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掌門風采、真君記掛
尤誠安眼中的瀾夢宮這番再不是小打小鬧,然在康大掌門看來,茲要是那位清韻師太未有出手,那麼不管對面陣仗弄得再大,亦不過是在試探罷了。
抬眼看去,對面影影綽綽怕是有十來位真人、妖尉,己方卻只得尕達、祝無真人和杜青醫三人與自己站在一路,當真寒酸。
不過打眼一看,眼前這些高修卻多是瀾夢宮的兵馬,連與康大掌門頗為相善的那位廣志禪師,亦都列在其中。
且看他正立在郭歆副使身側、算得親密,便就曉得其當是改換門庭了,沒有受到黑履道人的牽聯波及。
瀾夢宮正在檢索黑履道人下落的事情早便不是秘密,康大寶拍著腦袋也能想到,這事情定與前者手中那件異寶大有關聯,對此不甚稀奇。
只是如此一來,自己與瀾夢宮中間便徹底沒得了轉圜餘地。
當然,這餘地本就不大,有無有都無傷大雅。
本應寺、自寧宗、素蘅觀三家弟子聯合操練了這般久,又有重明宗轄內六道那些一心要憑性命掙前程的世家、宗門一齊相助。
遂康大寶看來,茲要能依著陣勢而守,總不會讓瀾夢宮道兵一衝即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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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康大掌門這番只消應付眼前這些真人便是。
對面凶名最盛的,自是郭歆副使與古心副使。
二人皆是成名多年的高修,只是在面對康大掌門時候,卻仍有些發憷。
松陽子、格列禪師的例子都擺在那裡,二人自忖比前面二者不差,然他們的下場卻不太好,是以此番卻不敢有半分小覷之心。
康大掌門一手持五明青玉扇、一手持魚龍戟,九尉骨傘高高懸於頭頂、垂落下來一道淡淡玄光、將其包裹其中。
人皆道「聞名不如見面」,如今看來,卻有著十足道理。
瀾夢宮眾修便算早便從種種傳聞中聽得過康大寶鬥法本事如何了得,然腦海中卻沒得個具象印象。
直待得今日盡都見得過後,才曉得這廝靈韻如何雄厚、氣血如何雄壯,卻不是易與之輩。
怨不得都說他與承泰帝匡琉亭或已算得一時喻亮,只看現下康大掌門雖然只領身後三人,但卻壓得對面一十三位真人、妖尉面沉如水、難見輕鬆。
僅以兩方這氣勢而言,康大寶一方卻是穩穩地勝過一頭。二位副使對此心知肚明,卻也沒得其餘辦法,只得保持緘默。
雙方都已戰到了這等地步,卻沒得多餘閒話可做贅述。
郭歆副使率先發難,他單祭出來一枚火丹,燃著靛藍色焰火,甫一登場,便就灼得周遭水靈不顯,便連近他身前的廣志禪師面上都現出來不適之色。
同為元嬰後期修士,古心副使的道行卻要比郭歆副使差上一截。
但見得他從靈戒中翻出來三張靈光熠熠的符籙,上頭符文遒勁有力、靈紋密布,竟是此間殊為鮮見的四階靈符。
怨不得當年古心身為元嬰中期修士,卻能與郭歆、長肖、靜平三位後期大真人一道列為瀾夢宮副使。
原來竟是此方天地殊為稀少的四階符師。
但見得隨著古心副使戟指催令,口中急聲念出來一個「敕」字,符紙點點散去,上頭靈紋浮在虛空,漸漸凝成三尊面寬如盤、甲冑齊全的持盾神將。
這時候他倒是不顯大方,也沒說與身旁的郭歆副使分上一具,看來對於康大掌門這份忌憚卻是不假。
只這還不夠,古心副使又端起來一面四階中品玄印,這類靈寶攻防兼備,倒是頗為搶手。
然莫看二位副使都已做好了準備、卻皆遲遲不做動作,卻令得其麾下一眾高修心頭髮沉,部分人再面向對面的康大寶時候心頭竟隱隱有一絲懼意生出。
未戰先怯,便是重明宗育麟堂中那些開蒙童兒,亦都曉得乃是兵家大忌,況乎領頭的二位副使?!
只是曉得歸曉得,隨著時間推移,郭歆副使反覺自己被太虛之下的喊殺之聲沖得更難堅定,破天荒的對於此番主動挑起這場試探有了一絲悔意。
康大掌門左目金光運起,將對面一干強敵盡都端詳清楚、心頭有數,又與身後早做交待的三位僚屬做了眼色。
他慣來心善,卻是不忍眼前這些瀾夢宮高修再處在這兩難之中。
是以這念頭甫一定下,即就動作!
但見得其左手五明青玉扇猛然一揮,引五行而生清風,這罡風初顯便就了不得,真箇是風雲突變、星辰失色。
對面一列真人、妖尉沒得哪個少經歷過大場面,然都還未及反應,將將收起各自護身靈寶,抬眼一看,卻見得自己等人已經被分做兩撥。
二位副使在內的十位真人、妖尉並做一路,其餘本事一般的三位真人列在一路。
郭歆副使都已有好些年沒有遭人如此小覷,登時又羞又怒。
古心副使的反應卻值得人玩味,竟是又祭出來了一張四階下品守身符,似是如此過後,心才稍安。
只是康大寶身後的尕達禪師等三人卻不顧對面強敵心情,早便依著事前約定分了對手。
三人依著功法道脈、相生相剋做了準備,甫一接敵,便皆令得各自對手陷入了險象環生之境。
「壞了!」
古心副使暗念一聲,正準備再往自己身上貼張四階防禦符籙,卻見得對面康大掌門左目金光一黯、右目銀雷卻倏然迸射出來。
雷勢兇猛,便算是後期真人見了亦都頭皮發緊。
好在古心副使這三位持盾神將不是擺設,他們雖只有防禦之能,但論及此道本事,卻要勝過大部分元嬰中期修士還厲害許多。
聯手之下,卻令得古心副使在迎戰強敵時候屢屢占得便宜。
是以在周遭連帶郭歆副使的瀾夢宮高修看來,康大寶選了古心副使來做破局陣眼,卻是大錯特錯。
不意事情發展卻遠沒得他們所想那般樂觀。
但見得古心副使那三位持盾神將手中大盾豎起時候足有城門高矮、一人多厚,可這銀雷甫一蓋來,倏然間便就將大盾上頭繁複咒文一道磨去。
古心副使被驚得目瞪口呆,正待提符筆去救,卻不想依仗多年的神將符崩潰得太快。
一息過去,他筆下符文才成一半,可道道銀雷已經在三面盾牆上蔓延開來。
康大掌門這瞳術卻是已經練到了一驚人地步,這裂紋才將將布滿盾牆,盾牆便如朽爛的牆皮一樣一點點墜落下來。
不曉得經歷過多少生死的古心副使自曉得此時不是心疼時候,忙棄了手中符筆,反將適才那還未來得及祭出的四階防禦符籙拍在身上。
好在此番他並不是獨自面對康大寶這等凶人,對面那銀雷方才朝著古心副使奔來,其身側的郭歆副使便就連忙動作起來。
那火丹如電射來,滾過時候雲汽翻湧不停,無數雨露還未降下便就又做霧氣蒸騰而起,只半個呼吸之間,便似將這方天幕變作了一口沸騰的大釜。
康大寶從不託大,先朝著古心副使處再射一道銀雷,同時頭頂九尉骨傘降下一頂。
九尉骨傘不愧是悅見山鎮門之寶,郭歆副使這靈寶溫養多年,卻不是易與之輩,然卻奈何不得這前者半點。
然九尉骨傘才將火丹頂回,卻聽得郭歆副使口中念咒、繼而手決一變。
火丹如卵、破殼出日。
眨眼間,這火丹由中對稱破開,內有一赤鳥裹著無數焰火倏然出世、無窮火焰鋪天蓋日,幾將康大掌門所處靈域化成丹爐。
如不是他曉得郭歆副使沒得那般本事,不然或要以為面前所言是什麼金烏遺脈。
這赤鳥才出,康大寶金光稍做打量,心頭有了計較,先收起九尉骨傘避其鋒芒。
只是靠前的幾團焰火動作不慢,甫一親上了康大掌門法衣衣袖,便就一發不可收拾。
康大寶眉頭一皺,試過諸般辟火靈物皆不管用,索性一雙肉掌將半截法衣撕扯下來,方才算是應付下來了郭歆副使這場攻勢。
只是如此一來,那頭的古心副使再補靈紋、卻是能險而又險地保下來那三尊持盾神將。
緊接著,才反應過來那七位真人、妖尉,自也要在此時認真表現。
可康大掌門收起的九尉骨傘卻能將一干刀槍劍戟盡都輕鬆當下,只有一位妖尉,靠著上乘遁法進得了前者身前。
這妖尉兩隻拳頭足有開山之力,然縱使它特意趁著康大寶法衣殘破、轟在其肉身本體上頭,料想中徑直將其肉身捅穿成個破爛口袋的場面卻未發生。
不單如此,這妖尉反覺自己雙拳上頭傳來劇痛。
它臉上不可置信之色才得生出、緊接著卻就覺自己喉嚨一緊、面生震怖。
但見得卻是康大掌門隨意選了對面陣中一俊朗真人將魚龍戟疾速投出,空出來的一手正好可以掐住面前妖尉的粗壯脖頸,將其所化靈身生生提過頭頂。
只聽得在這妖尉「嗬嗬」聲中,它還都只在竭力發聲呼救、卻沒得性命之憂。
然對面陣中反現血光迸濺,俊朗真人眼睜睜見得自己花了全部身家購置的四階防禦靈寶,在魚龍戟面前脆如薄紙,肉身與元嬰一道崩解。
堂堂元嬰真人,卻是猝然身歿、便連半字交待都未留下,卻要令得人心生唏噓。
然康大寶卻是不管,又將五明青玉扇猛然一扇,對面二位副使吃了教訓,忙施以手段護下一干僚屬。
這五行罡風厲害得很,便是郭歆副使的赤鳥也被削去了大半威風。
無數焰火反吹回去,反助風勢,直將瀾夢宮眾修身前化作一片火海。
趁這雙手騰空的間歇,康大掌門再看向面前妖尉卻露出來一絲狠色。後者求饒聲才滾到喉嚨,便見得康大寶目色一厲、十指一勾、雙臂一扯。
這裂帛聲炸得對面眾修耳根生疼,郭歆副使面色一黯,登時便就曉得了那妖尉已然被對面那廝生生撕裂。
康大掌門這事情做起來霸道威風,然周身上下卻沒沾染得半點血色。
他頭頂懸有一玉瓶,四階妖尉的血肉筋骨可都是好物什,卻不能浪費了半點兒。
值這時候,這妖尉真身也顯,原是一頭白象所化,血脈不凡。
只是這廝的靈寶卻與它那對潔白象牙無甚關係,竟是習了魔修手段煉製的一面萬魂幡。
康大寶不消細看,只大略一掃,便就能察得其中生魂人妖皆有,約莫算得八二占比,怨氣之盛、卻還要勝過彭道人手中那面許多。
這白象妖尉身死過後,與還能分神的康大掌門不同,瀾夢宮一方的諸位高修卻已經心生震怖。
本來俊朗真人與白象妖尉便就是他們這群人中,除了二位副使之外本事最硬之人,然康大寶收其性命卻沒得費力模樣。
二位副使連他們都難護住,此番便算是勝,最後將康大寶這廝擒殺了,可屆時自己真能還有命在?!
郭歆副使顯是察覺到了周遭僚屬這層心緒變化,是以一面忙召回赤鳥收斂火勢、一面做威逼利誘:
「主上是何性情,諸君難道還需得老夫來做贅述?!此間事不成,定不止老夫一人降罪;但此事若成,老夫亦不會獨領功勞!
仔細想想,現下主上都已不是一般的真君了,爾等若真敷衍差事,便是保得性命回去,難道還真能討得什麼好不成?!
而如是立下大功,那麼這道途富貴...」
堂堂真人做此言語卻也有些直白粗淺,然此時此刻,郭歆副使這套說辭還真有用處。罡風才散,眾修心氣便又提回來了些許。
獨古心副使照舊謹慎,趁這間隙,竟是又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張四階防禦符籙。
孰料他這謹慎卻有好處,符籙靈光方才蓋滿全身,對面那康大寶竟是又祭起五明青玉扇往赤鳥猛然一扇。
這一扇卻扇得赤鳥凶光大斂、火元四泄;卻扇得郭歆副使眉頭緊蹙、久不發言。
不過康大掌門接下來的攻勢,卻不是朝他而來。
前者只將九尉骨傘擲在赤鳥面前,要它去做應付,跟著足下頓生出來燦亮星光、直朝著古心副使大部奔去。
這一回康大寶定下心意,安心要在這處破局。
只見得他左目銀雷才出,染做鮮紅的魚龍戟也已遁回手中。
才將銀雷艱難擋下的三位持盾神將面生悲苦,卻又見得面前天幕划過一道凜冽戟光。
這一回古心副使連符筆都未提出,想也不想,轉身便走。
只是這一回從沒得他所想的那般順遂,三位神將才被戟光橫掃、勻稱地剖成六塊,還不及化光消散,這戟光卻是威勢不減,又落在那面四階中品的玄印上頭。
這攻防兼備的靈寶頓時被斫出來無數牛毫細紋,陣陣嗡鳴聲倏然響起、似在悲鳴。
然康大掌門看也不看,又是一拳轟出,他這強橫身子當真了不得,便算這四階中品的防禦靈寶本就受創不輕,然他這一擊之下卻就將其碾成齏粉!!
這拳風仍要爭功,便疾速攆到了古心副使身後,好在值此時候已然威能大減,還不至於能破開三道四階符籙。
然古心副使卻沒得半點慶幸,蓋因那柄魚龍戟卻又從康大寶手中勁射而出。
郭歆副使有心去救,卻被已經漲若小山大小的九尉骨傘隔絕在外、無力能破。
最後只能辨得出來傘面另一端生出來「嚓嚓嚓」三聲脆響,接著該是古心副使發聲悶哼,繼而又是好幾息過去。
再之後,竟就再沒得了半分聲響。
這通變化,直令得郭歆副使心頭髮寒,頭一回起了棄陣而走的念頭。
而也就在此時,另一方那場兩兩捉對的廝殺也生變化。
三人中實力最強的尕達禪師率先在一干明妃、閹奴的幫助下將對手梟首,只是那元嬰遁走頗快,且尕達禪師也不急去追。
既是這脆弱平衡已遭打破,那麼這處戰場卻就沒得什麼好說的了。
杜青醫與祝無真人這二位坤道本就占據上風,難道再得援手,還有落敗之理?!
見得此幕的郭歆副使終是灰心喪氣,只是遭一小輩以眾擊寡、大獲全勝的結局卻難接受。
面向著眼前一干仍在竭力破開九尉骨傘的諸位僚屬,這老修只覺要講的話停在喉嚨、燙得他難開口。
可是,只這麼遲疑一瞬,杜青醫面前的對手也被她與尕達禪師聯手料理乾淨,且這一回瀾夢宮的真人卻連元嬰都未能遁走。
「走走!!去尋主上相救,此人我等卻敵不得!!這廝哪裡才似個元嬰真人!這廝哪裡才似個元嬰真人!!」
郭歆副使飛快言完,跟著便像是做了什麼丟人現眼之事、掩面騰雲而走。
其實瀾夢宮一方好些真人、妖尉亦都是盼得其如此動作,是以甫一聽得此言,便就停了手中道法、隨著郭歆副使遁光而去。
才料理乾淨古心副使的康大掌門從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良機,又收了九尉骨傘上前追攆。
郭歆副使這等人物,積累的珍寶不少,康大寶攆過一陣便就放棄,又挑了個模樣俊俏的坤道攔下,三兩拳下去便聽得了一陣嬌喘、見得了腦漿迸裂。
而此時的瀾夢宮中,匡掣霄也從一面靈鑒之中見得了過程全貌,一時緘默下來、未做言語。
倒是一旁的清麗尼姑出聲提醒:「宮主,您看?」
「允你所請,不過木門寺弟子速速趕赴五江道,若再拖延,卻莫要怪匡某人不再對你客氣。」
「是,」
「如是能將這康大寶的性命拿回來,莫要放過。」
「貧尼記得,」清韻師太展演一笑、胸有成竹:「此事易耳,待過些時候,便將其與那金僵一道獻予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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