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顧青凰的血，認出了甲八
甲八震了兩下，第三下卻遲遲沒有落下。
那滴屬於顧青凰的血懸在編號之前，既不融入，也不墜落。細若髮絲的黑色因果線繃得筆直，將她手腕上的證印一點點扯向半空。
顧青凰臉色驟白。
她胸口深處，那截早已殘缺得幾乎無法感知的至尊骨本源，忽然傳來撕裂般的灼痛。
不是舊傷。
是被挖骨那一夜的痛。
「斷開它。」姬照雪沉聲開口。
太陰劍剛抬起半寸，顧青凰便反手按住劍鞘。
「別斬。」
她額角已滲出冷汗，聲音卻依舊鋒利：「甲八好不容易有反應。斬了這根線，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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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它在找你。」寧知微盯著急速收縮的證印，「這條因果正在借你的血，打開顧家滅門案的舊記錄。」
裴無咎望向顧青凰的手腕：「能退嗎？」
顧青凰沒有回答。
下一刻，那滴血猛地沒入甲八。
轟！
東院裡的火光、月色與灰燼全部消失。
顧青凰眼前只剩一片燃燒的顧家舊宅。哭喊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倒塌的樑柱砸碎長廊，族人的鮮血沿著青磚縫隙流到她腳下。
她又回到了那一夜。
院中，一名灰衣青年踩過血泊，緩緩轉過身。
裴無咎的臉。
裴無咎的聲音。
就連那縷被嫁夢砂複製過無數次的神魂氣息，也真實得沒有一絲破綻。
灰衣青年手中握著染血骨刀，刀尖挑著一截金色骨片。
顧青凰的呼吸驟然停滯。
【就是他。】
【我記得這把刀，記得這張臉，記得父親倒在他腳下。】
現實中，她腰間長刀自行出鞘。
鐺！
姬照雪橫劍一擋，刀鋒停在裴無咎喉前三寸。巡蹤寒絲被兩股殺意拉得筆直，冰冷寒氣貼著他的頸側掠過。
裴無咎沒退。
不是他忽然不怕死，而是身後半步就是花照影。她神魂反噬未愈，這一退，刀勢便會落到她身上。
花照影看了看他擋在前面的肩背，眸中笑意微斂。
【明明腿都僵了，還敢站著。這個怕死鬼，偏偏總在不該逞強的時候逞強。】
「顧青凰！」寧知微厲聲喚她的名字，「你看見的是記錄，不是現在！」
這一聲穿過火海。
顧青凰猛地咬破舌尖，反手扣住自己的持刀手腕：「姬照雪，壓住我的刀。不是我讓你放，就別放。」
姬照雪沒有多問，太陰劍鋒順勢下壓，將長刀死死鎖在地面。
裴無咎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第三日剛開工，又給我安排近身處決。巡天司若不算危險補貼，我只能申請按人頭結帳了。」
「閉嘴。」姬照雪冷聲道。
【差一點。又差一點。】
她聲音很穩，握劍的指節卻白得發青。
顧青凰眼前的記憶仍未結束。
就在灰衣青年舉起骨刀時，整座顧家舊宅忽然從中裂開。
同樣的火，同樣的血，同樣倒下的人，另一段記憶從裂縫後浮現。
這一次，兇手依舊頂著裴無咎的臉。
可當骨刀刺入她胸口時，一根漆黑因果線從兇手後頸鑽出，穿過火海，連接在一塊焦黑鐵牌上。
鐵牌只有兩個字。
甲八。
顧青凰瞳孔一縮。
兩段記憶開始同時推進。
左邊，裴無咎親手挖出至尊骨，因果盡頭仍是裴無咎。
右邊，同樣的人做出同樣的動作，神魂氣息分毫不差，因果深處卻連著甲八。
兩段都帶著顧家人的真實血氣。
兩段都有她殘留的至尊骨共鳴。
甚至連父親臨死前那一聲「快走」，都一字不差。
假的證據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可兩份都是真的，兇手又怎麼會有兩個？
半空中，顧青凰腕上的證印緩緩裂成兩瓣。一瓣映出裴無咎的面容，另一瓣映出甲八編號。
緊接著，兩瓣證印同時向她掌心擠壓。
只要她握拳，便會留下一個血色指印。
選裴無咎，甲八的記憶會被抹去。
選甲八，裴無咎挖骨的畫面便會成為偽證。
第三日沒有問她願不願意作證。
它把兩份互相衝突的真相塞進她的傷口，只等她親手殺掉其中一份。
【選誰？】
【裴無咎就在眼前，甲八卻只有一個編號。】
【可若我選錯，顧家死去的人，連真正的仇人是誰都不會再有人查。】
裴無咎聽見她的心聲，又看見她掌心正在收緊。
「顧青凰。」他忽然開口，「別替它省案卷。」
顧青凰眼神一厲：「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不知道。」裴無咎指向她裂成兩瓣的證印，「但我看得出，它讓你二選一。萬象商會做假帳也愛這麼幹，問你是自願扣月俸，還是自願賠損耗。只要你在其中一欄按印，它便能證明你自願挨宰。」
「那你要我怎麼選？」
「為什麼要選？」
顧青凰目光驟冷：「又是拒絕？」
「不是。」裴無咎搖頭，「拒絕是兩份都不收。你要做的，是兩份都收，卻不給任何一份下結論。」
寧知微立刻明白過來：「證據保全與兇手認定，本就是兩道手續。」
她將兩張錄紙同時鋪開：「左側記裴無咎行兇影像，右側記甲八因果關聯。兩份證據各自真實，但因果關係均未完成覆核。」
花照影忍著神魂刺痛，指尖彈出兩縷夢絲：「我替你切開兩段記憶，不讓它們彼此吞噬。不過先說好，這種額外差事，千夢樓收得很貴。」
裴無咎道：「先記巡天司帳上。」
姬照雪瞥他一眼：「你無權記帳。」
「那記寧司錄帳上，她看著最像能報銷的。」
寧知微頭也不抬：「再多說一句，我先把你記進耗材。」
裴無咎立刻安靜。
顧青凰看著左右兩段火海，忽然鬆開拳頭。
她沒有按向任何一瓣證印，而是並指劃開掌心，讓新鮮血液同時落在兩張錄紙上。
「顧家滅門影像，保留。」
「甲八因果關聯，保留。」
「在查清行兇之人、承載之人和嫁接之人是否為同一人之前，我不指定唯一兇手。」
話音落下，兩瓣證印同時劇烈震顫。
它們想向中間閉合，花照影的夢絲卻死死卡在裂隙中。寧知微以昭命尺壓住兩張錄紙，姬照雪則用太陰劍封住外溢的殺意。
顧青凰硬生生將那枚逼她定罪的血印，拆成了兩份待查證據。
火海轟然退去。
她踉蹌半步，裴無咎下意識伸手，卻被她一把扣住手腕。
「別誤會。」顧青凰盯著他，「保留證據，不代表我信你，更不代表我原諒你。」
裴無咎疼得齜牙：「明白。證人補貼可以晚發，手腕能不能先還我？」
顧青凰鬆開五指，眼底卻沒有半分輕鬆。
就在兩人皮膚分開的剎那，她胸口的至尊骨殘源再度亮起。
一縷微弱金光從她體內延伸而出。
過去，這道本源感應始終只指向裴無咎。
可這一次，金光在半空一分為二。
一端仍纏在裴無咎腕間。
另一端穿過灰燼與黑色因果線，筆直刺入甲八編號。
顧青凰緩緩抬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她的至尊骨，第一次同時指向裴無咎與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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