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輸了的在上面
次日,清晨。
西山行宮外,號角長鳴,旌旗蔽日。
大雍的秋獵,向來是重頭戲。除了祭祀天地,更是皇家和百官子弟展示武力、博取功名的絕佳場合。
小皇帝一身明黃色的騎裝,騎在一匹溫順的白馬上,由禁軍統領親自牽著韁繩。
蘇太后沒有露面,傳話說是昨夜吹了風,頭疾犯了,留在行宮內歇息。
安國公趙崇也沒有露面。他推說年紀大了,經不住這山裡的寒氣,只派了幾個家將隨行。眾人心知肚明,他是不敢在彌南辰眼皮子底下露臉,便也沒有多問。
百官及世家子弟皆是鮮衣怒馬,摩拳擦掌。只等皇帝一聲令下,便要衝入深林拔得頭籌。
攝政王府的隊伍,依舊排在最前面。
彌南辰今日換了一身玄鐵輕甲,身下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他單手勒著韁繩,立於陣前,淵渟岳峙。
而他的身旁,沒有了那頂奢華的紫檀軟轎。
祁卿夕今日破天荒地騎了馬。
他騎的是一匹溫順的棗紅馬,身上穿著一件極合身的月白色騎裝,外罩那件玄色的貂絨大氅。手裡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拿了一把精緻的小巧短弓。
裴錚騎著馬帶著裴挽溜達過來。一見祁卿夕這副打扮,忍不住嘴賤:「喲,今日怎麼不做轎子了?這馬背可顛簸得很。」
祁卿夕還沒說什麼,旁邊的裴挽先不樂意了,一鞭子抽在裴錚的馬屁股上:「哥,你怎麼說話呢!卿夕哥哥今日這身騎裝多好看啊。」
裴錚一邊安撫受驚的馬,一邊氣得直磨牙:「裴挽你到底姓什麼?!他拿著那麼個破弓,進了山能射什麼?射樹葉嗎?」
「哎,這就不懂了吧。」祁卿夕嘆了口氣,狀似無奈的揉了揉腰,「你以為我想騎?這山路崎嶇,轎子顛得慌,至於這弓嘛……」
他故意頓了頓,笑道:「本王妃進山,負責貌美如花就行了。打獵這種粗活,自然有我家王爺代勞。」
裴錚:「……」他就不該來找虐。
彌南辰居然沒忍住輕笑出聲,隨即冷冷瞥了他一眼。
裴錚:「……」呵呵,狗男男!
裴挽又道:「那卿夕哥哥,你就在行宮裡歇著啊,何必跟著進山受罪?」
祁卿夕道:「那怎麼行。太后娘娘費了那麼大心思給我準備了『大禮』,我若是一直窩在轎子裡不出來,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美意?」
裴挽沒聽懂:「什麼大禮?」
祁卿夕沒答,只轉頭看向彌南辰,道:「夫君,咱們今日走哪邊?」
彌南辰抬起馬鞭,指了指西山最深處的一片密林,道:「去那邊。」
那是西山獸類最兇猛的地界,平日裡極少有人敢深入。
裴挽倒吸一口涼氣,道:「南辰哥哥,你們去那裡幹嘛?太危險了!」
裴錚也皺了眉,但到底沒有開口,彌南辰他還是放心的。
彌南辰淡淡道:「不入深林,哪來的白狐。」
祁卿夕沖裴家兄妹揮了揮手,道:「行了,你們自個兒玩去吧。裴姑娘打幾隻野雞兔子就得了,別往深處跑。」
號角再次吹響。
小皇帝舉起手中的金箭,朝天一射。
「秋獵,開始——!」
萬馬奔騰,如潮水般湧入西山。
彌南辰一抖韁繩,黑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祁卿夕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人群中,張啟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他招來一個心腹,低聲道:「去,按安國公的吩咐,把那畜生放出來。往密林深處趕。記住,做乾淨點,別留下痕跡。」
心腹領命而去。
密林深處。
陽光被參天大樹遮蔽,林間光線昏暗,透著一股潮濕腐敗的氣息。
彌南辰和祁卿夕並轡而行,身後只跟了陸飛星和幾個心腹暗衛。
「這就沒影了。」祁卿夕四下看了看,「這林子裡靜得很,連聲鳥叫都沒有。」
彌南辰道:「猛獸盤踞之地,尋常飛禽走獸自然不敢靠近。」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彌南辰眼神一冷,抬手便是一箭。
箭矢沒入灌木叢,傳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陸飛星上前撥開灌木,提溜出一隻皮毛純白的狐狸,已經被一箭穿喉,死透了。
「第一隻。」彌南辰看向祁卿夕。
祁卿夕點點頭,道:「準頭不錯,沒傷皮子。」
正說著,胯下的棗紅馬忽然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前蹄焦躁地刨著地。
彌南辰的黑馬也發出了低沉的嘶鳴。
祁卿夕眉頭微蹙,手指已經搭上了腰間的短弓。
「來了。」祁卿夕輕聲道。
林間的風,忽然停了。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順著潮濕的空氣瀰漫開來。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仿佛要將這片密林撕裂。
緊接著,一頭體型龐大如小山般的吊睛白額大蟲,從不遠處的斜坡上猛地躍了出來,重重地砸在兩人前方十幾步遠的空地上。
這頭猛虎體格比尋常老虎大了一圈不止,雙眼赤紅,嘴角還淌著涎水,顯然是受了極大的刺激,正處於癲狂狀態。
棗紅馬受了驚,猛地人立而起。
祁卿夕穩若泰山,雙腿死死夾住馬腹,一把勒住韁繩,強行將馬頭壓了下去。
「太后倒是大手筆。」祁卿夕看著那頭猛虎,語氣輕鬆,「這麼大個的虎鞭,大補啊。」
彌南辰冷笑一聲:「她倒是看得起本王。」
那猛虎咆哮一聲,後腿一蹬,竟直接舍了前方的彌南辰,張開血盆大口,直奔祁卿夕撲來。
「保護王妃!」陸飛星大喝一聲,拔劍便要衝上前。
「退下。」彌南辰的聲音冷得結冰。
陸飛星硬生生停住腳步。
彌南辰直接從馬背上飛身躍起,身形在半空中後發先至,截住了那頭猛撲而來的巨虎。
「砰」的一聲悶響。
彌南辰在半空中一個旋身,一腳狠狠踹在了猛虎的下頜處。
這勢大力沉的一腳,竟直接將那頭數百斤重的猛虎踹得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轟」的一聲砸在幾丈外的粗大樹幹上。
大樹劇烈搖晃,落葉紛飛。
猛虎落地,哀嚎著試圖爬起。
彌南辰已穩穩落在地上。他看也未看那老虎一眼,只隨手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寒光一閃。
那頭剛剛掙扎著站起一半的巨虎,碩大的頭顱便順著脖頸滑落,「咕嚕嚕」滾出老遠。
鮮血噴灑了一地。
彌南辰隨手甩去劍身上的血跡,將劍還鞘。
他轉過身,走向祁卿夕的棗紅馬,仰起頭,看著馬上的人。
「嚇著沒?」彌南辰問。
祁卿夕坐在馬上,看著地上那頭身首異處的巨虎,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連呼吸都沒亂一下的男人。
他俯下身,伸手摸了摸彌南辰的臉,嘆氣道:「本來是想看你大發神威的,結果就這?太快了吧,我連戲都沒看夠。」
彌南辰輕笑一聲,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親了一下。
「急什麼。」彌南辰道,「正菜還沒上呢。」
祁卿夕挑眉:「還有?」
彌南辰沒答,只轉頭看向密林更深處。
「既然他們想玩,本王今日就陪他們玩到底。」
彌南辰翻身上馬。
「陸飛星。」
「屬下在!」
「把這虎頭砍下來,裝進盒子裡。」彌南辰冷冷道,「本王要親自帶回去,送給太后當賀禮。」
「是!」
兩人繼續朝密林深處走去。
不多時,前方的樹叢中,再次傳來了異動。
這一次,不是一隻。
此起彼伏的低吼聲,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
數十雙幽綠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間接連亮起。
群狼。
祁卿夕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狼群,突然有些興奮。
「夫君。」祁卿夕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比比看,誰殺得多?」
彌南辰同樣取下了背上的長弓。
「好。」彌南辰道,「輸了的,今晚在上面。」
祁卿夕一箭射出,直穿一頭巨狼的咽喉。
「放屁!老子在上面!」祁卿夕怒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