因了他被康大掌門叮囑時候，真以為這古樹苗乃是五階之物，現下有了別的發現過後，那即便再是重視也不為過了。

  康榮泉強按下心頭激動，重新將禁制封起、最終戀戀不捨地離開了此間。

  而今康榮泉不過是一三階極品稼師，這等造詣，在大衛仙朝境內或還能算不差，但若想伺候好品階稍高的四階靈植都是艱難事情，遑論能給這古樹苗提供什麼助益了。

  這古樹苗之所以能活，絕大部分都要歸功於康大掌門，康榮泉除了能將它當做祖宗一般供起來之外、能做事情著實不多。

  不過這篇太一觀的雜記中既然有所記載，那麼太一觀中其餘典籍當也能尋得一些蛛絲馬跡才是。

  康榮泉不敢怠慢，亦不敢與他人相商，忙往宗門藏經閣遁去。

  藏經閣典教常侍單永只是假丹道行，如今或還沒得他那個精研陣道、都已能在鎮元大殿中議事的徒弟安言望地位高，是以平日間卻是少有見得康榮泉的時候。

  且康榮泉自己卻也是個一心將自己扔進靈田裡頭的人物，就算其妻楊氏一年到頭見得他的時候都是不多。

  是以單永今日甫一見得康榮泉風風火火過來，卻是略覺驚異、笑聲問道：「今日康師兄怎麼有暇過來？！」

  都是小環山上的老人了，且單永同是出自李長老一脈，是以康榮泉便算許久不見單永，也覺親切。

  只是今番過來是為要事，卻不能分出心神來做寒暄。

  遂康榮泉只是抱拳拱手、客氣言道：「今日過來查閱典籍，還需得叨擾師弟分神幫為兄一道找一找。」

  單永聞聲微微一怔、倏然聽得康榮泉言語得如此認真，卻不敢有絲毫怠慢、當下將指引櫃檯交給身後副手、輕聲言道：

  「康師兄請隨我來。」

  說話間，單永腰間符牌一亮，藏經閣內禁制上頭泛起來陣陣漣漪，好教二者從容而入。

  「不曉得今日師兄是為查哪一品階的典籍而來。」

  「全品、全部」

  「全品、全部？！」單永面上稍有愕然，繼而提醒言道：「除卻掌門師伯親自交待過的那些，師弟手頭倒是皆有許可權可給康師兄閱覽，只是這善功...」

  康榮泉也許久沒來藏經閣了，畢竟重明宗但凡有涉及靈植一道的經典繳獲，一般而言，都會拓印一份給靈植堂保管。

  也沒得個什麼章程可言，只是這一二百年間從來如此，久而久之卻就成了默契了。

  是以康榮泉甫一聞得此言，便就微蹙眉頭、疑聲問道：「為兄這處還有善功百六十萬，當夠？！」

  「夠是夠的，師兄身有長老差遣，入藏經閣中能有五成減免。是以若是只做閱覽全部藏書，只消五十萬善功便可看上七日。

  但這只是在藏經閣中閱覽的所需的善功，如是師兄要借閱典籍出閣細細研究，那卻是另外的價錢。」

  似蘇文淵這類金丹修為、又無一技之長的丁等供奉，重明宗一般每歲只給靈石十二萬、並給付相應靈丹、提供靈山修行。

  嚴格意義上來講，這等待遇已算豐厚，畢竟外頭好些宗門主事可都沒得康大掌門這般慷慨。

  但是這些上修若想要認真修行，同時在道法、法寶這些護道之術上頭花些本錢，只這些可難有什麼作為。

  就是正常從丹堂購些平價丹丸來做修行，加上重明宗發放的靈丹，這一十二萬靈石也不太夠，便算資質上等的單靈根上修也會有五六萬的缺口，更別說其餘那些用靈石的地方了。

  是以便算重明宗厚道，但這些供奉只想著隨遇而安可是不成的，照舊會被激得竭力去做善功堂的差遣。

  不過康榮泉乃是金丹後期修為、身上還有靈植堂長老的差遣，且身為三階極品稼師還有補貼...

  只是這幾處相加起來，康榮泉僅是每歲到手的下品靈石，怕都有六七十萬之巨。

  更不提重明宗又向來厚待弟子，似康榮泉這等有本事的，為宗門賺取豐厚利益的同時，自己定也能從中分潤到不少好處。

  但是他這開銷，自也不會是蘇文淵那等庸碌同儕能比，同樣要超出後者數倍、乃至十數倍之多。

  好在宗門內一眾師長、特別是康大寶這掌門兼叔祖，還時不時尋藉口從手中發下賞賜。

  是以在修為突飛猛進、稼師造詣步步攀升的同時，康榮泉總算也不至於入不敷出。

  遂他善功簿子上有這個數額，卻也是一樁合情合理的事情。

  如今重明宗早不是從前那個草台班子了，昔年康大掌門接手之初，就那麼幾部功法放在空蕩蕩的貨架上頭，勿論是《三陽劍訣》還是《白猿經》、《青木寶光引》都那麼直愣愣的擺在那裡。

  康大寶三兄弟莫說敝帚自珍，便算哪個弟子少去借閱了都要心生不滿、覺得這是沒了上進之心。

  然今番藏經閣規矩早定，若是康榮泉善功簿子上數目不足、單永可沒得膽子放他進去，了不得從自己帳上拆借一筆、再給其餘李長老一脈成器的師兄弟發信相召。

  能幫前者湊齊最好、若是湊不齊，也只能另想辦法。

  五十萬善功非是小數，若是只以蘇文淵這等上修來言，怕是湊個二三甲子都難湊齊，遑論這還是長老級別的重明弟子才有的厚待。

  若是今日來尋單永幫忙的是蘇文淵，同樣是查閱全品全部典籍，前者不單要收夠足額的百萬善功，所開放的典籍勿論質量、數量定也會比康榮泉少上一大截。

  當然，內外有別這等事情，重明宗面上是不會承認的。

  且這些在重明宗內安身的供奉當也會有這份默契，會幫著重明宗將這齣一視同仁的戲演下去的。

  康榮泉做事卻是越來越乾脆了，隨著其手指輕點符牌，五十萬善功當即便就劃入了單永腰間的符牌裡頭。

  單永登時曉得利害，便算與康榮泉關係再好，值此時候也不多嘴半句，只將心頭好奇按下、行在前頭為後者引路。

  重明宗藏經閣布置卻有特色，與其餘宗門往往將各類典籍、功法整理清楚、分門別類不同，重明宗藏經閣裡頭卻是將每一個宗門搜刮所得單獨劃一片寬闊區域、好做區分。

  外人如是曉得，或還要覺這等方法簡單粗糙了些，卻殊為符合重明宗這乍起之家的身份、加些惡意嘲諷。

  不過單永在這館閣中泡了這許多年，卻是發自真心地覺得此法殊為方便。

  但見他引著康榮泉從一片片書架上方掠過，從鬼馬梟、火刀寨、甲山盜到葬春冢、悅見山、太一觀...

  收集經典這事情固然簡單，但單永卻是做得殊為用心，此間典籍被其整理得井井有條，一看便就下了好大工夫。

  但見得單永帶著康榮泉行到了藏經閣中心區域浮空而立，隨著其腰間符牌倏然發出三聲脆響，整個藏經閣的書架次第亮起。

  只幾息時候，此間便就化作了一片光海，只有零星幾個書架仍舊黯淡、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教康師兄曉得，除卻那方幾處書架之外，其餘典籍師兄皆可隨意參研。只是需得切記，萬不可觸碰那幾處書架，上頭皆有禁制，尋常真人都要遭殃。

  若是碰了，不單幾十萬善功打了水漂、還要受刑堂那些晚輩的盤問，卻不好看。」

  說話間，單永便就將腰間符牌藏起。

  倒不是不放心康榮泉為人，而是這符牌屬實要害非常，單永偶爾下山時候也不能外帶出去，要交往鎮元大殿封存保管。

  康榮泉本就沒有別樣心思，曉得單永職責所在，遂也不顯後者囉嗦，當下老實地一一應了。

  本就是為了檢索太一觀典籍而來的，康榮泉這七日裡頭自不會在別處費心思。

  不料自打發走了單永過後，一連六日，康榮泉竟是一無所獲。

  而就在其一籌莫展、幾要去別的宗門典籍碰運氣的時候，卻倏然從太一觀書架上翻到了一部簡雲真君《慧真閒談》，終於見得了縛心木的影子。

  「苦靈山《萬木經》有言，縛心木原產鬼王寺，經鑒真洞玄君所請移栽域內。蕾生紫文縈繞，可做控人魔種之用。

  蕾生紫文八道為七階、蕾生紫文七道為六階，以此類推，至三階為止。

  然獨六階以上縛心木移栽初年便可結出蓓蕾，若要求藥力，需得認真培育十甲子。但若是有急用，可見初年所得一應蓓蕾全部收集，或有半數藥力，尋常真君卻難免疫。

  煉製控人魔種之法據傳是有四種，分別對應佛魔道雜四家，其一為...」

  連日辛苦終於有所得了，康榮泉別提有多興奮了，只是正所謂法不輕傳，簡雲真君所述這煉製控人魔種的四種辦法上頭文字他盡都識得，可若拼在一路，卻是胡塗得不行、難領會得其中真義。

  可是七日之期轉瞬即止，康榮泉冥思苦想一番過後確無辦法，只好將這部《慧真閒談》帶了出去，或要親去五江道尋一尋自己叔祖，言明此事利害，看看康大掌門自己有無對策。

  他此番借的不過是部雜記一類物什，上頭東西難辨真假，便算標明是真君所著，但借閱一年的價格亦也不高、不過一萬下品靈石罷了。

  不過替其登記的單永卻是瞧出來了康榮泉是有心事，前者又將《慧真閒談》上頭「簡雲真君」四字認真看過，思忖一番過後這才狠下心來、出聲言道：

  「愚弟記得青菡院那位清妙真人，日前也來過藏經閣，借閱過這位真君元嬰時期的一些修行札記。」

  「清妙真人？！」康榮泉目色一亮、復又遲疑。

  單永又做解釋：「掌門夫人慈悲，不單願意幫著其改過自新，且還准允她來藏經閣中借閱經典、宗門寶庫申領靈珍，這是何等胸懷！」

  怨不得單永言語時候是有遲疑，作為藏經閣管事，隨意告予康榮泉他人借閱的經典，可是一大忌。

  也就是兩人交情實在過硬，不然單永絕不會如此。

  康榮泉心中暗自感動，謝過了單永之後，忙抱著《慧真閒談》行到了青菡院外來求拜見：「晚輩康榮泉，請見清妙真人、還望通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