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查案之前，先談加錢

  「我不去。」

  裴無咎拒絕得乾脆利落。

  巡天司議事堂內，剛剛展開舊貨棧地圖的寧知微，動作微微一頓。

  姬照雪沒有意外。

  顧青凰皺起眉頭。

  花照影則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向裴無咎。

  半個時辰前，這傢伙還在茶攤上冒險試探夢傀儡。

  現在聽說要進入萬象商會舊貨棧，膽子立刻縮了回去。

  果然很裴無咎。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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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知微問道。

  「危險。」

  裴無咎回答得理直氣壯。

  「那座貨棧對外廢棄三年，裡面卻藏著能夠製造夢傀儡的東西。」

  「六指掌柜特意送來銅牌和路線，擺明了想引我們過去。」

  「歸墟教連金丹刺客都派過了，誰知道貨棧里有沒有元嬰長老等著？」

  「我只是鍊氣境。」

  「進去以後，別人遇見危險還能反抗，我遇見危險只能爭取死得體面一點。」

  寧知微竟無法反駁。

  裴無咎怕死歸怕死，判斷卻沒有問題。

  夢傀儡留下的銅牌來得太過刻意。

  舊貨棧里可能有證據，也可能是一座專門等待他們進入的墳墓。

  「你可以不去。」

  寧知微平靜道：「巡天司不會強迫戴罪證人參與超出自身修為的行動。」

  裴無咎眼睛一亮。

  太初聖地果然比萬象商會講道理！

  「不過，舊貨棧極可能保存著與你有關的東西。」

  寧知微話鋒一轉。

  「什麼意思？」

  「夢傀儡稱你為甲九，證明幕後勢力對你另有編號。」

  「他們又長期收集你的血液、頭髮、衣物與神魂氣息。」

  「那座貨棧啟用和廢棄的時間，恰好與你成為駐宗錄事的時間重合。」

  寧知微看著他。

  「若我推斷無誤，貨棧中可能保存著他們從你身上取走的材料。」

  裴無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血。

  頭髮。

  舊衣。

  還有那些被人切走的夢境。

  過去三年，他一直以為萬象商會只是雇他抄帳、跑腿。

  直到雇契魂印發動，他才知道自己只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替罪者。

  可「甲九」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他是第九個，前面是否還有甲一到甲八？

  萬象商會收集他的東西，究竟想把他做成什麼？

  「巡天司會封存全部證據。」

  寧知微繼續說道：「但貨棧里若有屬於你的私人物品，只有你本人最容易辨認。」

  「你若不去，我們一樣會行動。」

  「只是那些東西是真是假，便要耗費更多時間驗證。」

  裴無咎沉默了。

  他確實不想去。

  留在巡天峰，有姬照雪和護宗大陣保護，至少不必擔心走著走著便被人一劍砍死。

  可他若不去，便只能等寧知微把結果帶回來。

  繼續等別人告訴他，他曾經丟過什麼。

  繼續等下一口黑鍋砸到頭上。

  「未來的我連天道都敢騙。」

  「現在的我，卻連一座舊貨棧都不敢進？」

  裴無咎剛生出這股豪氣，腦海里便浮現出歸墟教金丹刺客的劍。

  豪氣頓時少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有些搖搖欲墜。

  「我去。」

  裴無咎最終開口。

  姬照雪看向他。

  「你不必勉強。」

  「不是勉強。」

  裴無咎深吸一口氣。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的。」

  「別人從我身上拿走了什麼，我總得親眼看一看。」

  姬照雪眸光輕動。

  她原本已經準備替裴無咎拒絕此次行動。

  可聽見這句話，她最終沒有阻止。

  天幕里未來的裴無咎，敢拿自己的性命欺騙天道。

  現在的裴無咎，則第一次主動走向那群製造他命運的人。

  他依舊害怕。

  卻沒有再躲。

  「不過……」

  裴無咎搓了搓手指。

  寧知微看見這個熟悉動作，額角隱隱發疼。

  「你又想做什麼？」

  「談錢。」

  「茶攤行動的一百塊靈石已經支付。」

  「那是茶攤的錢。」

  裴無咎指向地圖。

  「現在去的是舊貨棧，地點不同，危險不同，當然要重新計算。」

  「難道巡天司一份危險補貼，還想讓我死兩次？」

  寧知微沉默片刻。

  「兩百塊。」

  「成交。」

  裴無咎答應得太快，寧知微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給多了。

  可話已出口，她又不能反悔。

  「靈石返回聖地後支付。」

  「不行。」

  「你還擔心巡天司賴帳？」

  「萬象商會已經讓我明白一個道理。」

  裴無咎神情嚴肅。

  「越是說以後不會虧待你的僱主，越容易讓你活不到以後。」

  寧知微嘴角輕抽。

  「所以？」

  「寫進文書。」

  「不僅是危險補貼，還有行動期間受傷的丹藥、損壞的衣物、誤工費用。」

  「如果我死了……」

  「你不會死。」

  姬照雪打斷他。

  裴無咎看向她。

  姬照雪已經取過巡天司文書，親手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此次任務無論成功、失敗或中途終止，兩百塊靈石皆歸裴無咎所有。」

  她蓋上巡天使印記，將文書遞到裴無咎手裡。

  「還有問題嗎？」

  裴無咎仔細檢查印記，確定不能被輕易更改，立即收進懷裡。

  「沒有了。」

  「現在就算貨棧里住著歸墟教教主，我也敢在門口看一眼。」

  「你只需要看裡面。」

  寧知微重新展開地圖。

  「舊貨棧外圍由我與問罪衛封鎖，並負責證據封存。」

  「姬照雪帶領顧青凰和裴無咎進入貨棧。」

  「花照影不公開露面，隱藏在暗處防備夢境手段。」

  花照影紅唇微揚。

  「放心。」

  「藏進裴公子的夢裡，姐姐最擅長了。」

  「你藏在外面。」

  姬照雪冷冷糾正。

  花照影輕輕嘆息。

  「姬妹妹防得真嚴。」

  姬照雪沒有理會她，而是轉向裴無咎。

  「進入貨棧後，三丈改為一丈。」

  「不得擅自觸碰任何東西。」

  「不得離開我的視線。」

  「我讓你退，你必須立即退。」

  裴無咎點頭。

  「明白。」

  「還有。」

  姬照雪盯著他。

  「若聽見有人以靈石引你離開，不許相信。」

  裴無咎不服。

  「我是那種為了靈石不要命的人嗎？」

  四女同時看向他。

  裴無咎改口。

  「至少兩百塊以下不是。」

  一個時辰後，眾人抵達太初聖地外緣。

  荒廢三年的萬象貨棧，靜靜矗立在枯水渠盡頭。

  寧知微用銅牌開啟外圍禁制。

  沉重木門緩緩打開。

  姬照雪率先進入，顧青凰緊隨其後。

  裴無咎走在二人中間，手裡緊緊捏著那張危險補貼文書。

  貨棧內部擺放著一排排蒙塵木架。

  起初，他什麼都沒有發現。

  直到經過第三排木架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一件灰色錄事服，被整整齊齊掛在木架中央。

  袖口處，有一道歪歪扭扭的針腳。

  那是他三年前剛進入太初聖地時，親手縫補的痕跡。

  裴無咎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這件衣服……」

  「是我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