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找戰友，先撲了個空

  縣農機站在城東頭，離供銷社還有一段路。陳衛東和趙鐵柱趕到時，太陽剛升高。

  農機站院裡堆著壞犁頭，斷鏈條，舊水泵，還有兩台趴窩的手扶拖拉機。空氣里一股機油和鐵鏽味，聞著就像一堆廢鐵在曬太陽。

  趙鐵柱在門口打聽了兩句，臉色就垮了，「建國不在。」

  他回頭說道：「說是天不亮就被派到雙河大隊修水泵去了，說好晌午回，但那邊路不好走，鬼曉得啥時候到。」

  陳衛東沒有立刻走，看了一眼農機站後頭的廢料棚，說道：「那就等一等。」

  趙鐵柱愣了：「等到啥時候？萬一他天黑才回來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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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衛東說道：「真要找能辦事的人，多等半天都不虧。再說來都來了，先看看這裡有什麼能用的。」

  兩人剛進院子，就有個戴袖套的男人抬頭看他們，「找哪個？」

  趙鐵柱說道：「找韓建國。」

  那人嗤笑一聲：「又找他？他現在忙得很，哪有空管外頭那些破事。」

  旁邊幾個工人也笑起來。

  「聽說天明隊在編竹筐，咋個還編到農機站來了？」

  「不會是想讓韓建國給竹筐安個輪子吧？」

  趙鐵柱臉色一沉，剛要開口，陳衛東抬手攔住了他，拿出批條，「天明生產隊是公社批准的集體副業試點。我們來，不是想白拿東西，是想按規矩申請報廢件，做手動輔助工具。」

  戴袖套的男人原本還想笑，看到紅章，臉色收了收。這個年月，窮可以笑，破可以笑，但是蓋了章的東西可不能隨便笑。

  「報廢件也不是你想拿就拿。」袖套男人說道。

  陳衛東點頭：「所以我們先問問流程。能登記的登記，不能登記的，我們絕對不碰。」

  袖套男人有些不痛快，卻還是讓人把廢料冊子拿出來。陳衛東沒急著翻，反而先去了廢料棚邊看。

  棚子裡東西亂七八糟，別人眼裡都是破爛，可他看得很認真。舊軸承還能轉，壞搖把能拆，廢刀片磨一磨還能做刀口，斷鋼條可以做導軌。都是寶啊！

  很多第一代工具，未必多先進，就是把人手裡最費勁的步驟省下來。他們生產隊也不需要大機器，這個年代也不允許他們亂搞電動設備。省力還能合規登記來源，這就夠了。

  等到晌午，韓建國還是沒回來。

  農機站的人開始吃飯，有人端著搪瓷碗路過，故意笑道：「還等啊？韓建國那脾氣，說不定又在外頭跟人吵起來，晚上都回不來。」

  趙鐵柱蹲在牆邊，餓得直皺眉。陳衛東從兜里摸出兩個冷紅薯，遞給他一個。

  趙鐵柱接過去咬了一口，含糊道：「你還真沉得住氣。要是我，早就去雙河找人了。」

  陳衛東看著廢料棚：「著急也沒用，等人時先把有什麼弄清楚，比空跑一趟更強。」

  一直等到傍晚，院門外才響起一陣腳步聲。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扛著工具包進來，褲腿上全是泥，手上黑乎乎的油沒擦乾淨。走到水缸邊，他舀起一瓢水剛要洗手，就瞥眼看見了陳衛東。兩人隔著半個院子對視了一瞬。

  「衛東？」韓建國先開口，聲音都變了。

  陳衛東走過去：「建國。」

  韓建國把水瓢一扔，大步上來，一個實實在在的拳頭砸在陳衛東肩上。他上下看了陳衛東一遍，眼神一下子沉了，「我聽鐵柱說，你返鄉後被人扣帽子？」

  陳衛東說道：「是被扣了帽子，但是現在他們已經不敢隨便招惹我了。」

  韓建國冷笑：「那不行！哪個扣的，早晚讓他自己戴回去。」

  趙鐵柱在旁邊樂：「你這脾氣，還是一點沒改。」

  韓建國瞪他一眼：「說得像你脾氣多好？你在公社跟人拍桌子的時候咋不說自己脾氣好？」

  三個人都哈哈大笑，笑完，陳衛東直接說正事：「天明隊竹編組產能卡住了，靠手劈篾不行。我想做幾個手動架子，省點力氣，又能穩尺寸，少廢料。」

  韓建國眼睛一下子亮了，「你這是有主意了啊？」

  陳衛東找了根鐵絲，在地上畫了幾道。劈篾架，壓邊架，曬篩打孔定位板，都是簡單結構，不要電，也不需要大機器，主要靠軸承，刀口和木架配合。

  韓建國越看越認真，「能做是能做，但還是得試一下才知道行不行。」

  陳衛東說道，「可以試試就行，只要能用我們生產隊就要。」

  袖套男人在旁邊冷笑：「韓建國，你別忘了，廢料也是農機站的，不是你私人東西。」

  韓建國抬頭看他：「哪個說我要偷拿？」

  陳衛東接過話：「還是那句話，走登記，用途寫清楚。天明生產隊集體副業試點輔助工具，批多少我拿多少，不能批的我們絕對不碰。」

  戴袖套的男人被噎住。

  手續辦得不算順，袖套男人拖了半天，又說站長不在，又說廢件要先清點。陳衛東沒有鬧，只讓他把「今日申請，待站內清點」幾個字寫在登記頁上。

  這一下，對方反倒不敢拖延了。

  最後，韓建國從廢料棚里挑出舊軸承，廢刀片，斷鋼條，壞搖把和幾塊厚木板，全按報廢件登記清楚。東西不多，但都是能用在刀口上的。

  天色快黑時，三人才推著小車往天明隊趕。路上，韓建國聽完竹編組和軍令狀的事，沉默了好一會兒，「你膽子比以前大多了。」

  趙鐵柱插嘴：「我也這麼說。」

  陳衛東笑了笑：「以前不是膽兒小，是考慮得太少了。」

  韓建國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他知道陳衛東以前是什麼人，能忍得很，有事只會往自己肚子裡咽。現在這人還是話不多，但是字字句句都有點威力。

  到了天明隊，曬穀場邊還亮著燈。韓建國進棚子轉了一圈，拿起磨鈍的篾刀，又看了看彎腰劈竹的人。

  他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放，「你們這不是沒賣力氣，就是工具太笨了啊！刀都鈍了肯定好用不到哪兒去撒。」

  陳衛東看向他：「今晚能動手嗎？」

  韓建國捲起袖子：「我都來了，肯定能動工撒。衛東，不是我給你吹，我還是有點本事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