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擺事實
供銷社送來的幾隻壞筐，就擺在曬穀場正中間。
筐口歪，邊口毛，底部鬆散，隨便一提就晃。要是這種孬貨真是天明隊送出去的，別說縣城單位不要，陳衛東自己都不會讓它出棚子。
可問題是，這些筐底下沒有「天」字。天明隊自從立了標準後，每一件出貨底部都燙了小小的「天」。那印子是招牌，也是證據。
趙滿倉急得臉色發白：「衛東，這是咋回事？我們送出去的貨，不可能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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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彪站在人群後頭，陰陽怪氣道：「趕產量嘛，難免出爛貨。昨天還說廢鐵架子巴適，今天人家就退貨了噻。」
這話一出，幾個剛對工具有信心的社員，臉色都有些動搖。
陳衛東把退貨條放下，沒有急著罵人。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在村里空吵。吵贏了也沒用，縣城那邊一句「天明隊貨不穩」，照樣能把招牌砸掉。
他看向陳秀梅：「去拿驗貨清單。」
又看向李算盤：「拿出貨登記。」
兩人立刻跑進棚子。沒一會兒，陳秀梅抱著一摞清單出來，李算盤拿著帳本，手還有點抖。
陳衛東當眾翻開。
「上一批供銷社留下竹筐五個，編號從天筐一到天筐五。第二批准備送出的貨，現在還沒出村。今天退回來的這幾隻，沒編號，沒烙印，也沒有驗貨簽字。」
他把其中一隻壞筐翻過來，給眾人看底部。「這壓根就不是我們天明隊的貨。」
曬穀場一下子炸開。
「不是我們的？」
「那供銷社為啥退到我們頭上？」
「哪個在壞我們名聲？這不是砸飯碗嗎？」
何大彪臉色僵了一下，嘴上還硬：「沒有印子也不能說明啥，說不定你們漏了。」
陳秀梅這次沒等陳衛東開口，先站出來，「不會漏！」
她聲音不算大，卻字字鏗鏘：「每個出貨筐，我都驗過。驗完羅木匠燙字，李算盤登記。少一道，都不能裝車。」
羅木匠也說道：「對，烙鐵是我燒的，出貨前我親手燙。」
何大彪被堵得臉色發青。陳衛東沒有繼續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他對趙滿倉說道：「趙隊長，竹編組不停工。第二批貨照常備著，但暫時不送供銷社，先等我去縣城核清。」
趙滿倉急道：「你現在就去？」
陳衛東說道：「對，現在就去！退貨條來了，人沒來。孫向前不露面，就是想讓我們在村里先慌。我們不慌，去縣城看原貨。」
趙鐵柱今天沒在村里，運輸組還沒完全練出來。按原計劃，陳衛東本想等他回來一起去縣城。可現在已經牽扯到了招牌上，等不得。
於是他換了備用方案。他帶陳秀梅和李算盤去縣城，一個管驗貨清單，一個管出貨帳。
趙滿倉留下穩住隊裡，韓建國看著工具和生產，防止有人藉機搗亂。
走到半路時，天又飄起細雨。山路泥滑，陳秀梅差點摔了一跤。陳衛東把她手裡的清單接過來，用油紙包好，放進挎包最裡層。
「記住，帳和記錄比嘴巴硬。以後出門，要先護好帳本。」
陳秀梅點頭：「二哥，我曉得了。」
三人趕到供銷社時，已經過了晌午。
孫向前不在。櫃檯後一個年輕幫工說，他早上出去了，不曉得啥時候回。
陳衛東把退貨條拿出來，請對方把退回來的竹筐拿出來核對。幫工本來有些猶豫。
陳衛東說道：「我們不是鬧事。供銷社說天明隊質量不穩定，我們按條子來核對。真是我們的，該認就認。不是我們的，也不能讓天明隊白背。」
旁邊幾個買東西的人聽見了，都湊過來看熱鬧。幫工沒辦法，只能把角落裡幾隻壞筐搬出來。
陳衛東沒有急著說話，先讓陳秀梅看。
陳秀梅蹲下來，一個個翻底，看邊，量口。她手心全是汗，可動作沒有亂。
「沒有烙印，尺寸不一樣，邊口沒有壓過。底篾用的還是嫩竹，這完全就不是我們出貨標準。」
李算盤也翻開帳本：「我們供銷社第一批留樣五隻，這裡有七隻壞筐，數量也對不上。」
圍觀的人議論起來。
「喲，那不是人家的貨啊？」
「供銷社咋個把帳算到人家頭上？」
「這筐看起來確實差得很，拿出去不得行。」
陳衛東這才抬頭看幫工：「麻煩你找孫向前同志，或者供銷社負責收貨的人。」
幫工支支吾吾：「孫同志不在。」
陳衛東點頭：「那我們就在這兒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陳秀梅站得腳酸，李算盤也緊張得直搓帳本。
陳衛東倒是半點兒不心急，甚至還看了看供銷社貨架上擺的竹籃竹筐，心裡把價格和做工都記了一遍。
快到下午時，孫向前才從後門進來。他本來還在和人說笑，一看見陳衛東，臉色頓時變了。
「你咋來了？」
陳衛東把退貨條遞過去：「孫同志，供銷社說天明隊竹筐質量不穩定，我來核對貨品。」
孫向前眼神一閃：「核啥子？自己做的筐就是差，壞了就是壞了。」
陳衛東把壞筐翻過來：「天明隊的貨有烙印，有編號，有驗貨簽字。這幾隻沒有。」
孫向前臉色不太自然：「也可能是你們漏了。」
陳秀梅抱著清單站出來：「不會漏，天筐一到天筐五，全部有記錄。」
孫向前看了她一眼，沒把一個小姑娘當回事。
陳衛東卻往前半步，擋住他的目光。
「孫同志，你說貨不行，我們認事實，不認糊塗帳。」
孫向前冷笑：「就算不是你們那幾隻，也說明鄉里的貨不行。供銷社謹慎一點，有啥問題？」
陳衛東看著他：「貨行不行，不是你一句話說了算的。」
孫向前皺眉：「那誰說了算？」
陳衛東把退貨條收好，「縣運輸隊和食品站也用了十天，他們有使用記錄。」
他轉身就走，「既然供銷社說不清，那就一起去看記錄。」
孫向前臉色一沉，他沒想到陳衛東直接把場子換到了運輸隊。
那地方，可不歸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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