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案件背後,抽絲剝繭
「你當年做過什麼,朝廷自然會按照證據查清楚,此事這麼大,總不至於叫你一個員外郎負責。」
「本官只是想知道,當年洪武十六年至洪武十八年之間,財政署究竟發生過什麼。」
沈文昌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辦法說出完整的話。
陳則民也不著急,只是指著名單上的名字說道:「你若認識誰,便給本官一些反應。若是不認識,也不必勉強。」
沈文昌鬆了口氣,而後看向那名單,他的目光緩緩從名單上掃過,前面幾個名字,他沒有任何反應,可當他的目光落到其中一個名字的時候,眼神卻突然變了。
雖然只有一瞬間,可陳則民還是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並沒有追問那個名字,反而伸手將名單收了回來。
隨後對沈文昌說道:「沈老先生既然身體不適,本官今日便不再打擾。等你身體好一些,本官再來。」
沈文昌似乎想要阻止他,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可最終還是沒有能夠說清楚。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陳則民也沒有停留,只是緩慢而去。
出了沈府以後,親隨終於忍不住問道:「大人,沈文昌是不是知道什麼?」
陳則民走下台階,沉吟了片刻之後才說道:「他至少知道一些。」
親隨又問道:「那咱們是不是立即把他帶回監察院?」
陳則民搖了搖頭,說道:「不能。」
親隨有些不解,陳則民卻是回頭看了一眼沈府,才解釋道:「他如今病成這樣,若是我們把他帶走,反而會讓所有人知道他已經成為我們的證人。」
「這樣一來,真正想讓他閉嘴的人,反而會更加著急。」
親隨聽到這裡,神色頓時一變。
陳則民卻繼續說道:「所以不要動他,只要暗中保護就可以了,同時把他昨天見過的人查清楚。」
他眯著眼睛:「這麼久了,為何昨日、今日突然想要寫這一封信?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問題大概率就出現在他昨日見的那個人身上。」
親隨立即拱手應下,陳則民又補了一句:「尤其是昨天上午到他病倒之前,誰進過沈府,誰見過沈文昌,全部查清楚。」
他說完以後,便登上了馬車,車輪緩緩轉動,一場即將席捲整個大明的風暴也緩慢的成型。
…… ……
陳則民坐在車廂里,閉目思索著剛才看到的一切,比如那封沒有寫完的信,比如洪武十七年這個關鍵的時間,再比如今日沈文昌的突然病倒,還有名單上那個讓他神色變化的名字。
這些東西現在還不足以證明任何事情,可陳則民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一個真正能夠開口的人。
這個人未必知道空印案最深處的秘密,卻一定知道一些當年發生過、後來又被人從卷宗之中抹去的事情。
而且陳則民很清楚,沈文昌現在不能動,一個活著的沈文昌,遠比一個被關進監察院的沈文昌更有價值。
只要沈文昌還在原來的地方,那麼所有關注他的人就會認為事情仍舊沒有脫離掌控,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能夠被暗中的他所發現。
反過來,若是突然將人帶走便等於告訴所有人,監察院已經從他的反應之中發現了什麼。
那些人會不惜一切代價的殺死沈文昌,那個時候出現的就會是與那些人毫無關係的人了,這不是陳則民願意看到的。
他如今需要的,是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還在查空印。
而實際上,他已經開始順著那些被隱藏起來的痕跡,一點一點地尋找當年真正經手這些事情的人。
想到這裡,陳則民忽然睜開眼睛,他腦海中重新浮現出沈文昌看到那個名字時的眼神。
那一瞬間的驚懼,絕不可能是普通的舊同僚重逢,可究竟是什麼,能夠讓一個已經致仕多年的老人看到那個名字以後如此害怕?
陳則民暫時還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那個名字很可能會把自己重新引回財政署。
而到了那個時候,自己要面對的,就不會再只是幾份已經發黃的舊檔了。
馬車漸漸駛入應天城。
陳則民掀開車簾,看著街道上來往的百姓,心中卻已經開始重新排列自己手裡的線索。
空印、洪武十六年至十八年的舊檔、被刪去的流轉記錄、中書台、沈文昌、還有那個讓沈文昌產生反應的名字。
這些東西現在仍然彼此分散,看不出一條完整的線,但查案本來就是如此。
真正的案子從來不會主動把答案擺在人面前,它只會留下一些細小的痕跡,至於能不能將這些痕跡一條一條串起來,便要看查案的人究竟有沒有耐心。
陳則民靠在車廂之中,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去想朱標,至少現在不會,他知道,越是接近那個秘密,越不能急,一急就會出錯,現在的他最是不能出錯。
空印案是他手裡真正能夠握住的線,只要這條線不斷,他便遲早能夠順著它摸到更深處,而他也相信,那個藏在空印案背後的人,絕不會永遠藏得住。
因為一個人可以藏住一份文書,可以藏住一次批示,甚至可以讓後人找不到一頁登記冊,可是他無法讓所有曾經參與過這件事情的人,一輩子都不開口。
沈文昌只是第一個,而在沈文昌之後,還有更多的人,至於其中究竟有沒有郭桓,陳則民如今還不知道,但他已經隱隱感覺到,自己距離那個名字,已經越來越近了。
沒有人願意替別人背鍋,尤其是這種誅殺九族的鍋。
陳則民回到監察院以後,並沒有立即繼續追查沈文昌名單上的那個名字,他反而讓人將沈文昌那封沒有寫完的信重新抄錄了一份送到自己面前。
原信自然沒有帶回來,那是沈文昌的私人物件,而且如今人還活著,陳則民沒有必要為了幾句話便把事情做得太過。
更何況,信在沈文昌的手裡,也算是一個保命用的護身符。
何必拿走呢?原件、附件全都一樣,僅僅憑藉他在沈府看到的那幾行字,已經足夠讓他產生一些猜測。
洪武十七年,這是沈文昌寫下的第一個時間,而洪武十七年,正是空印逐漸從一種地方官員應急的做法,開始變成各地默認慣例的關鍵時期。
也是當初朱標案背後黑手第一次出現的時候。
這是一個很巧妙的時間。
「這個時間啊.....背後到底藏著甚麼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