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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柔順睦其族、智慧齊其家

  ————青菡院中

  費家姐妹喜氣洋洋地拜過費南応,後者已是感慨良多,不過再朝著費疏荷多看了一眼過後,復又生出些愧疚出來,便連才得進階過後的喜悅亦都淡去許多。

  來賀的當然不止費家姐妹二人,康大掌門長子康昌懿、嫡子康昌晞、三子康昌晏、獨女康令儀悉數到齊,不光如此,重明康家平戎堂家主康榮明、陳江堂家主康上謙也各自攜有一二丹主過來。

  不過而今康家與費家實打實休戚與共的實在親戚,費家有此喜事,康大掌門又不在陽明山上,是以一干康家小輩皆從悅見山金雁峰來代為拜見,倒也算不得小題大作。

  除卻這些姻親晚輩之外,久未出關的合歡宗掌門蕭婉兒、甲等供奉孤鴻子、管勾宗務長老段安樂亦齊齊過來,一為道賀、二為共開法會。

  不過除了蕭婉兒之外,其餘三者結嬰年頭卻都不長。

  是以此番與其說是論道參法,還不如說是蕭婉兒連帶著三位元嬰一起與院中後輩一道教導了一番。

  這美婦人道行當真精深,所習《雲溪凝歡證真經》在真人同儕之中,也算數得上的功法,是以往往只是隻言片語,便就能令得殿中好些人茅塞頓開。

  蕭婉兒卻也大氣,講法途中甚至能容好些後輩提問,將他們壯著膽子言述出來的疑問一一答覆。

  雖然或有許多高深言語難能聽懂,但對於許多困於瓶頸、難得動彈的修行人而言,這場法會開下來,還是要比得了枚破境丹丸好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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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場景費疏荷與費晚晴皆都看了,只是二女心頭念想卻是不同。

  前者殊為欣慰、後者暗自擔心。

  從妹心頭擔憂費疏荷自也心知肚明,只又輕笑了聲:「莫做多想,這位蕭掌門實則是個好相處的,也不會惦記這青菡院的位置。」

  每逢議起這類事情,費晚晴面向費疏荷的時候總有愧色。

  費晚晴這些年裡頭,幾是在掐著手指頭過日子,既怕日子過得太慢、又怕日子過得太快。

  費疏荷得了康大掌門相贈四階中品延壽丹一事,除了當日在院中的三人之外,其餘人自是難能曉得的。

  遂費晚晴在聽得費疏荷言語時候,她也只是強笑一聲、附和言道:「姐姐既是這般說了,那麼定是不差的。」

  「日子久了你或就曉得了,」費疏荷能看得出來費晚晴此時有些心口不一,不過卻也不多做解釋。

  只想著快些將後者從心緒不寧中拉扯回這場難得的講法之中,便又小聲告誡起來:

  「似蕭婉兒這類誠心對郎君的,妹妹你其實沒必要過多提防。茲要是妹妹是全心為了郎君好,那麼她都能容你,也不會與你斗個什麼。倒是自寧宗那位揹著紫翼的,還有...」


  費疏荷話音一頓,伸出蔥指點向人群列居末席、槁木死灰的清妙真人,語氣一沉:「這才需得嚴防死守。」

  費晚晴看著幾如行屍走肉一般沒得半點神采的清妙真人,又看看講法台上光芒四射、宛若仙女的蕭婉兒,卻覺自家從姐所言好沒道理。

  正待開腔發問,卻聽得費疏荷已然做了解釋:「因情而來的,你有的手段好做拿捏。唯利是圖的,卻要出些本錢才好打發。」

  聞得此言,費晚晴漸有所悟,正待好生品味費疏荷所言的這做好主母的道理,卻又聽得後者發聲教誨:

  「且妹妹你與我又不同,你少時便築成冰葉道基,結丹過後的修行亦是順勢十分。而今有了老祖、伯父坐鎮,潁州費家已是興盛至極,或可將心思更多落到道途上去。

  與其忌憚蕭婉兒,還不如試著如她一樣,早結元嬰、好為郎君分憂。你若真到了能與她比肩時候,那麼真正需得忌憚的人,或就是她了。」

  費疏荷言過之後,便又將目光轉到講法台上去了。

  其實上修、真人所言文字,對於她這麼一介丹主而言,卻是有些過於精深了,不過她卻聽得殊為認真、似是將每字每句都記到心頭。

  而費晚晴自聞聲過後,似也有所頓悟。於其而言,較比講法台上蕭婉兒所言的真知灼見、或還是從姐的這通教誨更為重要。

  這參玄論道哪怕再是熱鬧,也有散場時候。

  蕭婉兒落回修行時候,只與費疏荷一人單獨打了招呼,卻令得場中高修都對這即將落幕的掌門夫人有了點新的認識。

  不過費疏荷顯然不甚在意這些,先禮送走了段安樂、孤鴻子二位真人。

  青菡院是何等地方,既是二人真人都走了,那其實平戎堂、陳江堂兩堂子弟也沒得久留道理。

  康榮明、康上謙自是識趣,又領著堂中後輩拜過了費老夫人,這便要走,不意今日費疏荷卻交待費晚晴出面,安排客房將他們留在院中。

  康榮明為重明康家今代子弟中最有出息的劍修,距離煉成劍元只差一步。

  這等資質在蔣三爺看來或是愚不可及,但將來或可成為康家諸子的左膀右臂、足能為人丁單薄卻最貴重的小環堂子弟保駕護航。

  而康上謙習得悅見山根本傳承、宇階下品功法《玄元化境訣》,乃是康大寶親口評價為重明康家最有前途的幾名後輩之一,同樣值得拉攏栽培。

  費晚晴自接過了周昆手中差遣,大部心思便就都投在了重明宗守藏長老那職位上頭去,與這兩位康家後輩卻是少有照面時候。

  今番倒是可以藉著其父結嬰之機,做些長輩愛惜之舉、好讓他們感懷在心。


  畢竟於青菡院主人而言,重明康家太夫人這位置可不比重明宗掌門夫人好做半點。為了讓費晚晴成功接棒,費疏荷不可謂沒有煞費苦心。

  交待完了這些事情,費疏荷還要將康令儀召來身前。

  作為嫡母,費疏荷對這獨女當真不差。是以聞得陽靖之事,她也悵然嘆息一番,恨不得與康令儀一起淌下淚來。

  只是這等時候哭也無用,只得在摟著默默噙淚的康令儀時候溫聲撫慰:

  「虹山陽家那邊,你父親已做交待,要為娘再從古玄道內選座三階下品靈峰賜給他們。

  你三個兄弟也有表示,你若願意,你與陽靖之子便就暫居重明康家修行,你自歸家也好、仍在陽家做當家夫人也罷,皆隨你心意。」

  「女兒...女兒回來。」

  康令儀卻有些泣不成聲的意思,只是三言兩語間便又說不出來話,直令得一旁的康家諸子也覺難受,不忍再看。

  大衛仙朝的爛仗好似幾無窮盡,不曉得給這世上留下來多少鰥寡孤獨,此番康令儀所經歷的,總會慢慢發生在重明宗域內各家門戶裡頭、沒得辦法。

  待得安撫過了女兒,費疏荷照舊不得清閒,她又拉著費晚晴一道,過去做康大寶所言差遣。

  待得她姐妹二人尋到洞府修行的費南応時候,後者似是早便猜到、亦有準備,當下請身旁老妻煮茶招待。

  值得他們費家人獨處時候,倒是可以不管什麼費家主、重明宗掌門夫人這些身份,去下偽裝過後,費南応的舉手投足之間卻都能透露出來對於二女的舐犢情深。

  「康小子符信我已看過,只是還需得問過老祖意思。畢竟從前玄穹宮便就來信過,點我結嬰過後,便去一心殿受左相媯念之召見,若是面察無錯、便去兩河道做一任總管。」

  兩河道作為拱衛京畿的富庶地方,自血劍門被滅過後便就被匡家宗室收回手中、兀自經營。

  認真說起來,這或都能算得滅衛、保匡兩派大戰的導火索。

  是以這等地方匡家人卻是定不能容外人染指的,費南応若去那裡,一得安全、二還能夠大有作為、能被匡家人當做自己人看待,卻要比似康大寶安排那般跟著段安樂在陽明山為其看家來得划算許多。

  「伯父以為,內子所請,天勤老祖會有不允之理?!」費疏荷展顏笑道,語氣卻是篤定十分。

  費南応聽得微微一怔,過後也笑,頷首應道:「確如疏荷所言,老祖怕是不會拒絕康小子所請,不過這問我終歸是要問的。」

  費疏荷順著他話應道:「既是要問,還不如主動借內子所言向老祖陳請暫留西南。內子為人,侄女不消贅述,對伯父定有厚報。」


  「誒,話說遠了,」早便隱隱以康掌門岳老子自居的費南応忙笑一聲,卻不想令這樁事情變得太過勢利,又思忖一陣費疏荷所言,這才緩緩頷首:

  「不過疏荷你講的卻有道理,便如此行事吧。」

  能輕鬆勸得費南応留在陽明山,本就是費疏荷意料之中事情,是以哪怕前者開口應承下來,費疏荷心頭其實也沒得多少欣喜。

  遂待得她在拉著費晚晴謝過一聲過後,反又言起來了另一樁事情:

  「我費家子弟從前拜入重明宗的便就頗多,只是哪怕有家中資助,脫穎而出者卻也不多。

  是以依著侄女看來,與其比量不如比質,本代資質最為出眾者,或可拜入重明宗修行,於兩家而言皆為好事。」

  這一回費南応卻沒得那般贊同了,他似笑非笑地看過費疏荷一眼:「真若如此,那肉包子打狗了可是殊為不美。便如眼前,就能見得女生外向。」

  「聖人言;『各親其親、各子其子』,那麼疏荷既是康家婦,便該為康家謀,這也是伯父與嬸娘自小教導的。」

  言得此處,費疏荷見得二位長輩似有神色變化,反還又拉著費晚晴開口言道:「不單侄女是這般,將來待得妹妹入主青菡院了,亦該是如此行事。」

  費疏荷這道理卻是不假,無論放在哪處都說得通。只是這本該是雙方的私下默契,卻被其直白言出,卻令得費南応略有錯愕。

  不過才緘默得幾息時候,後者卻又緩緩頷首,朝著自家女兒認真言道:「晚晴,今日你姐姐與你言語的,卻要一一記好了。」

  一旁的韓寧月亦過來幫腔,如今的玉昆韓家與重明宗的地位早就不可同日而語。

  不單根本靈地元新湖被人奪了,便連真人亦都只剩得韓奐升和韓通玉兩人。且兩人間還有深仇大恨,後一位如今還被派來陽明山受康大掌門轄制。

  是以莫說與重明宗相比,便是與曾經形如附庸的潁州費家來做比較,玉昆韓家亦都遠遠不如。

  依著這般看來,昔年康昌晞作為重明掌門嫡子,卻要靠著去混亂之地好掙軍功、才能求得韓家女下嫁的事情,往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或都難得再度發生。

  事前可沒得人能夠想到,重明康家這門可有可無的姻親,康大寶這個無足輕重的親戚,對於如今的玉昆韓家而言,卻變得這般重要。

  韓寧月倒也不怕侄女覺得自己勢力,在告誡過費晚晴一番過後,復又開口、言語裡頭甚至有一絲殷勤、難做掩蓋:

  「我韓家亦有一名天靈根子弟,年才十五歲,便已是冰葉道基,本來是屬意送到百鍊宗去修行的。如今看來,卻有些捨近求遠了,疏荷,你看...」


  費疏荷聞聲笑容更甚,悅聲言道:「嬸娘若是信得過重明宗,便可寄信族中、好遣韓家高修送到陽明山來。」

  費晚晴則是認真地看著自家從姐,只覺後者之所以能在愈發燙手的重明宗掌門夫人位置上做得如此安穩卻不是沒得道理的。

  僅以假丹修為便能進益若此,當真了不起。

  他們一家三口念頭如一,待得費疏荷拉著費晚晴走過之後,費南応方才又悠聲嘆過:「也不曉得晚晴能學得疏荷的幾成本事、能將這位置在我費家手中留上多久?!」

  出了費南応夫婦所居洞府,費晚晴本要作別與其從姐分開。

  今日所學與她而言卻不比許多佶屈聱牙的經典好做理解,卻需得尋個僻靜地方,兀自沉澱消化一番。

  孰料後者竟又拉著她,往安置清妙真人的那處洞府中行去。

  作為被看押之人,清妙真人自沒得本事阻攔兩位修為遠不如她的姣美坤道。她仍舊面無表情,似覺費家二女與滲進來的清風一般不消顧忌。

  費晚晴曉得面前這清麗坤道自被賜給康大寶過後,後者無暇看顧,便被蕭婉兒那師妹洛雲嬈以各種合歡宗手段折辱調教過。

  對於一高高在上、冰清玉潔的大宗真人,這等經歷自是不忍回想的,是以之所以清妙真人這段時間幾如具行屍走肉一般,亦有道理。

  不過同情歸同情,費晚晴面對一受制的真人,亦不敢怠慢半分,手提靈劍好做護持。

  倒是修為最低的費疏荷面無異色,笑盈盈地輕提裙擺、邁步上前:「不知清妙前輩,願不願救你太一觀觀眾一救?!」

  此言一出,費晚晴便覺清妙真人一雙美眸中陡然生出一絲神采,入得青菡院中這般久,終於澀聲開口:「你...講...莫要...莫要誆我。」

  ————半日後,費疏荷閨房

  康家主母正在提筆寫字,閨房中時隔許久,又傳來了一陣嘰嘰咋咋的歡悅叫聲。

  被蕭婉兒奪去許久的婉兒終是回來了,這合歡宗掌門卻是沒有誇下海口。

  當年婉兒在費疏荷手中本都已經沒得了進益可能,然也不曉得蕭婉兒是下了什麼本錢,如今看來婉兒都有晉為妖校之望,對於凡鳥出身的它而言,這可足能算得天大的造化。

  這對主僕遭人拆散的時間已然不短,今日的婉兒倏然興奮,又學著小時候模樣振翅在費疏荷頭上盤旋許久,直將「小姐」、「小姐」喚個不停。

  本該覺它吵鬧,然費疏荷卻不時抬頭看它一眼,嘴角微翹,再將一雙美目挪到符信上頭,一筆筆娟字徐徐將信箋填滿:

  「郎君如晤:太一觀觀眾一事,妾已與清妙真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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