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塊靈石買我一條命
「該回去了，甲九。」
灰衣老人沙啞的聲音，貼著裴無咎耳邊響起。
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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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無咎瞳孔微縮。
他姓裴，名無咎。
什麼時候又多了個名字？
而且聽上去，還不像名字。
更像是某種編號！
灰衣老人的六指仍按在他肩膀上。
巡蹤寒絲已經亮起刺目白光。
兩丈外，姬照雪周身寒意暴漲。
只要灰衣老人再有半點動作，她手中的太陰劍便會立即出鞘。
可裴無咎沒有躲。
他看著面前這張遮神面具，忽然笑了。
「掌柜，你認錯人了。」
灰衣老人動作一頓。
「我不叫甲九。」
裴無咎指了指自己。
「我是萬象商會駐太初聖地錄事，裴無咎。」
「每月十五，負責遞送靈禽採購帳冊。」
灰衣老人眼神空洞。
「做好分內之事。」
「萬象商會不會虧待你。」
還是這句話。
還是一模一樣的語氣。
裴無咎心中最後一絲懷疑徹底消失。
「掌柜，你連假帳都看不出來，怎麼好意思說沒虧待我？」
灰衣老人沒有回答。
裴無咎卻已經抽出桌上的帳冊，當眾翻開。
「第七頁，青羽雞總數少了九隻。」
「第十二頁，赤尾鶴價格多算十七塊靈石。」
「最後一頁的總帳，我故意寫錯了二十三塊。」
「過去三年，你只要發現一處錯漏，便會用第六根手指敲一次桌面，再從我的月俸里扣一塊靈石。」
裴無咎提起手中錢袋，晃了晃。
十塊靈石叮噹作響。
「不但一塊沒扣，還誇我做得不錯。」
「你根本沒看懂帳冊。」
茶攤內一片寂靜。
灰衣老人仍舊站在那裡。
沒有惱怒。
沒有辯解。
甚至沒有被揭穿後的慌亂。
真正的六指掌柜極其吝嗇。
曾經因為裴無咎把一隻靈雞記錯了重量，硬生生扣掉他半塊靈石。
眼前之人卻對錯誤毫無反應。
他擁有六指掌柜的外貌和聲音，也記得領俸流程。
可他只會做別人提前寫進腦中的事情！
「你不是六指掌柜。」
裴無咎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甚至不是活人。」
灰衣老人的脖頸緩緩扭動。
面具之後，那雙渾濁眼睛第一次露出詭異光芒。
「甲九產生偏差。」
「回收失敗。」
「執行清除。」
話音落下，寧知微的聲音從茶攤外傳來。
「封陣！」
轟！
三條街道同時亮起刺目靈光。
早已布下的封靈陣拔地而起，將整座茶攤籠罩其中。
十幾名喬裝打扮的問罪衛撕下偽裝，從四面八方衝出。
灰衣老人剛要抓住裴無咎，一道冰冷劍光便橫穿茶攤！
咔嚓！
按在裴無咎肩頭的左手當場被凍結。
姬照雪一步踏出，擋在裴無咎身前。
「退後。」
裴無咎沒有逞強，抱著靈石袋便向後退去。
開什麼玩笑！
他的任務是當誘餌。
如今魚已經上鉤，難道還要讓魚把餌吃掉？
顧青凰同時出劍。
寒光划過，灰衣老人的雙腿被齊膝斬斷。
詭異的是，斷口處沒有鮮血。
只有一縷縷紫黑色煙霧不斷湧出。
顧青凰臉色一變。
「果然不是活人！」
灰衣老人失去雙腿，卻沒有倒下。
他的身體像是失去骨骼支撐，扭曲著懸浮起來。
臉上的遮神面具裂開。
面具下面，根本沒有五官。
只有一個由無數細小夢紋組成的漩渦！
「嫁夢砂。」
寧知微剛衝進茶攤，便認出了那些夢紋。
「這是一具夢傀儡！」
裴無咎恍然大悟。
難怪這東西只能按照固定記憶行動。
有人利用嫁夢砂複製六指掌柜的習慣，再將一段虛假記憶塞進傀儡體內。
從頭到尾，真正的六指掌柜都沒有出現！
就在眾人準備鎮壓夢傀儡時，花照影的急喝突然傳來。
「別碰它！」
夢傀儡胸口猛然鼓起。
一枚紫黑色夢核在體內劇烈跳動。
寧知微臉色驟變。
「自毀禁制！」
夢核一旦爆開，不會摧毀肉身。
卻會將方圓百丈內的所有人拖入同一場噩夢！
茶攤附近除了問罪衛，還有數十名普通商販和低階修士。
以他們的神魂強度，一旦被卷進去，極可能永遠無法醒來！
姬照雪一把抓住裴無咎，太陰寒氣化作冰牆，將他護在身後。
顧青凰則轉身撲向最近的兩名茶客。
可夢核已經裂開。
來不及了！
「真是浪費。」
一道幽幽嘆息響起。
紫色夢霧從茶攤後門席捲而來。
花照影踏霧而至，纖細玉手直接按在夢傀儡胸口。
無數即將爆開的夢紋，竟被她強行拉扯出來！
「輪迴鎖夢！」
夢霧凝聚成環，將整枚夢核死死困在其中。
花照影臉色迅速蒼白。
噬夢靈體卻興奮得近乎失控。
「吞掉它。」
「只要吞掉整枚夢核，或許便能順著夢境聯繫找到操控者。」
「可附近這些人的神魂也與夢核連在了一起。」
「繼續吞噬，他們可能會被一併撕碎……」
裴無咎聽見她的心聲，神情一震。
這是找到六指掌柜的最好機會。
花照影卻只猶豫了一息。
下一刻，她五指猛然收緊。
「斷！」
夢核與周圍眾人的聯繫被強行切斷。
隱藏在其中的追蹤線索，也隨之崩碎。
轟！
紫黑光芒在夢霧中炸開。
花照影悶哼一聲，後退半步。
夢傀儡則徹底坍塌，化作一地失去光澤的灰白砂礫。
危機解除了。
附近所有人都沒有受傷。
可真正的六指掌柜，也再一次藏進了暗處。
裴無咎看向花照影。
「你剛才可以繼續追蹤。」
花照影揉了揉發白的指尖，重新露出漫不經心的笑容。
「姐姐只是突然覺得，這種髒東西不好吃。」
她說得輕巧。
裴無咎卻沒有拆穿。
這個整天想著吃掉他夢境的危險女人，方才主動放棄線索，救下了周圍那些與她毫無關係的人。
寧知微已經蹲下身，仔細檢查砂礫。
片刻後，她從夢傀儡胸口的位置，找到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牌。
銅牌邊緣刻著萬象商會的四方雲紋。
背面則是一幅殘缺的轉運圖。
「落石谷、枯水渠……」
寧知微順著圖上殘存的兩處標記推算，很快鎖定了路線終點。
她抬起頭，神色凝重。
「太初聖地外緣，萬象商會舊貨棧。」
「那座貨棧早在三年前便對外宣布廢棄。」
裴無咎握著十塊靈石的手，緩緩收緊。
三年前。
正是他被萬象商會招為駐宗錄事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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