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路通了，人心齊了

  雨昨晚下了一整夜，天快亮時，路邊又衝出一道大豁口，拖著貨那板車准陷裡頭。

  第二批貨前面驗貨記錄各種程序都準備好了，現在還放在曬穀場。可就是送不出去，趙滿倉急得在雨里來迴轉。

  「這可怎麼辦？城裡面還等著貨呢。我們要是送晚了，人家說我們不守時，以後不要我們的貨了，咋整？」

  聽著隊長都這麼慌，運輸組幾個剛選上來的青年也慌了。他們這是頭回運貨，就遇上這種事兒，壓根兒就不知道怎麼解決。

  何大彪倒是披著蓑衣，在旁邊看好戲：「我看這就是老天爺都不想天明隊發財呀，直接把路都給斷了。」

  有人在心裡暗罵，你何大彪不也是生產隊的嗎？沒事就來奚落自己生產隊，什麼意思？但也懶得和他吵。

  陳衛東穿著雨衣探路回來，褲腿上全都是泥兒。他剛才確認了，除了曬篩能手拿著從旁邊繞小路過去，大點的背簍和筐都還得等主路修好了用板車才能過。

  趙滿倉趕緊迎上去：「衛東咋樣？能不能過？我們還能趕上送貨嗎？」

  

  陳衛東換了個說法：「主路現在通不了，先把食品站急用的曬篩直接走小路送過去。其他的先緩半天，我們大傢伙兒，一起攢勁，把路給修好了，就送進城。」

  有人立刻道：「下雨天怎麼修路啊？修好了雨又打下來，不是白費力氣嗎？」

  何大彪也喊：「竹編組掙錢，憑啥子全隊修路？又不是人人都進了竹編組。」

  何大彪這話倒是達到了一定效果，人群里議論聲起。大家都曉得下雨天幹活是辛苦的，更何況連工分都沒說怎麼分，誰願意？

  陳衛東沒著急讓大傢伙兒安靜，先讓李算盤拿個木板來，他用炭筆給大家講清楚。

  「第一竹編現在肯定是最需要這條路的。但是後面還有秋收，還有山貨，都要走這條路運進公社運進縣城，這路要是不修擋的可是全隊人。」

  剛才他邊說邊寫，寫完他轉身面向眾人：「現在大家還覺得這條路壞了，擋的只是竹編組嗎？」

  聽他這麼一頓分析，大傢伙兒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都明白這路要是壞了，耽誤的事廣得很。

  陳衛東繼續道：「我也知道是下雨天，我們也不搞大工程，就只修最關鍵的三段。溝邊墊石頭，坡口排水溝疏通，爛泥段鋪好竹排。」

  說完搶修安排，他又接著說：「竹編組這邊出工具，大傢伙兒出力，以後要是遇到咱們生產隊路要搶修的，都統一記工分，大傢伙兒說行不行！」

  這話說得人心裡都順暢了，也不需要用自己的工具，還有工分，而且修的也是大傢伙兒自己吃飯的路。

  趙鐵柱這時著急忙慌地趕回來，原本他是在城裡問進貨安排，誰知道路斷了，他們貨還沒送到。

  又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咋個還愣起？路不通，錢就爛在山裡頭！」

  他一進棚子，就把蓑衣一脫，對運輸組幾個青年說道：「曬篩好過，先人力拿過去食品站給交了急貨，把收條拿著，把信譽穩住了。順便再去其他幾個地方說清楚情況，大家都不是不講事理的人。」

  運輸組的青年緊張道：「牛師傅那邊呢？」

  陳衛東說道：「運輸隊的貨不急，先送食品站，先確保人家要的急貨，保住的信用。」

  不得不說趙鐵柱和陳衛東是好兄弟呢，兩人腦子裡想到一塊兒去了。遇到困難先有取捨，起碼得先保住一樣，那就是最重要的信譽。

  陳秀梅把曬篩編號清單包好，交給運輸組：「天篩八到天篩二十七，少一隻都要寫清楚咯。」

  趙鐵柱咧嘴：「聽見沒？秀梅現在比我還會管帳。」

  趙鐵柱和陳衛東兄弟倆分別帶著兩隊，趙鐵柱帶著運輸組，背著曬篩走小路去城裡。陳衛東則留在隊裡帶領修路這項大頭。

  修路不僅是說起來不容易，幹起來更是累人得很。溝邊要搬石頭，坡口要挖排水溝，爛泥段要砍竹鋪排。

  韓建國本來是來瞅一瞅他做的工具大家用著趁手不，現在一看來活兒了，也來幫忙。

  仔細觀察路況後。他就發揮了多年老技師的經驗。隨手就拿起竹塊和廢鐵釘，三五兩下就做出一個緊緊實實的竹排。

  大傢伙兒都是有力的出力，力氣小的就在後勤。孫老拐力氣就不大，就負責削竹塊，然後協助韓建國做竹排。

  李春桃就帶著幾個婦女在後面燒熱水幹活的，總不能缺了那口水的勁兒。

  趙滿倉更是衝著往前搬石頭，雨打著路太滑，摔了一跤，他也不在意，繼續爬起來搬。

  何大彪也是要一點臉的，心裡雖然想逃得很，面上還是裝作在搬，就是嘴裡還在那兒嘀嘀咕咕的。

  看著他嘀咕，陳衛東倒是沒懟他，起碼人家是在出力了，不管這時候推動他的是集體榮譽感還是他自己要點兒臉面。

  快晌午時，第一段溝邊墊好了，下午，坡口排水溝挖通。到了傍晚，爛泥段鋪上竹排，板車終於能慢慢過去。

  趙鐵柱也在天擦黑時趕回來，渾身濕透，但手裡攥著食品站的收條。「大傢伙兒放心，急貨送到了。」

  他喘著氣笑，「吳幹事說，天明隊遇到雨還先送急貨，這個信用他記下了。」

  趙滿倉聽到城裡沒怪他們沒送到貨，心裡頓時感動，鼓的力一下就泄了，差點一屁股坐回泥里。這一天沒算白費啊！

  路一修好，第二天一大早，運輸組就帶著剩下的貨物進城了。雖然路還是爛，但經過搶修，運貨的板車完全能走。這批青年是第一回運輸，走完全部流程，他們回來時，那可叫是一個昂首挺胸，背都比出去的時候直。

  李算盤對趙這交回來的條子挨個記好，陳衛東看著帳本，心裡很清楚，生產隊的人心比之前齊了！

  傍晚收工後，他沿著剛修好的溝邊走了一圈。

  雨後的山裡，水汽重，野果被打落不少，溝邊還有幾叢熟悉的草藥冒出嫩葉。陳衛東蹲下看了看，腦子裡忽然想起當年在涼山時，衛生員周向南教他辨藥的場景。

  趙滿倉跟過來：「衛東，看野草幹啥呢？」

  陳衛東指著溝邊和山坡，「我在看，除了竹編，咱們生產隊還可以發展的第二條路。」

  趙滿倉愣住：「這裡嗎？不就是些野草野果嗎？可以幹啥？」

  陳衛東站起身，看著雨後的山。「趙隊長，山里可不只是有竹子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