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舉世尋蹤

  「那雲心道人處倒是不消多費心思了,數月下來,他只抱著那柄飛劍四處檢索,卻也與我等一般尋不得黑履道人下落。」

  仙影石中的長肖副使嘆聲言道。

  其對面的靜平副使亦是一般模樣、沉聲開腔:

  「鮫人孟離處更是如此了,甫一回到它老巢,便就將自萬寶商行得來的丹丸吞了、閉關以求破境了。

  我尋得了它回水部中幾個三階鮫人、遣人搜魂煉魄一番過後,卻是無甚所得。

  是以主上與其把這希望落到他們身上,還不如放在別處。」

  「嗯,」長肖副使本也贊同,卻又倏然想到了什麼,遂又朝著靜平副使言語一聲:「不急,待得孟離那廝破關出來,你再將其擒住,將其搜魂煉魄過後、再做定論。」

  後者自然問道:「那雲心道人呢?!」

  長肖副使白眉一皺,語氣雖有些不甘、倒也坦然:

  「我一人未必能夠擒下他來,為避得打草驚蛇,還需得呈稟主上,看看要不要再加派人手方好下這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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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兄果然老道,」靜平副使殊為公式化地贊了一聲,跟著不待長肖副使開腔,便就徑直言道:「既是如此,那麼愚弟便就好好守著這鮫人,看看他性命能留到什麼時候。」

  言罷過後,更是不待長肖副使反應,靜平副使便就已經熄了仙影石,同時只在心頭嘀咕一聲:「那黑履道人身上到底有什麼了不得的物什,竟能令得如今的匡掣霄都不舍放過?!」

  在瀾夢宮中修行了這麼多年,靜平副使自問早已經熟稔了自家宮主是何性情,是以能讓匡掣霄戀戀不忘的物什,絕不簡單。

  倏然間,他再探向遠處那座水府時候,目光裡頭便就已有了些熱切之色。

  而被靜平副使熄了仙影石的長肖副使照舊也只怒了一下,便就將此事按在心頭。

  如今是有匡掣霄在後站台不假,但總不能什麼雞零狗碎的事情都報到主上那裡去,那卻顯得自己太過無用。

  大勢仍在,往後靜平、郭歆、古心這麼三位副使自會被甘心或不甘心分化,屆時已然一人之下的長肖副使行事自能更顯從容。

  念得此處,他便不再猶疑,而是立即將此件事情落筆信符。

  幾息過後,符光順著海上咸風而去,長肖副使心頭稍安,就是不曉得宮中可還有得力人手過來相幫。

  身居高位的他自曉得瀾夢宮與木門寺近來要在五江道做些動作,是以郭歆、古心二位副使,正在與清韻師太一道動作。

  而其餘好手,放在別處或也能獨當一面,當若是面對這雲心道人...

  長肖副使復又深深看了一眼鑒中那道俊美身影,心頭暗道:「倒也可以,就是不能來的少了。」

  當長肖副使的信符傳到匡掣霄手頭時候,後者仍在萬寶商行那處專做拍賣的小型洞天之中與竇家真君對座品茗。

  饒是信符在手,他也不急去看,只隨手擲在了靈戒之中隨後再管。

  竇家真君見他動作出聲笑道:「宮主不妨先看一看,小兒輩或有事情求來、難做決斷。」

  「某家心頭有數,不勞道友費心。」匡掣霄語氣不甚親近,顯是與竇家真君談得也不怎麼愉快。

  作為一合格的買賣人,後者自是沒得半點不滿,只又輕聲言道:「那麼既是宮主沒得別的事情相商,那麼竇某便就暫行告退了。」

  言過之後,竇家真君竟是就要起身而走。

  「竇廣順,你當你身處在自家洞天,某家便制不得你了麼?!」

  匡掣霄話一出口,便就令得場中氣氛驟冷下來。

  竇家真君身子一僵,目中也破天荒地有一絲冷色驟然生出、只是又飛逝而去。

  再開口時,這看上去似個大白饅頭的化神真君,還是言語熱切:

  「宮主這又是哪裡的話,萬寶商行做得是和氣生財的買賣,從不會對來往同道生出什麼不軌念頭。

  莫說兩家交好多年,便是今日面前只是個陌生同道,竇某人同樣是這套心思,絕不會改。」

  瀾夢宮主顯是不吃這套,嗤笑一聲、冷聲言道:「可與你竇家交好的是匡念白的『匡』,不是我匡掣霄的『匡』。」

  接著他只看得竇廣順笑著又要說些什麼,似也煩了後者口中那些陳詞濫調、虛言應付,反起先一步起身、朝著他鏘然言道:

  「總而言之,首鼠兩端的買賣你竇家現下做不成了的!勿論是他匡念白還是我匡掣霄,都容不得你。

  昔年你竇廣順在匡念白手下做狗的時候是何滋味兒,你當還歷歷在目。你萬寶商行說是隨著匡念白賺了金山銀海,實則不過是他裝靈石的口袋罷了。

  大衛仙朝域內的生意難賺多少還則罷了,便連其餘地方的獲利都常被其征去貼補。

  我曉得你這些年趁著老賊失陷、苦靈山封山之際,又在周遭經營起來了好大的局面,是以未嘗沒有襄助老賊,助其恢復實力的打算。

  可是那老賊是什麼性子,你難道真不曉得?!」

  匡掣霄只覺自己言道此處時候,竇廣順才真有動容,繼而便又再接再礪:


  「若不趁著這老賊傷重、難復凶名的時候動作,你萬寶商行不就又要被其操持手中?!

  我且問你,你存下來的這金山銀海難道真能聘得離合玄君過來相助?你交好的那幾位真君,在匡念白全盛時候,難道還能捨生忘死過來助你?!」

  竇廣順晉為真君之前便就已將萬寶商行經營出來了好大局面,散修出身、又無親族助力,能有此景象已算傳奇。

  這等人物,心志頗堅,況乎其中道理、利弊哪怕匡掣霄不講,竇廣順這般人物,又怎可能不清楚?!

  所謂變色、所謂眼神,不過都是其用來搪塞敷衍匡掣霄的手段罷了。

  後者對於此事自然心知肚明,數月過去了,論道、品茗、參玄、講法...這位竇家真君仍舊油鹽不進,匡掣霄似也懶得再在其身上浪費口舌了。

  繼而當即起身、往外走去,同時不忘再做告誡:

  「這場拍賣會辦的熱鬧,瀾夢宮能招攬不少人才,我匡掣霄記你人情。遂三年內,我不動你萬寶商行於我瀾夢宮轄內的買賣。

  三年內,你若遣人做出答覆,全力助我,那便是自家生意,一劍樓、木門寺、臥佛宗、無心門那裡,亦還有廣闊天地、可以作為。

  可若是竇道友你執迷不悟,那某家便也再難客氣了。你萬寶商行於我瀾夢宮域內,絕難再賺到一枚靈石。

  且,道友萬莫忘了,苦靈山遲早是要開的,屆時...言盡於此,道友好生思量吧。」

  話音剛落,匡掣霄的身形便就遁出此間。

  而他甫一出了洞天之中,本來含笑端坐的竇廣順即就失笑嘆道:

  「這小傢伙,卻是遠沒得當年在他母親懷裡看到的時候可愛了,勿論模樣、性情,幾與他那混蛋老子一模一樣。」

  不過倏然之間,竇廣順面上笑意便又徐徐褪去、重新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啊,匡念白正缺資糧、怕要更加敲骨吸髓。且苦靈山,終是要重新開的。」

  ————玄穹宮中、一心殿中

  承泰帝匡琉亭正與南王匡慎之一道招待殿內貴客,面上少有地露出來幾絲殷勤之色。

  因了這貴客身份特殊,費天勤也攜來贔將軍等苦靈山一脈靈獸過來拜見。

  匡念白手中卻是不缺苦靈山靈獸進階的資糧,只這麼點時間內,便又有多位妖校晉為妖尉。

  值這方天下各家實力大損的時候,匡家人手中直屬勢力卻是又突飛猛進,當然了,此時的匡家人眼光,自不會著眼於身前這麼點地方了。

  南秋國邪風尊者,便是得了太祖親筆符信、這才招攬過來的。


  這位妖尊出自血脈低劣的小族,之所以能晉為尊者,卻是違反了巽真尊者與工心尊者定好的規矩,這才從南秋國主手中劫走了進階靈物、以求成全。

  本來巽真尊者也樂於見得寒鴉山一脈再出尊者,若此事僅止而已,說不得邪風尊者也不會召來禍事。

  畢竟南秋國存的那樣珍物已有數千年,可數千年不出尊者,不過是浪費空置罷了。

  可不想待這位妖尊進階過後,卻又將南秋國主一族血脈盡都吞吃乾淨,這才令得巽真尊者殊為不滿。

  它以如不懲處,寒鴉山諸國恐生大亂為由,強令工心尊者隨其一道去做教訓。

  邪風尊者聞訊過後明知不敵,便就遁走他方明哲保身,卻又是使得工心尊者與巽真尊者在一虹國遇得了重明宗一行與匡掣霄...

  不想這般過後,這寒鴉山倒是真生起來了大亂。

  是以匡家宗室這番拉攏它來,未嘗沒有選它接替生死不知的巽真尊者、繼續在寒鴉山主持大局的意思。

  邪風尊者對此心知肚明,亦也頗為熱切,雖說若沒得匡家人准允,作為此方唯一的一位五階妖尊,它當也能順理成章的統禦寒鴉山諸國。

  但若有了匡念白這大衛太祖以為背書,總能省去許多冗雜事情、省下來許多時間。

  畢竟當年被其凶名震住的可不單只得巽真尊者而已,於寒鴉山中一干壽過萬歲的老怪們而言,「匡念白」三字,卻要比邪風尊者這麼一位幾無跟腳的新晉妖尊管用太多了。

  如今唯一可慮的只有,匡念白傷勢到底多重、自己能不能在兩方合作之中多占得一些便宜罷了。

  也因了這份熱切,邪風尊者對於殿中一眾高修都是殊為和藹,確難讓旁人聯想到這笑容和煦的儒雅中年本體是一劇毒赤蠍。

  正相談甚歡之際,本來端酒在勸的匡琉亭微微一怔,繼而面上浮出來個蘊含歉意的笑容:

  「家祖相召,還請尊者稍待,晚輩去去便回。」

  邪風尊者聽得此言亦也開懷笑道:「今上請便,若是太祖他人家有何示下,萬莫忘記了交待我老邪一聲。」

  「哈哈,一定一定,」

  南王匡慎之其實不是個善於交際的性子,其實認真說來,匡琉亭做起此事亦不怎麼樣,是以待得後者離席過後,這主持酒局之事便就交到了費天勤手中。

  這老鳥與康大掌門相處多年,聽了後者那麼多好聽奉承,早就被熏出來了三分功力,是以甫一接手過後,反將場子炒得更熱許多。

  而這時候,匡琉亭也已乘風落到了玉流洞天正中那方草廬。

  匡念白修行時候並未遮掩,是以能讓匡琉亭殊為輕鬆地看到血氣、靈韻融為一體,復又分做兩處的場景。

  這位太祖境況顯是不怎麼好,肉身上頭雖無可怖傷痕,但內里卻滲出來一絲濃郁的灰敗死氣。

  初時匡琉亭還不察,直待得不甚被一絲死氣挨上,便是元嬰之體身上血肉也瞬時潰爛,當下才曉得如何厲害。

  匡琉亭習《干元鳴罡經》已有火候,現下又已被靈珍催至了元嬰後期修為,遂按講該是在元嬰真人一境難尋對手。

  可連這等人物在面對這絲死氣時候竟都如此孱弱,但匡念白七竅之中卻是源源不斷有死氣湧出,卻也只是面有難色罷了。

  好在這死氣只是滲出一絲,匡琉亭只轉眼間便就將痕跡消去,正當他在遲疑要不要出聲相問時候,廬中端坐的匡念白卻是緩睜雙目、淡聲言道:

  「莫怕,就是為了你眼前這等場景,老祖我才不惜被困了兩千餘年,險些死在那處禁地裡頭。」

  哪怕心頭照舊狐疑、但匡琉亭也是恭聲應道:「小子省得了,還請老祖示下。」

  「其一,邪風那廝我無暇去見了,你自打發它走,許其統合寒鴉山諸國、為我所用。

  另者,清韻那小尼姑,似是已經落到了南華道去,該是不日便會對五江道做些動作,將此事高於重明宗知曉、要其早做防備。

  著五魔過去,去後不急去援,那胖大漢子有些門道,先讓他們試一試對面成色,待得清韻小尼姑出手過後再做動作。」

  「是,」匡琉亭對於後一條無甚異議,只是對前一條有所遲疑,思忖一陣過後,還是壯著膽子疑聲問過:

  「如是老祖您不親自召見邪風尊者,那其說不得會有不恭之心,那麼若是將來邪風尊者藉著老祖威名統合了寒鴉山諸國,卻對我匡家不恭、收拾起來,卻是件麻煩事情。」

  「嗯,你所慮有些道理。不過不怕,工心尊者不久過後也會來玄穹宮相投,屆時你照例好生招待,寒鴉山諸事沒道理依賴哪位妖尊才能做得成,莫要放在心上。」

  言得此處,匡念白復又想到了工心尊者符信所言、再與匡琉亭交待一聲:「還有,你不妨稍做試探,看看康大寶曉不曉得有一叫黑履道人的劍修下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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