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規矩是用來約束的

  雨後第三天，天明隊那條山路總算能穩穩過板車了。

  陳衛東沒有急著把竹編攤子再鋪大。這天一早，他帶著趙滿倉一行人沿著剛修好的路往後山走。

  趙滿倉一路都在，忍不住感嘆：「以前覺得修路不頂吃不頂喝，現在才曉得，這條路才是咱們生產隊發展致富的關鍵啊。」

  陳衛東也認可地點頭說：「確實，要想富，先修路。路斷了，就談不了發展。」

  竹編能做起來，是因為有竹子，有手藝，也有熟門熟路的銷售渠道。可生產隊要是想要長久的發展，不能單單只靠這一門手藝。

  走到溝邊緩坡時，陳衛東停下了。那邊有一片野果林，不算大。雨水打過後，地上落了不少半青不熟的果子，樹上還掛著些紅黃相間的。

  再往裡走，溝邊貼地的草叢裡，冒著幾片眼熟的葉子。他蹲下身，撥開草葉看根，又揉了揉葉片聞味。

  趙滿倉見他這麼認真，忍不住問道：「衛東，你這麼認真，這些草葉是真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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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衛東畢竟不是草藥專家，他說出來很保留分寸，「可能有用。」

  趙滿倉愣了：「可能？」

  陳衛東把草葉放回去，「對！草藥得認準了才行，曬了送去城裡賣，才能治病救人。萬一一個認錯，那就是害人不淺。」

  趙滿倉臉色立馬嚴肅起來，真把有毒的送出去，別說掙錢，公社那邊都得找他們算帳。

  陳衛東認識幾樣草藥，當年在涼山駐守，山里潮，戰士們生病受傷是常事。衛生員周向南沒少帶著他們認草藥，哪些能止血，哪些能清熱，哪些不能碰，他都講過。

  旁邊一個青年一聽能換錢，眼睛立馬亮了：「那還等啥？咱們多喊點人來挖噻。趁別的生產隊還不曉得，先挖一批送縣城去。」

  陳衛東臉色一下沉了，「不准。」

  那青年嚇了一跳，趕緊閉嘴。

  陳衛東站起身，看著跟來的幾個人：「我們今天只是來看一看山裡有哪些好東西，不是來把山給搬空的。要想能賺錢，咱得先有穩妥的安排。不能只會挖，要是把根采絕了，明年這一片可就啥都沒了。」

  趙滿倉也反應過來，連忙說道：「都聽衛東的！哪個都不准亂挖，誰敢私下動手，我先扣他工分！」

  陳秀梅蹲在石頭邊，把本子攤開：「二哥，那這裡記啥？」

  陳衛東說道：「先把這個地方給記清楚，地里有哪些東西，熟沒熟，寫清楚就行。」

  陳秀梅認真寫下：溝邊野果林一處，半熟。

  陳衛東又指了指另一邊：「那邊還有點竹筍，也記下來。還有那邊有菌子，但是得分清楚有毒的沒毒的。草藥也只記認得的，不記得的就不亂認。」

  韓建國在旁邊看了一圈，認真說道：「這邊能搭幾個晾曬架。雨後地上潮，東西攤地上容易壞。用竹子搭高點，下面通風，上面見日頭，比攤地上強。」

  陳衛東看向他：「能做出實物來嗎」

  韓建國笑了：「這有啥難的？今天回去就先搭個小的試試。」

  陳衛東點頭：「要得，先試試。」

  走到半山腰，後頭幾個社員忍不住小聲議論。

  「野果要是真能收，娃兒以後是不是也能多吃口甜的？」

  「竹筍曬乾了，城裡人要不要啊？」

  「藥材要是真值錢，咱後山不是守著好東西沒曉得？」

  陳衛東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想給隊裡多找條發展，這個想法很好，但要有規矩。」

  他一條條說道：「第一，沒登記的地方不准采。第二，沒驗過，沒分開的東西不准出山。第三，藥材沒讓懂行人看過之前，一根都不准挖。第四，誰私采私賣，資格取消，工分照規矩扣。」

  幾人聽完陳衛東說話也不氣，他們知道陳衛東的本事，而且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他們竹編能發展到現在，進城裡送了兩批貨，也是因為人家陳衛東規矩立得好。

  何大彪今天倒是沒來湊這熱鬧，但他以前的跟班兒來了。聽了這話，似乎是在點他們，眼神躲閃，心虛的不行。

  陳衛東說這話時，也是有點故意的成分，把規矩擺出來，以後他們要是犯了，就不能怪他不講情面了！

  晌午過後，一行人回到曬穀場。

  韓建國說干就干，立馬帶人搭晾曬架。用的是竹編組剩下的邊角料，不到傍晚，兩個簡易晾曬架就立在棚子旁邊。

  陳秀梅把今天登記的東西抄到木板上。

  李算盤盯著木板看了半天，忍不住說道：「衛東哥，咱山里東西還真不少，以前咱咋沒想到還能拿來賣錢呢？」

  陳衛東說道：「那些東西現在還藏在山裡，不能算是錢。得咱收拾出來了，賣進城裡，進隊公帳了，才能真正算是錢。」

  不過藥材這事，不能靠猜。陳衛東本來打算當天就去縣城找周向南，可趙鐵柱傍晚才從縣裡回來，帶回來的消息卻不太讓人滿意。

  趙鐵柱一進曬穀場，就先灌了半瓢涼水，抹了把嘴才說道：「衛東，周向南人在天仁縣衛生院。」

  陳衛東問：「能請來不？」

  趙鐵柱搖頭：「今天不行。他被安排看倉庫，偏偏今晚還值班，走不開。我說明早來，他說還得請假，不一定批得下來。」

  韓建國一聽就冷笑：「還讓老周看倉庫？一個部隊衛生員，讓他守藥箱子吃灰，真是糟踐人。」

  陳衛東眼神微微一沉。周向南有本事，卻只能在衛生院看倉庫，多半又是得罪了什麼人。

  趙滿倉有些擔心：「那藥材這條線，要不先放一放？」

  「不放。」陳衛東說道，「明天我去衛生院找他。今天先把山口看住。」

  趙滿倉一愣：「看山口？」

  陳衛東看向白天跟去後山的那幾個青年：「今天看見山貨的人不少，總有人會等不及。」

  天黑後，曬穀場上的人陸續散去。陳衛東叫了兩個運輸組青年去山口守著，嘴上說是看竹料，其實就是防著有人私采。

  夜裡快二更時，山口那邊果然傳來吵鬧聲。

  沒一會兒，兩個懶漢被押著回曬穀場。那兩人背著筐，筐里裝著半青不熟的野果，還有幾把連泥帶根亂扯下來的草藥。

  趙滿倉披著衣裳趕來，一看臉都黑了，「白天剛說了不准私采，你們耳朵塞泥巴了嗦？」

  兩個懶漢低著頭不吭聲。其中一個還小聲嘀咕：「山裡的東西，又不是誰家的，誰採到算誰的。」

  陳衛東拿起一枚青綠的野果，又看了看那幾把被扯斷根的草藥，面色凝重：「山是生產隊的山，東西也是生產隊的東西。白天剛立好規矩，不准私采私賣。看來有人覺得，天明隊的規矩只是說著耍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