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架子,差點丟人
那天夜裡,竹編棚里的燈又亮到了後半夜,大傢伙兒都圍著一堆廢鐵看稀奇。
韓建國把廢料一件件擺開。那些東西在農機站只配躺廢料棚,到了他這個技術能手的手裡,可真有了大用處。
孫老拐拄著拐杖湊過來看,嘴上卻不饒人,「這竹子片片又不是鐵疙瘩,你隨便弄個架子了就想劈篾?這東西上一節下一節軟硬不同,節子也不一樣,靠的是手感。」
韓建國沒有頂嘴,只點頭道:「理是這個理兒,孫叔說得對。所以這架子不是替你這種能人劈的,是保證新手少劈歪點,少點損失的。」
知道是保障新手少損失廢料的,孫老拐臉色這才緩了點。
陳衛東在旁邊看著,心裡有數的很。生產隊要發展,就不能讓新工具和老手藝對著幹。
孫老拐是竹編手藝根子,韓建國是生產進一步發展的技術枝子,根和枝接上,才長得快。
第一架劈篾架搭出來時,天已經快亮了。兩根木樑做底,廢鋼條做軌,磨過的舊刀片固定在中間,旁邊還裝了一個搖把。看著是簡陋,卻已經有了點小作坊機器的樣子。
韓建國擦了把汗:「來,第一版成了哈!先試試看,不合適我好再調改。」
陳衛東沒讓孫老拐上前,反而讓李春桃上手試,「孫叔那種老手用啥都快得很,工具有沒有用,還得看新手上手怎麼樣。」
李春桃有些緊張,按韓建國說的,把竹片卡進架子裡,慢慢往前推。
但是第一根剛推到一半,竹片就卡住了,還往旁邊一偏,裂成了兩半。棚子裡一下子就鴉雀無聲。
何大彪這種時候倒是都在場了,站在外頭嗤笑,「我就說嘛,廢鐵就是廢鐵。還不如老老實實拿刀來劈,淨搞這些花架子,硬是丟人現眼的。」
韓建國臉上有些掛不住,伸手想繼續調,陳衛東卻先按住架子,「先停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陳衛東說道:「我觀察了一下,刀口角度不對,竹片濕度也不對。硬推容易傷手,先別試第二根。」
韓建國看了陳衛東一眼,臉色慢慢穩下來。他蹲下去重新看刀口,又讓孫老拐拿了幾根不同老嫩的竹片試手感。
孫老拐本來還想刺兩句,可想到陳衛東剛才的分析,也就認真起來,「刀口這裡太直了,竹子吃不進去,吃進去了也容易裂口子。壓杆也有點短了,手上使力不得行。竹片剛砍回來確實有點潮,得晾一晾再上架。」
韓建國聽得仔細,立刻拆了重改。這一改,就改到上午。
期間何大彪一直在外頭說風涼話,可他說歸說,沒人理。他想看的熱鬧變成了大家一起研究改工具,反倒顯得他像個多餘的人。可惡的陳衛東,又是這樣!
第二版架子出來後,韓建國沒有急著喊成。他先自己試著推了幾根,再讓李春桃上手。
第一根還有點歪,第二根出來就是正常水平,第三根出來時,粗細已經接近孫老拐手劈的標準!
李春桃眼睛亮了:「這個省力多了!用這個手腕都沒那麼酸。」幾個婦女立刻圍上來。
陳衛東抬手壓住場面:「一個一個來用機器。李算盤,記下時間,損耗和合格數。咱們不爭嘴,咱拿事實數來說話。」
孫老拐用他的老法子劈一捆,李春桃用新架子劈一捆。還是孫老拐這個老手快,可新架子最大的好處,是讓新手的水平穩定下來,能省點蠻力,還能減少損耗。
一上午下來,李春桃劈出的合格篾條比以前多了一倍,壞料還少了一半!更重要的是,這架子太省力了,她的手都沒有像前幾天那樣腫得握不住筷子了。
壓邊架韓建國也試了,第一版壓得太死,邊口差點壓裂。韓建國又把舊軸承位置調高半指,羅木匠跟著試了幾次,終於壓出平順邊口。
曬篩定位板更快見效,過去新手打孔,左邊密右邊疏。現在照著定位板走,孔眼齊整,陳秀梅驗起來也快多了。
晌午過後,李算盤把數字寫到木板上。看下來,劈篾合格數翻倍,壞料少一半,修邊返工少三成,曬篩合格率提了近一倍。
社員們圍著木板看,越看就越興奮。產量不是喊出來的,是一根一根竹篾堆出來的。
孫老拐摸著劈篾架,沉默半天,終於說道:「這些東西確實能用。」
韓建國笑道:「哈哈孫叔不嫌它搶你飯碗了啊?」
孫老拐瞪他:「它會看竹子老還是嫩嗎?會教徒弟嗎?它就是省了點力氣,我這個老頭子還是能再多教幾年的哈。」
棚子裡的人都哈哈大笑。陳衛東也笑了,這就是他最想看到的結果。不是工具把手藝給壓到了,而是工具能夠托住手藝。
當天傍晚,第二批貨提前好久就碼了半棚。趙滿倉看著那一排排烙了「天」字的竹筐背簍,激動得直搓手。
「衛東,這下我們生產隊有底兒了。三個月軍令狀,有底氣了啊!」
陳衛東還是沒有鬆氣,他知道產量上去了,麻煩也會跟著來。天明隊過去窮,沒人惦記。現在能賣貨了,帳上能掙錢了,要是有眼紅的人肯定坐不住。
果然,第二天早上,送貨的人還沒出發,供銷社那邊先來了一張退貨條。
來人不是孫向前,只是個臨時幫忙跑腿的小青年。對方把條子往桌上一放,說話也含糊得很。
「供銷社說,你們天明隊竹筐質量水平不穩定,先暫緩收貨。這幾隻壞筐,讓你們自己領回去。」
趙滿倉臉色一下子白了。棚子裡也安靜下來,何大彪遊手好閒地遠遠看著,嘴角慢慢咧開。
陳衛東拿起退貨條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那幾隻所謂的壞筐。
筐底沒有「天」字,是什麼顯而易見了。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