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先立規矩,再談發財
兩人低著頭,其中一個叫馬二狗,平日跟著何大彪混得最久。他嘴上沒敢吭聲,可心裡顯然不服,腳尖還在泥里蹭來蹭去。
另一個叫劉三癩,膽子小些,縮著脖子說道:「隊長,我們也沒想私賣,就是看著果子要熟了,怕爛在山裡可惜。」
陳衛東拿起一枚青果,用指甲一掐,汁水又澀又苦。他把果子攤在掌心,讓周圍的人都看清楚。
「可惜?這東西現在摘下來,曬不成干,吃了也澀口。拿到縣城,人家只會說天明隊拿爛東西糊弄人。」
他又撿起那幾把草藥,語氣更嚴肅:「這些草藥連根拔了,明年這一窩就沒了。還有兩樣草藥我都認不准,要是混進藥材里出了事,誰來負責?」
圍觀的人剛才還有人覺得馬二狗他們只是貪點小便宜,現在聽到可能害人,臉色都變了。這個年月,誰都怕背責任,更怕好不容易起來的竹編名聲受影響。
馬二狗抬頭嘟囔:「那也不能說都是我們的錯嘛。山里東西沒人管,哪個曉得這麼嚴重。」
陳衛東壓根不會可憐這種蠢人,「白天說的規矩,你們兩個當晚就犯。要是不處理,明天就有十個人上山,後天整片山都能被挖空。」
趙滿倉立刻說道:「扣工分!必須扣!」
劉三癩臉一下白了,趕緊求饒,「隊長,莫扣太狠了嘛。屋頭娃兒還等工分換糧。」
陳衛東冷眼看向他,「知道孩子等著糧食,就更不該亂來。你們動動豬腦子想一想,這是毀了幾根草藥還是毀了全隊的飯路。」
陳母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兒子,沒出聲,腰杆卻挺得很直。
陳衛東轉向李算盤,「記下來。馬二狗和劉三癩,私自進山采山貨藥草,違反生產隊臨時規定。每人扣今天半天工分,明天不准進竹編組,去山口看守。」
馬二狗猛地抬頭,「憑啥子還要我們看山口?」
陳衛東看著他,「你知道那條路能上山,犯錯了就得補錯。明天你們守山口,誰沒拿登記條上山,你們就攔。攔不住,再扣工分。」
馬二狗臉憋得通紅。他本想偷個便宜,沒想到便宜沒撈著,還被安排去防著別人偷便宜。
趙滿倉聽得眼睛亮,「這個辦法好,讓他們自己曉得規矩不是擺設。」
陳衛東又說道:「筐里的野果全部倒出來,挑出能留樣的,不能用的送去漚肥。草藥先放在竹匾上攤開,明天等懂行的人看,誰也不准亂動。」
劉三癩連忙點頭,「要得要得,我們明天肯定守好。」
馬二狗嘴硬不起來了,只能悶聲應下。
這時候,人群外傳來何大彪的聲音,「喲,陳衛東現在管得寬了哈。山裡的自己長出來的野果也成你的了?」
趙滿倉臉色一沉,「何大彪,你少在這兒拱火!」
何大彪聳了聳肩,「我說錯了?以前大家想摘就摘,現在倒好,摘幾個果子還要扣工分。」
陳衛東沒有動怒,只把那幾把草藥往火光下一放,「你覺得沒錯,明天你帶頭吃這幾把草。吃出問題,別找生產隊。」
周圍幾個人低低笑起來。何大彪被嗆得說不出話反駁,看著那幾把泥巴草,愣是半天沒敢接話。
陳衛東繼續道:「生產隊不是不讓大家吃,而是要分清楚能吃的。成熟的按規矩采,能賣的驗過之後賣。不認識的草藥,誰碰了誰負責。」
他說完看向眾人,「生產隊以前窮是因為沒有路子,還沒有人管。現在路剛修好,竹編剛進城,誰要是為了幾個青果把路毀了,我第一個不同意。」
李春桃這時開口,「衛東說得對。竹編剛開始的時候,要不是規矩嚴,縣城也不得要我們的東西。山貨藥材更不能亂來。」
孫老拐也點頭,「山里東西有靈性,采絕了就沒了。以前老人也說過,挖藥不能一窩端。」
陳衛東看了孫老拐一眼,「孫叔這話要記上。以後采山貨,也要留種留根。」
李算盤已經抱著本子出來了,聽見這話,趕緊蹲在桌邊寫。
陳衛東補了一句,「再加一條,所有山貨藥材都歸生產隊集體採收,進隊帳,按工分分配。」李算盤立刻寫上。
何大彪站在邊上,臉色越來越不好看。他本想借這事挑起眾人不滿,結果陳衛東幾句話,又把規矩立得更牢了。
更讓他難受的是,連老跟班馬二狗和劉三癩都不敢跟他對眼神。
夜深了,曬穀場的人慢慢散去。
陳衛東沒有回柴房休息,而是讓韓建國把那幾把草藥先攤到新搭的晾曬架上。韓建國打著哈欠,卻一點不含糊,還找了幾塊石頭壓住邊角。
「這兩種我看著也不拿不準。」韓建國蹲下看了看,「老周不來,真不能亂動。」
陳衛東點頭,「明天一早我去衛生院找他。」
趙鐵柱在旁邊說道:「我陪你去。老周那個人拗得很,但講義氣。他要是看見你現在搞這個,肯定願意幫忙。」
陳衛東說道:「他人在衛生院,能不能出來,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我們得準備兩套辦法,他來最好。來不了,我們就拿樣本直接去藥材站問。」
趙鐵柱咧嘴一笑,「你現在辦事越來越靠譜了。」
陳衛東看著夜色里的大山,「人不能指望每回都剛剛好。」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馬二狗和劉三癩就被趙滿倉喊去山口。兩個人一臉苦相,背著空筐站在路邊。路過的社員看見他們,都忍不住打趣兩句。
「二狗,今天不採果子了?」
「看門也算立功嘛,好好看哈。」
馬二狗臉紅得像熟透的果子,但他一句也不敢頂回去。
陳衛東沒有再管他們,背上昨晚留下的幾根草藥,往縣城衛生院走。路上正巧趙鐵柱,硬是要跟上幫他忙也就一起了。
他們到衛生院時,比約好的時間還早半個小時。結果等到日頭爬上牆頭,也沒見周向南出來。
趙鐵柱有些坐不住,「咋回事?老周不是說上午請假嗎?」
陳衛東看了看院裡進進出出的病人,「再等等。」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一個小護士才從倉庫方向出來,問他們找誰。
趙鐵柱趕緊說道:「找周向南,原來部隊衛生員,昨晚說好的。」
小護士搖頭,「周同志一早被喊去搬藥箱了,還沒回來。」
趙鐵柱一拍大腿,「你看嘛,這就撲空了。」
陳衛東倒不急,「他在哪邊搬?」
小護士指了指後院,「說是藥品倉庫盤點,估計還得一會兒。」
兩人繞到後院,正看見一個瘦高男人扛著木箱從倉庫出來。男人三十來歲,曬得發黑,走路一瘸一拐。
趙鐵柱眼睛一亮,「老周!」
那男人腳步一頓,回頭看見趙鐵柱,又看見陳衛東,眼神一下變了。他把木箱放下,盯著陳衛東看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衛東?你真回來了?」
陳衛東走過去,伸出手,「回來了。」
周向南握住他的手,手上全是藥灰和木刺。他眼圈微紅,卻沒多說,只用力拍了拍陳衛東肩膀。
「回來就好。聽鐵柱說你在天明隊搞副業,我還以為他吹牛。」
趙鐵柱不服,「我啥時候吹過牛?最多就是說得響亮點。」
周向南笑了,但笑意很快又收住,「我今天出不去,倉庫還沒點完。你們要是急,把東西拿來我先看。」
陳衛東把草藥攤開,周向南蹲下看了看,臉色很快嚴肅起來。他先挑出兩把草葉,又把其中一株帶泥根的拿到陽光下看。
「這個能用,但採得太狠,根都扯斷了。這個不能要,容易混。還有這把長得像藥,實際上沒收購價值。」
趙鐵柱聽得直皺眉,「幸虧昨晚攔住了。」
周向南抬頭,「你們那兒有人亂采了?」
陳衛東沒有瞞,「抓住兩個,扣了工分,今天看山口。」
周向南點頭,「處理得對。藥材這事一定得講規矩。竹筐壞了最多退貨,藥材錯了,是要出人命的。」
他說完頓了頓,忽然站起身,「我下午想辦法請半天假。要是請不下來,天黑前我也去一趟天明隊。」
陳衛東看著他,「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周向南低頭看了一眼倉庫,「我在這裡也是守倉庫。去你們隊裡,至少還能發揮點作用,認認藥材。」
趙鐵柱聽得心裡發酸,面上卻是笑呵呵,「那就說定了哈。你要是不來,我明天扛都把你扛來。」
周向南瞪他一眼,「你少來,我自己有腿。」
陳衛東收起樣本,「我們先回去立採收牌。你能來就來,來不了也不急。」
周向南卻很認真地說:「急!山里開採,頭三天最要緊。規矩立不住,後面全亂套。」要不說部隊裡就和他們玩得好呢,這話正合陳衛東心思。
傍晚,周向南沒有按約定時間到。趙滿倉在曬穀場轉了好幾圈,嘴裡一直念叨。「老周是不是沒請成假?要不藥材先等兩天?」
陳衛東剛要說話,忽然有人喊:「來了來了,有個背藥箱的同志來了!」
周向南背著舊藥箱,滿頭是汗,褲腿上沾著泥,遲了快一個鐘頭。
他一進曬穀場,就看見木板上寫著開採規矩,又看見馬二狗和劉三癩站在山口路邊。
周向南看向陳衛東,「你這規矩立得好,倒像是在部隊的時候,還有站崗放哨的。」
陳衛東說道:「天明隊現在缺的就是這個。」
周向南把藥箱放下,打開裡面一疊舊紙和幾根紅繩。
「那就從今晚開始。明天進山,我帶你們認能采的藥,能采的綁紅繩。」
曬穀場上的眾人一下就精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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