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太祖禁地寶、定策初有效
————玄穹宮、玉流洞天
「怎麼說?」太祖匡念白仍居草廬之中,朝著跪坐面前的承泰帝匡琉亭輕聲問道。
後者恭聲答道:「康大寶請將太一觀眾及部份附逆罪人發往五江道效力,小子不敢定奪,這才過來親問老祖。」
「嗯,你做何想?」匡念白語氣平淡,直教人旁人難能窺得出來他是何心意。
匡琉亭倒也不做權衡,徑直言道:
「對於那些罪人,一些苦役折辱手段用也用過了,還不如調教御使,方好固我匡家基業。便是擔心撥給康大寶會使得他們勾連外人、死灰復燃,也可留在京畿好做調遣。」
「區區小事,畏首畏尾是做什麼?!」匡念白輕念一聲,只寥寥幾字便砸得匡琉亭低下頭去俯首認錯,繼而前者再發聲問道:
「金僵五魔是不是鬥不過木門寺清韻?」
「是。」
「只康大寶手頭這點本錢,可當得下來瀾夢宮與木門寺聯手?!」
「擋不下來,」
「將來臥佛宗、一劍樓、無心門三家有無可能也下場入局?!」
「自是可能的,」
「那便就好了,人家正經求援,你怎麼會有不應之理?!真要被人打到玄穹宮來了,再去做那些邀買人心的手段來做補救不成?!」
匡念白語氣陡然一提,面上終於有了些許認真之色:
「誰人都看得出來康大寶那廝卻有些要將這些罪人收歸己用的打算。不過他以鍊氣宗門底蘊進益如此,要是沒得點兒雄心壯志,才是笑話。
連蕭婉兒這等人物他都能收服,卻見得有些本事,如此一來,是可以考慮栽培一二。六重雷劫而證真人...這等良才美玉,若是從前,或都能叫玄君過問了。
當然,這一切都需得他能識趣才是。」
他話到此處一頓,再朝著匡琉亭沉聲言道:「康大寶所請盡都允他,說過許多回了,莫要在意手裡頭這點兒破爛家當。
你目之所見,不過當年老祖我隨手置下的罷了,遑論現下還已敗落了許多、遠遜從前。康大寶若有本事能與外海諸家及那逆子周旋,便是足下地方盡送予他又能如何?
無非北失南補,外頭有的是豐沃靈土,只待得老祖我騰出手來,便就唾手可得。」
雖說匡念白與康大掌門都是以微末之身方才有如今局面,但二人性子卻是大相逕庭。前者這通豪氣言語,奉行謹小慎微的康大寶定是難得言語出來的。
不過卻也難說,畢竟康大掌門那點兒家當若與匡念白相比,卻也是不值一提,天曉得前者將來會變成什麼模樣。
匡琉亭聽過了老祖教誨,便算心頭或有別樣心思,亦是應聲領命,就在要走時候,卻又聽得匡念白開口攔他:
「還有,那黑履道人的下落怎麼還未探得。速速加派人手,如有確鑿訊息,便就立即來報。此人殊為重要,便算我們難得擒來,也定不能入了那逆子手頭。」
「又是黑履道人...」
匡琉亭已經不止一次聽得自家老祖這般重視這道人了,心頭暗忖到底是因了什麼事情方才能令得匡念白這般記掛。
不過既是後者不願言語,他也沒得開口相問的道理,只將疑惑埋在心間,又恭聲應過。
待得匡琉亭退出草廬、開了玉流洞天,匡念白方才祭出來了一枚靈光熠熠的玄珠。
這靈珠甫一出了靈戒懸浮在其面前,便好似令整個草廬的靈氛又暴漲了一截。
繼而匡念白目中竟是破天荒的出現了一絲狂熱之色,想來也是,這無塵珠可是牽扯著近十位化神、過百元嬰性命。
昔年甫一聽得有一處上古禁地出世,他正值春秋鼎盛時候,便想也不想拉著大衛仙朝一眾僚屬入內尋求奇遇。
偏這運道屬實一般,不單撞得了從別域進去上古禁地的一干人馬,還在雙方交戰之際,毀壞了禁地中的要害禁制,以致遭困在其中兩千年。
對面那伙化神之中,卻沒得哪個本事能比他匡念白出眾的,不過勿論真君、真人人數,卻都是倍於己方。
遂起初時候,匡念白卻還遇得了不少兇險。
加之那禁地之中本就有許多兇險,還有土著修行者,三方幾如在蛐蛐罐裡頭的促織,鬥了近兩千年。
最後卻還是匡念白靠著過人本事,奪了無塵珠回來,以致禁地覆滅,他與陸連尊者方能九死一生地逃了出來。
只是便算這九死一生的交情,亦沒能讓陸連尊者在匡念白心頭掙一塊免死金牌。
也對,若是沒得這般心性,這大衛太祖卻也沒得道理能以五靈根之身晉為真君、冠絕同儕。
經了這些年頭的揣摩,匡念白已然摸清了手頭這無塵珠有何妙用了,他竟然能使得化神修士加快修行速度,且還達到了足足三倍、與其餘珍物助益之效全無衝突。
按講這等珍物聽來倒是不甚稀奇,畢竟一盞價值兩三千靈石的一階極品的點靈燈,便就足夠增益鍊氣修士吐納之效三成。
然到了築基級數,這等珍物價格便要高達數十萬靈石之多了。
金丹境界或還能求一些,到了元嬰之境,便就是少之又少了。
畢竟連玄穹宮中撥給匡琉亭所用的四階極品靈寶悟道蒲團,亦不過僅能增益其修行速度一成罷了。
而據匡念白從前在苦靈山修行所得,便是那些經年長老修行時候所配珍物,亦不過能增益他們修行速度半成到一成罷了。
是以甫一得了這無塵珠,卻就令得匡念白欣喜若狂了。
要曉得,他便算修行到了化神後期之境,然這五靈根的資質卻改不了半點。
能達真君之境的,多是單靈根天才,便算天靈根亦是理所應當,就連二靈根修行者亦是少之又少。
是以匡念白能夠進益如此,卻能聯想到他這一身經歷過多少奇遇、氣運如何了得。
且就在他對於通往離合玄君的道途一籌莫展、漸覺灰心的時候,竟又碰到了無塵珠,當真恰如瞌睡碰上枕頭,也令得他漸漸生出一絲命中注定之感。
漸漸的,匡念白目中狂熱徐徐褪去,繼而緊攥著無塵珠暗自念道:
「我便曉得,赤天界恁般大、區區一個苦靈山又算得什麼呢?還有鑒真洞、沖虛山...我匡念白終歸是會去看一看的...」
只是他到底清醒十分,才不多時,便就將這等雄心壯志暫時按下,又抓緊藉著竇家真君才送來的療傷靈丹、認真調息起來。
畢竟如今要務還是儘早養好傷、再將那逆子與眼前這些小麻煩解決了才是。
————五江道、崇真院
韓通玉心情複雜地下了重明商隊才從萬寶商行拍賣會上購得的飛舟,才到了崇真院牌樓外頭,便就見得了一負劍的年輕道人快步迎了過來:
「晚輩重明宗尤誠安,拜見真人。」
前者如今處境,卻不能容忍他有半點托大,當下連忙回禮:「尤小友原是重明宗的俊彥,卻是老夫怠慢了。」
堂堂真人,面向一金丹後輩如此小心,卻也可憐。
尤誠安心頭感慨一聲,沒做贅述,又與韓通玉寒暄一二,這才言道:「我家掌門太師伯祖正在相候真人,還請真人移步、隨晚輩過來。」
韓通玉自無不應之理,緊跟著尤誠安駕雲而行。
沿途閒談之際,這一路上韓通玉卻也見得了不少傷重修行人。重明宗安置他們的章法便算較比太一觀、龍虎宗這些大勢力亦也半點不差。
分輕重安置,著專人看管,各處備齊常用丹丸...
莫要覺這些手段簡單,這便能極大的彌補了丹師缺口所帶來的麻煩、保下來更多不該死的修士性命。
只是一路看來,還是有不少修士已到了油盡燈枯之境、淒淒之聲時有響起。
不過見得此幕的韓通玉反還心下稍安,蓋因這等場景,才能顯出來他這四階丹師的用處。
怨不得他心狠,蓋因壓錯寶過後的處境實在艱難,作為龍虎宗餘孽,他能保性命都已經是殊為難得的事情了,卻沒得更多同情能落到眼前這些初次見面的低階修士身上。
尤誠安沒有察覺到韓通玉的異狀,不過前者是一好交際的性格,難得能碰到一四階丹師,卻沒得不做親近的道理。
韓通玉倒也因為這番言談,從尤誠安話中探出來了許多重要之事、側面了解了康大掌門對其是何態度。
漸漸的,他心頭那點忐忑便就散去不少。
二人腳程不慢,待得尤誠安引著韓通玉行到崇真院大殿之外,不消通傳,那殿門便就無風自開。
繼而由中又傳來一陣爽朗笑聲:「康某盼韓道友、恍若久旱盼甘霖,今日終於得見。一去經年,韓道友卻是風采依舊啊!!」
聞得此聲,韓通玉終於徹底安心下來,跟著他也不待通傳,便就越過了身前的尤誠安遁入殿中,朝著高座上的康大掌門大禮拜下:
「多謝康掌門求情,不然韓某還在太淵都那火猿手下,卻不曉得要過多少年,方能擺脫苦役。」
他這番感謝言得真情實意,康大寶卻是拂袖先閉了殿門、再啟禁制,免得遭外人窺得此幕、以致韓通玉清名有損。
康大掌門對於韓通玉本就是要重用的,不然也不會專門囑咐尤誠安這等性情的去接。
是以前者忙將韓通玉扶起、開腔時候語氣和藹:「韓道友言重了,道友大才當年在元新湖時候康某便就領教過了,念念不忘,怎忍見得道友繼續蹉跎?!」
他這話甫一出來,卻令得韓通玉又生感慨。
昔年韓永和召集眾人煉製五明青玉扇時候,他固然身份微妙,然卻實打實的是龍虎宗宗主趙玄真的親師弟、身上玉昆韓家這天下第一名門的血脈也難能斬斷。
是以真論起來,他韓通玉自要比康大寶這麼一邊鄙地方的宗門之主高出一頭。
然現下,卻是...
他不敢將這悵然之色存上太久,只瞬間便從目中划過。
不過康大掌門法目何等了得,自是輕鬆地捕捉到了這重變化。
然韓通玉的心緒變化本就在他適才預料之中,自不會點明出來,便只將其拉入座中,親斟靈茶:
「日前劣徒已傳訊息,只言韓道友行至陽明山過後,都不顧車馬勞頓,落地便就開始救死扶傷。
數月下來,崇真院院主少洵真人傷勢已大有改觀,當是不日便就會甦醒。
少洵真人與國有功,乃是今上與太祖都親自過問的忠臣義士,是以韓道友這番義舉康某定會原原本本地呈稟上去、以顯道友之功。」
「多謝康掌門!!」韓通玉心頭一塊石頭落地、面上做出來感激涕零之狀。
康大寶見得此幕,不覺得意,反倏然生出來一絲恍惚,心頭暗道:「如是當年是匡家宗室落敗了,那我比韓通玉的處境又能好上多少!?」
不過這念頭來了便走,只又堅定了一些康大掌門認真修行、好生經營的心志罷了。
他將韓通玉拉了起來,繼而言道:
「如是道友不嫌棄,那便暫在我重明宗安身。待得此番大戰結束過後,便就回陽明山修行。平日間就在敝宗丹堂隨心意指點一二,至於煉製丹丸數目,也任憑道友心情,康某不做定數,左右也不會影響供奉年俸。」
「韓某敢不效死!!」
終於盼得了一個容身之處了,韓通玉心頭還真有些雀躍之意。
不過康大寶從匡家宗室手中要自己過來的心思,韓通玉本就有過揣測,是以也還能沉得住氣,只在面上做出來一副欣喜若狂的神情。
心頭暗想著或也不消在重明宗待上太久,直待得這場爛仗結束,再過那麼個一二甲子,風頭過去,或就能去大衛之外的天地闖蕩遊歷一番。
說起來,當年那般多的宗門、世家掛起反旗,內中有很大一部分高修不就是此事嗎?!
不管韓通玉表現真假,康大掌門亦都樂見此幕,又與前者說了些安撫之言,便就將其禮送出去著手救治之事。
只是待得殿門再度緊閉過後,他面上卻又泛出來一絲愁苦之色:「師叔還未尋得,怎的又撞上了工心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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