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精血養僵、古木生變

  ————崇真院殿內

  康大掌門手握著雲心道人新來的符信，面上古井不波，在人前隨手收起過後，便又將目光挪到了正在殿中爭執的一干高修身上。

  「前頭靈禽都已探得，瀾夢宮海獸大軍也已到來、木門寺那群和尚也頻頻出現，可玄穹宮與寒鴉山援軍卻是遲遲不到，這五江道如何能守？！」

  「不守又去哪裡？失了五江失古玄，失了古玄失黃陂，最後難道我等都去大雪山同尕達方丈搶資糧麼？！」

  「日前康掌門還言過，是說萬寶商行也會轉運資糧過來，怎麼遲遲不見？」

  「噤聲，他也說過玄穹宮與寒鴉山會來援軍，不還是...說不得、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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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主持會議的祝無真人見得這亂象只往老神在在的康大掌門身上看過一眼，見得後者仍是緘默不言，方才鬆了口氣，繼而沉聲言道：

  「慌慌張張的，似個什麼樣子！？我等來此隨康掌門禦敵，是受了玄穹宮敕令、太祖親點，難道還能有怨言不成？！」

  拉起虎皮作大旗這一招固然老套了些，但卻管用，祝無真人材發言語，卻令得殿中登時清淨下來。

  縱使如此，可康大寶卻仍然不急開腔，只又將殿中人物一一掃過、直令得好些適才大聲爭議的高修垂下腦袋，方才緩聲開口：

  「康某人是一粗胚，平日間諸位什麼話都能講，卻是暢所欲言，可近來事多，入得殿中時候，還請諸君謹言慎行。若不然，自身惹了麻煩事小、連累了左右同儕那卻不美。」

  他這話卻重，臉上也沒得了平日間那親近、和藹的面色。

  直教得這殿中變得落針可聞，便連愛在同儕中表露自己身份與眾不同的杜青醫，亦都垂下螓首、靜聽吩咐。

  「月後清妙真人會攜一部太一觀眾，過來崇真院相援。且這還只是其中一部，今上慈悲，前番附逆罪人之中亦有不少會得寬宥，陸續來五江道效力。」

  「清妙真人？！」

  「太一觀眾？！」

  ...

  殿中又有些喧譁生出，這卻是難免事情，畢竟清妙真人下場若何，早便被玄穹宮二聖GG天下。

  是以認真說起來，康大掌門卻還有幾分能統御太一觀舊部的道理。

  按道理講，於太一觀觀眾看來，自家的元嬰坤道被康大寶睡了、自家根本靈地遭康大寶奪了，便連這「大衛第一宗」的名頭亦都被康大寶搶了去。

  不過人都是要朝前看的，如今太一觀一干真人或死或失蹤，剩餘觀眾又被匡家人施以報復，早便沒得了再掛反旗的本錢。

  而康大掌門作為匡家人的頭號鷹犬爪牙，不論人品如何，卻是如日中天。

  只看此番他一人便將瀾夢宮眾修打得節節敗退、屁滾尿流，卻就不難看出康大寶在真君之下幾是難逢對手。

  如是太一觀眾修能想得通，倒是可以憑著清妙真人這層關係與其攀扯上，說不得還能掙得另一份前程、也不至於道統斷絕，對於成王敗寇的下場來看卻算不得差。

  但終有那些想不通的，匡家人也不做為難，該種簽軍符的便種、該被一點點拆賣乾淨的便就拆賣...

  匡家人最不缺的便是這些手段，不然也不能在太祖失陷多年過後還令得大衛仙朝各家忌憚十分。

  是以這通言語一出，殿中眾修倒是不難想通。

  只是杜青醫與韓通玉二位真人卻不約而同的生出些緊張之感，原因無他，怕遭「攘人之美」罷了。

  這場議事議到這裡，尤誠安本就已經到了終止時候，畢竟只是清妙真人要攜舊部過來這麼一樁訊息，便就足夠殿中高修消化一陣。

  他近來與藍知禾論道卻是大有所獲，直令得對於康榮晟都是愈發羨慕。

  不曉得後者苦衷的他只在心頭暗贊一聲：「怨不得這些高門大戶都將天靈根視作寶貝，除了劍之一道，我與這真人千金相比，卻都是不值一提、卻要好生結交。」

  主持會議的祝無真人亦是如此想的，便連她會前都沒有收到過清妙真人要來的訊息，是以也想儘快召集親信、細細商議。

  如今看來，這康大寶卻是一信人不假。

  祝無真人自領弟子助陽明山梳理地脈、勾引地火過後，卻就沒有遭到奉恩王蒯恩的過多清算。

  從前她家與太一觀那般親近，便連兩家主事之人都有些不清不楚，蒯恩卻也看在康大掌門的面上輕輕放過。

  除卻征走了煙巒道的山門之外，也不過只朝她要了三千枚上品靈石而已。

  雖然這筆數字仍需得素蘅觀砸鍋賣鐵、直令得大部觀眾成了窮光蛋，但較比破家滅門的結局而言，這等結果已經足能讓祝無真人稱心滿意了。

  遂此番來五江道效力，祝無真人卻也沒得半點偷奸耍滑之舉，素蘅觀中雖多是女冠，但陣上表現卻是巾幗不讓鬚眉，令得其餘元嬰門戶沒得話講、也受過幾句康大掌門的誇讚。

  然祝無真人卻以為，僅是這般仍然不夠。

  日前這坤道便與門下幾個出眾的觀眾商議過，要她們多與重明宗那些後進翹楚親近。

  畢竟全觀上下都成了一窮光蛋了，自要想辦法來做修行。

  而遍數南方諸道，除了瀾夢宮之外，難道還能有哪家門戶會比重明宗富裕？！

  聽聞重明宗丹堂內中的結金丹積累都已過了五十枚，大部還是他們繳了別家丹材親煉出來。

  且這番伐山破廟下來，所得的丹材當還能夠他們用上一陣，是以往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重明宗當能維持一段人才井噴的時候。

  畢竟哪怕是太一觀這等勢力，也是人等丹丸，卻沒得重明宗這等丹丸等人的奢侈體驗。

  窺斑見豹，難怪祝無真人要心頭惦記。

  且她不愧是與清虛真人這等人傑有過一段的，心思卻是玲瓏，只寥寥與康大掌門照面的幾回，便就能覺出來後者心性如何、曉得了用情拿捏。

  茲要是素蘅觀觀眾與重明宗弟子多成好事，那麼將來若素蘅觀再遇得禍事、康大寶當也不會坐視不理。

  祝無真人倒沒奢望過康大寶會因了兩家這點關係為自己家毀家紓難，但許多時候，似後者這等大人物的隻言片語，或就能省下來素蘅觀這類勢力的好些人命。

  是以祝無真人暗自決斷，是要趁著太一觀觀眾立足未穩時候搶得先手。

  只是她剛要請示過康大掌門散會，卻見得後者眉頭一挑、輕輕搖頭、淡聲念道：「稍待，還有一事。」

  祝無真人聞聲過後略覺意外，不過還是恭敬退下。

  不過康大寶出聲過後便就不再開腔，直待得又過了半盞茶工夫，方才有一張信符遭山門放過、投到殿中。

  康大掌門伸手召來、大略一掃過後再是輕鬆言道：

  「我重明商隊已乘飛舟，載有五十營鄉兵、二十營廂軍、重明三衛一部，由康某徒弟靳世倫親領。

  另者，此番商隊還將修補好的一部法寶法器、急缺的丹丸符籙都轉運了一批過來，半日過後即可到達。

  法寶法器修治不收分毫，其餘物什戰前平價相購便是。如是一時間手上不寬裕，借貸一筆亦可，此番是為國事辛苦、不收利息。」

  此言一出，殿中眾修面色盡都輕鬆不少。

  心道莫看這康大掌門平時為人是市儈了些，但是這坐地起價的事情還真沒做過幾回，卻要比萬寶商行那些人有良心許多，跟著這等人做事，倒是有些前途。

  這兩樁事情議過之後，殿中一眾高修只覺喘氣時候卻也輕快了許多。

  半日後韓尋道率領著商隊如約而至，只是康大寶受過前者拜見之後，卻不點驗其餘貨物，只要其將新從振枝一脈那裡夠得的四階妖尉精血拿了出來。

  「六份...倒也勉強能夠。」康大掌門輕輕念過一聲，不過從面上神色來看，他或也沒得多麼輕鬆。

  不過韓尋道思忖一番過後，卻還是面有難色、恭聲拜道：

  「啟稟掌門，平柯妖尉此番與弟子言語，是言邪風尊者不日便要重返寒鴉山脈、代巽真尊者署理看管諸國的訊息已經流傳看來了。

  是以將來我們若要再求四階妖尉精血或也沒得這般方便了。」

  康大寶聞聲轉做鄭重之色，登時會得了韓尋道這話中意思。

  其實哪止是四階妖尉精血沒得那般方便了，也不曉得這邪風尊者對於與外溝通是個什麼態度。

  按講太祖已歸，寒鴉山一方卻也沒得必要同巽真尊者坐鎮時候那般保守。

  可康大掌門勿論如何打聽，卻都未探得邪風尊者是何性情，是以這其中或有變數、不能心存僥倖了。

  若是兩家買賣真就因此而斷，那康大寶的重明宗卻會少了一筆穩定財源。

  妖族百藝不精，然寒鴉山中卻遍地是寶。

  康大掌門已然透過幾筆合適買賣，獲得了平柯妖尉為首的黎山妖國信重。

  這些年來重明宗以成品換原料，這一來一回間，卻不曉得從這些妖尉、妖校手中賺得了多大便宜，若是就這麼沒了、當真可惜。

  「手頭的靈石莫要屯太多，最近幾回多從振枝一脈採購一批寒鴉山中獨有的靈材。這些靈材要榮泉與安樂同你一道來議。

  要平柯妖尉莫獅子大開口，若是沒得了我家，它這些物什不砸在手裡也只能被萬寶商行那些奸商用低價買了去。」

  做了許多年生意，韓尋道早便變得機敏許多，康大寶方略定下，許多細節便就不消再費口舌細講、卻要省心許多。

  他帶著妖尉精血疾行到了金僵五魔休養之所。

  甫一入這洞天，康大掌門便就微微蹙起眉頭。

  只見得好好一處極富仙家道韻的修行洞天，現下卻是被刺鼻惡臭填滿。

  供少洵真人療養的寒冰床早便被五魔這丑物煉化，所得靈韻盡都摻入了康大寶目之所見的這條血河之中。

  血河橫貫了這處洞天、蔓延千里，然金僵高大的身形坐浴其中，卻是殊為顯眼。

  它一身碎甲、滿身傷口都在這濃如墨色的血水滋養中漸漸恢復，面上也時不時露出來一絲暢快神情。

  不過康大掌門甫一進來，它便緩睜眼眸。

  康大寶見得它眼皮艱難地將上頭血痂掙開、隨後便是一陣悶聲發問：「何事？」

  康大掌門不做贅述，只將才得的六份妖尉精血取了出來，卻令得這丑物目光一亮，不過話中卻還是略有遺憾：

  「可惜不全是新鮮的。」

  康大寶哪裡會聽它拿腔作調，輕車熟路地將精血逐一倒進血河之中。

  自康大掌門與金僵五魔議好為其檢索療傷珍物以來，這都是前者第三回如此行事了。

  其餘珍物不算，連帶這次，康大寶足足為金僵搜尋到了十樽妖尉精血，卻也見得這丑物狀態一天比一天好、語氣一天比一天差。

  說來也對，這丑物哪裡是個好脾氣的？！待得康大掌門下次過來，說不得便要對其出聲喝罵了。

  不過值此時候，這金僵五魔卻還是能慷慨施捨一些好臉色給康大寶。

  「不錯，此番過後，我再對上清韻那騷尼姑，便就更有把握了。」

  金僵五魔言過這聲，便自覺已與康大掌門這區區真人寒暄夠了，復又闔目調息起來。

  後者面上仍無異狀，只又認真打量過這條血河一番，便就退出了此方洞天。

  緊接著他也不再尋人議事，只回到修行洞府，將雲心道人寄來符信認真看過：「黑履師叔終是被尋到了，只是他二人現下狀況卻也不好，皆被工心尊者傷得不輕、尚不能在人前露面。」

  康大寶攥著符信煩惱了一陣，一時間只覺左右連個可以商議的人都沒有，當真有些心緒難寧。

  匡掣霄、邪風尊者、金僵五魔、清韻師太...沒得哪個是好相與的，可他康大掌門卻不得不與這些位打交道，也不曉得是哪裡得來的福分。

  然而也就在他兀自思忖、愁眉不展時候，被其交給康榮泉栽培的那株五階古樹苗，卻發生了一不小的變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