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義薄雲天康掌門、大戰開啟五江道
「非也,少洵真人與晚輩交情不深,犯不著為此得罪前輩。」
康大掌門面上卻無甚什麼緊張顏色,他行禮起身,復又勸道:「只是晚輩受太祖親命,看管六道靈土,值此大戰伊始時候,卻不好使得人心不穩。」
「匡家太祖親言告本尊者,允本尊者便宜行事。莫說這小輩傷及根本,便是登時咽氣也不奇怪,本尊者吃了何人敢怨?!
便是你...你這廝氣血當真好生雄壯!」
五魔那雙凶目倏然一亮,想著若真將康大寶這身精血痛飲了,說不得還真能恢復全盛時候、乃至更進一步?!
是以便就將手中少洵真人隨手擲回寒冰床上,朝康大掌門半真半假開腔問道:「你猜如是我將你這身精血飲了,那位大衛太祖降罪不降?!」
後者仍無懼色、淺笑一聲,悠聲言道:
「晚輩一死,西南諸道大亂,瀾夢宮可以大肆招降納叛,前輩本就不是清韻師太對手,屆時戰線北移、驚擾內陸,待得訊息傳至玄穹宮後、前輩以為大衛太祖降罪不降?!」
「呵,你這廝模樣生得不好,倒是有一條好舌頭,嘴上功夫卻是不差,怨不得連本代合歡宗宗主都遭你勾了去、以為禁臠。」
五魔開腔時候雖然仍滿是不屑,但目中凶光卻已褪了不少。如今人在屋簷下,許多事情卻也不得不低頭、再難快意。
康大掌門只從腰間葫蘆再未示警便可曉得,眼前金僵殺意已去,當下心頭一松,正要再勸,卻見得五魔又將少洵真人重提起來。
「滾吧,今日本尊者留你性命,療傷修養一陣過後,再與你議一議如何擋下來木門寺、瀾夢宮兩家聯軍。」
五魔心頭又將匡念白罵了一聲,轉頭卻發現康大寶仍舊未動,語氣更沉、凝聲問道:
「真以為應劫六重而證元嬰便就如何了不得不成?!不成真君,你當本尊者會正眼看你一眼?!」
後者正色應道:「晚輩只是以為,只一真人精血又與前輩傷勢無甚要害效用,不妨請前輩稍待些日子,晚輩會集重明宗之力,為前輩搜羅靈丹、珍物!」
五魔不屑,嗤笑言道:「這些事情,你本就該做,憑什麼拿來與本尊者講條件?!」
「前輩所言是極,不過晚輩被太祖委以重任、卻也無法。如是前輩仍然固執己見,晚輩也只有行書太祖,講明原委,請太祖定奪了。」
康大寶話音才落,便就覺得混元葫蘆又生異動。
不消抬眼看去,他便就能察覺到那金僵目中凶光蓋在身上隱隱發燙,直灼得他汗毛倒豎、心生警兆。
「這廝當真不怕本尊!」
金僵五魔也覺意外,按講只是一元嬰真人罷了,便算再強,也絕不會比玄穹宮外帶著五階冕旒、又有陣法相助的匡琉亭強。
只是眼前的康大寶雖然比不得彼時的承泰帝,可現下的金僵五魔傷勢也不輕、較比初被太一觀喚出來那時候要弱上不少。
擒殺此子雖未必能費多少力氣,但這後患...
五魔心頭愈發煩躁,便連唾手可得的香甜靈血亦都不怎麼敢興趣了,只悶聲問道:「你待如何去為本尊者搜羅丹丸、靈珍?!」
「晚輩半日前在路上才得了玄穹宮傳訊,只言今上會派龍虎宗丹師過來為少洵真人相看。
來人名喚韓通玉,出身玉昆韓家,又是故龍虎宗宗主趙玄真嫡脈師弟,丹道造詣、少有人及,定能為前輩煉製合用靈丹。
還有,晚輩宗門一直與寒鴉山諸妖國做買賣。邪風尊者都不曉得還有沒有落回其中主持大局,諸國紛爭不休。
別的物什不好說,四階妖尉精血定是不缺,當能足夠供給前輩療傷所用。
另者,人皆曉得,萬寶商行竇真君血裔竇通竇大掌柜與晚輩恩同兄弟。現下竇真君都已現身理事,手頭定有許多靈丹妙藥,晚輩藉此交情、不惜本錢竭力為前輩購得便是。」
眼見康大寶言得一氣呵成,卻令得金僵五魔略覺滿意。
既是前者不是在做搪塞敷衍,那麼這飲血療傷之事倒是真可以緩上一緩了。
至於康大掌門的威脅恫嚇...暫記心頭便是。
畢竟依著匡念白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性子,將來五魔未必沒有將眼前這昂藏漢子吸做乾屍的時候。
眼見得五魔面色已然轉好,康大寶再接再礪:「前輩安生修行療養,茲要清韻妖尼不來,此間事情晚輩皆能料理得好。」
「嗯,便就如此吧。」這金僵勉強頷首,隨後再將手中的少洵真人擲向康大寶,跟著冷聲言道:
「此處還算看得過眼,將這廝領回去吧,免得本尊口渴時候隨口吃了,卻又要招來你小子聒噪。
還有,出去過後,將適才那些小輩搜羅來的零碎都搬來此處,勉強一用。」
「是,晚輩這便下去安排。」康大掌門手提著少洵真人,心頭不敢輕鬆半點,直待得退出此方洞天過後,方才敢長出口氣。
繼而忙將少洵真人帶至崇真院大殿之中,看到了一眾哭天搶地的金丹上修也不多做贅述,只將藍知禾召至身前、親做交待:
「速遣人將你父帶至陽明山修養,我已與韓通玉韓道友言過,他正從玄穹宮來。」
說完過後,他方才看到了身處殿中一隅的康榮晟,對這親孫他倒也愛惜,也提醒道:
「此間事情非是爾等能做料理、你且隨你家丈人一道回去。回了悅見山好生修行,什麼時候能證金丹了,再行出來。」
康榮晟頷首應過,他雖是嫡孫,卻也難得與祖父相見,但方才要言語什麼,口中話語卻被殿中響起的陣陣高呼壓了下去。
「崇真院上下、拜謝康掌門!」
「崇真院上下、拜謝康掌門!!」
...
雖說康大掌門還未言語事情原委,但明眼人怎能看不出來,定是其將少洵真人從五魔口中救出。
能比化神真君的金僵是什麼存在?莫說區區一個崇真院,便是那些鼎盛的大宗門,在其眼中或也不值一提。
然康大掌門居然甘願為了少洵真人冒此風險...
沒人會以為兩家那點兒姻親關係在生死攸關時候分量能有多重,是以哪怕平日間對康大寶再是不滿,亦不得不在心頭贊他一聲高義。
「此間事,此間了,萬莫要外泄出去、反生事端。」
康大掌門言語時候語氣懇切,他是真不想崇真院弟子為他揚名。畢竟這三人成虎、稍做流傳,事情或就會面目全非。
且這金僵喜怒無常,如是曉得了市井閒人在踩它名字以抬康大寶、怕就又要惹來好大麻煩。
遂康大掌門忙將領頭那個涕泗橫流的老修拉近身前,要其將五魔所言諸事一一做好,自己則是忙與各處去信。
勿論這凶物再是不講道理,眼前關節還需得它來抗衡對面真君,是以金僵五魔所需的療傷珍物、靈丹卻是搪塞不得的。
隨著五魔被康大掌門穩住、落在崇真院安生療養,一年內,從前被康大掌門點來五江道助陣的諸家元嬰門戶亦也悉數到齊。
三月後,第一份自黎山妖國而來的三份四階妖尉精血由韓尋道所領的重明商隊帶來。
又三月,韓通玉所煉的一爐丹丸也跟著過來了,只是金僵五魔服後表情淡淡,顯是不太滿意。
再三月,萬寶商行的丹丸過來了,不過卻不是康大掌門給竇大掌柜的符信功勞,而是竇家真君竇廣順得了太祖匡念白授意,專程遣人給金僵帶來的。
是以莫看五江道形勢波雲詭譎,然只是籌備工夫,便就又花了近兩年之久。
清韻師太之所以不急動作,或也是還有許多條件要先跟匡掣霄講好。後者畢竟沒得其父那般威望,卻難令得這些真君如臂使指。
且區區兩年時間,於化神真君而言療傷卻難夠用,至少依著康大掌門這等瞳術來看,也都未能發現金僵五魔靈韻有何變化。
不過這近兩年來,雙方固然沒有大動兵戈,但小範圍摩擦卻是不少。
這等戰事烈度不大,多只是少數金丹上修巡弋時候倏然遭遇、臨時鬥法,能涉及元嬰真人的都殊為鮮見。
眾家真人私下以為,這或還是一磨鍊弟子的上等機會、便就遣出精銳。
不過各家底蘊莫說與木門寺相比,便是同瀾夢宮相較,亦都差出許多。幾場下來死傷頗重,獨才從禹王道過來的尤誠安與藍知禾二人有些亮眼戰績。
前者憑劍法敗兩名靜平副使身邊奉劍侍者,後者三戰誅木門寺三位伽師,是遇得了對面禪師來援方才退去。
固然這與大局而言幾無益處,然卻給各家真人撿回了些許面子、也提振了一些軍心士氣。
這日尤誠安照例在兩方留白處巡弋,與他搭檔的是康大掌門獨女康令儀之夫陽靖。
這樁婚事之前,重明宗一方可沒誰能想到這玉面郎君卻是個心有大志的。
不說其在慧真峰下時候,便就領著陽家族兵扛過真人道法,還撿漏斬了一裂天劍派的上修
不單得了掌門夫人費疏荷的一通誇讚,且又藉此厚賜了許多珍物。
半載前陽靖守著康大寶外孫降世,才給孩子取了姓名,便又不顧岳母勸阻,甘冒風險親領族兵來了五江道效力。
要曉得,便連以本應寺為首的三家元嬰勢力能來,都是康大掌門費了不少心力方能促成。
因了還未陽明山還未下「大發」之令,是以此時能冒死過來的諸家門戶多半是遇到了各種難處,方被那些誘人厚賞所勾過來的。
然虹山陽家卻定無這等事情,畢竟自從陽靖與康令儀成婚過後,陽家連出三位金丹,已躋身「巨室」之列。
茲要是再有福分,過上幾百年能出真人,那便是「望族」門第,對於一從無輝煌歷史的邊鄙小族而言,這在從前卻是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加之康大寶對於自家人從來大方,便是對這女婿沒得太多好惡可言,但只看得寶貝獨女的意思,便就也不會對諸子、老妻所做的接濟之事指手畫腳。
遂陽靖本來卻可以安心待在悅見山上好生修行,卻偏要來掙前程,怨不得便連陽家族兵中大部軍士都怨聲載道。
不過尤誠安對於陽靖卻沒得多少意見,前者雖是晚輩,陽靖卻也不擺祖父輩的架子,照例以道友相稱呼,且禦敵時候確無其餘心思、卻令得人漸生好感。
是以便算陽靖本事稍差,遇上大宗金丹幾無勝算,可尤誠安還願意同他一路。
反是那位藍知禾,作為掌門師伯祖的孫媳婦,倒是常年維持著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尤誠安與其一路頗不自在。
除非實在迫不得已、無人可選,他才會與其一路。
雖說太師祖蔣青失陷已有幾個年頭,然尤誠安於劍道上頭卻未放鬆半點。
平日間修行的一應要求較比蔣三爺在其身邊時候只高不低,如此強壓之下卻有所報,直令得尤誠安只覺手中劍法更加圓滿如意。
「要是太師祖身邊那頭通明劍猿尚在就好了,它道行雖然不高,但是每每與其比試劍招,卻也能有所得,卻要比同師父修行時候感悟還多。」
蔣青教導他修行雖是殊為認真,然祖孫二人實則不怎麼親近,以致尤誠安心頭都有些不好意思仍然擔心前者安危,只借著通明劍猿來生感慨。
這等心思,自不能言給外人知曉。
尤誠安回神過來,見得身旁的陽靖照舊運轉法目認真檢索,這才暗鬆口氣。
二人忙碌旬日之久,眼見得就要到了交接時候,暗道這趟倒是難得的太平十分,便連一個敵方的同儕都未遇得。
終於行到專為這些上修布置的飛行兵寨,二位交接的素蘅觀上修早早便出來相迎。
倒不是眼饞眼前這二位俊彥同儕,畢竟一為重明宗劍修一脈接班人、會一門的女婿,一又娶了康大掌門的掌上明珠。
二位坤道又哪敢生那心思?!
之所以熱情若此,則是因了康大寶在金僵手下救得少洵真人性命一事,終究還是於外間流傳開來了。
這若都不算義薄雲天?那卻不曉得什麼叫義薄雲天了!
莫說眼前這些金丹坤道欽服十分,便連一直惴惴不安的祝無真人亦都安心不少,只覺在康大掌門手下做事至少沒得個棄如敝履的下場。
這等場面,近兩年來尤、陽二人早便司空見慣,遂也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這二位坤道不知不覺之前,語氣又變得殊為甜膩軟糯起來,直迫得陽靖藉口要先回兵寨與家中妻小寄封信符,正要將尤誠安獨留此處、好做應付。
可後者哪裡肯叫陽靖一人去享清閒,二人正拉扯間,卻見得有一道玄光倏然間破陣轟來,恰將這飛行兵寨轟成碎屑。
裡頭起碼還有四五位上修休憩,然這時候卻只能是屍骨無存!
「瀾夢宮動手了!!!」
且便算尤、陽二人未有進去、僥倖躲過一劫,只這玄光餘波,也毫不費力地將他們掀翻出去。
二位素蘅觀上修更是狼狽,宮裝珠釵凌亂、繡鞋錦襪不在,便連裙底風光亦都泄了個乾乾淨淨。
然此時哪還有人會做欣賞,最先起身的尤誠安甚至都不顧自己傷勢,便就要踩著靈劍回崇真院相告康大掌門。
可哪裡還需得他去相告,只面前這道玄光將將散盡的一瞬間。
尤誠安便就見得雙方倏然有一道道身影化虹,次第落在頭頂太虛之中。
緊接著,他還不及細看,山呼海嘯般的喊殺之聲便如潮水一般,朝他們涌了過來!!
「走了!!」
這會一門的女婿倒是殊為實在,只朝著兩個生死不知的貌美坤道吼過一聲,便就徑直扯著全身淌血的陽靖踏劍而走。
瀾夢宮這回可不再是小打小鬧了,茲要稍有不慎、說不得真會死在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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