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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所有人都做,不代表是對的(為盟主加更,11/12)

  第196章 所有人都做,不代表是對的(為盟主加更,11/12)

  「嘭!」

  巨大的聲響在辦公室里炸開,尾田大作將剛出爐的晚間娛樂報紙狠狠摔在桌上,紙張散亂,墨跡仿佛還帶著印刷機的餘溫。

  「看看!看看上面都寫了些什麼!看看你幹的好事!」尾田大作的怒吼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迴蕩,震得玻璃窗似平都嗡嗡作響。

  千葉和樹站在辦公桌對面,身形筆直,他沒有低頭去看那些散落的,標題刺眼的報紙,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倔強地,毫不退縮地迎上尾田大作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

  那個《周刊潮流》的胖記者動作比他預想的快太多了,泳池邊的事件才過去不過兩三個小時,帶著明顯傾向性的報導就已經出爐,甚至搶占了晚間娛樂版面的頭條。

  從散落紙張上那半截加粗的標題,『新銳製作人千葉和樹粗暴打斷採訪,傲慢姿態引發媒體譁然』,他就能猜到內容。

  那個記者必定巧妙地隱去了自己那番無恥下流的提問,將全部焦點扭曲成他藐視媒體採訪權、仗勢欺人、破壞行業規則的狂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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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瀰漫著菸草的焦味和壓抑的憤怒。

  尾田大作胸口起伏,指著桌上的一片狼藉:「覺得委屈?覺得你是正義的夥伴?千葉君,你抬頭看看外面!今晚所有八卦報紙、娛樂速報的頭條,都被你英勇的事跡承包了!

  恭喜你啊,又一次以製作人的身份,登上了所有藝人夢寐以求的頭條!」

  他的諷刺尖銳得像刀。

  「即使事情重來一遍,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手葉和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在瀰漫著怒氣的空間裡鑿出一條固執的通道。

  他沒有道歉的打算,一絲一毫都沒有。

  在他內心的天平上,保護一個十六歲女孩免受當眾羞辱的重量,遠遠超過所謂行業默契或媒體關係的砝碼。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尾田大作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也最頭疼的學生,語氣在極致的憤怒後,反而奇異地緩和了一絲,但那其中蘊含的沉重感卻更甚。

  「你想保護奈保子,這沒錯!但千葉,這種問題————這種帶著顏色和打量的問題,哪個女偶像沒遇到過?就算是現在如日中天的山口百惠,當年剛出道時,照樣被更過分的問題堵在牆角!這就是這個行業的現實!是她們選擇站在聚光燈下就必須面對的代價之—!」

  「所有人都要經歷,所有人都默許,就代表這是對的嗎?」千葉和樹的目光像燒紅的鐵,直直地烙向尾田大作。


  「奈保子首先是一個十六歲,會害怕會難堪的普通女孩,然後才是偶像河合奈保子」,我們作為將她帶進這個圈子,賦予她形象和道路的製作方,難道最基本的責任之一,不就是在某些時刻,在她自己還無法完全抵禦的時候,為她擋掉那些赤裸裸的惡意嗎?難道製作人只是製造唱片,安排行程的機器嗎?」

  尾田大作聞言猛地一怔,像是被這句話里的某種東西擊中了。

  他張了張嘴,隨即竟覺得有些荒謬的好笑,自己在這個行業沉浮二十餘年,聽過無數冠冕堂皇的口號,見過更多齷齪不堪的交易,已經多久沒聽到如此————如此幼稚卻又如此直接鋒利的詰問了?

  這種話,通常只會出現在剛入行、還帶著學生氣的年輕人嘴裡,然後很快就會被現實磨平稜角。

  他正準備用更實際的例子、更殘酷的數據來敲醒眼前這個固執的年輕人,千葉和樹的聲音卻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偏執。

  「我知道,尾田老師,我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這個圈子的規則,很多時候不講對錯,只論利弊得失,計算曝光度,話題性和人際關係,我也知道,我今晚的處理方式,在很多人眼裡是最蠢、最不計後果的一種。」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翻湧的所有情緒都壓下去,只留下最核心的信念。

  「但是,如果我們這些站在她們身後的人,在面對這種純粹的、低級的騷擾時,都首先去想怎麼圓滑處理、怎麼利益交換、怎麼不得罪媒體,而不是第一時間站出來,用最明確的態度告訴對方這是底線,不可逾越」,那我們所標榜的保護和培養,意義又在哪裡?那我們和上杉正又有什麼差別?」

  尾田大作徹底啞然,他怔怔地看著千葉和樹。

  辦公室頂燈的光線落在年輕人緊抿的唇角,微的眉心和那雙燃燒著固執火焰的眼睛裡。

  這張臉他看了一年多,看著他從一個對音樂製作充滿熱忱但稍顯青澀的新人,迅速成長為如今能夠攪動風雲,獨具眼光的新銳製作人。

  他能感受到千葉身上有種不同於常人的特質,讓他敢於打破常規,做出一些看似冒險卻往往卓有成效的舉動,從前,尾田大作不太明白這種特質的核心究竟是什麼,是才華?

  是膽量?還是運氣?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是這種近乎天真的,執著的堅守自己的底線,是這種不願被行業灰色規則同化的反抗本能。

  在人人精於算計,明哲保身的環境裡,這種品質顯得如此突兀,甚至不專業,但也正是這種品質,讓他敢於推出與眾不同的企劃,敢於信任新人,敢於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堅持自己的判斷。


  今晚的事,不過是這種內核在另一個極端情境下的爆發。

  那些準備好的,關於大局、妥協、長遠的斥責話,此刻在喉嚨里翻滾,卻再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心底深處有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在問,千葉真的錯了嗎?他保護自己的藝人,有錯嗎?或許,錯的不是千葉的出手,而是這個大家對某些齷齪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默認為規則一部分的環境。

  千葉只是在做一件本該是常態,卻因為稀缺而顯得刺眼的事。

  辦公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東京永不熄滅的霓虹光影,透過玻璃,在兩人之間投下變幻的光斑。

  良久,尾田大作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千葉,聲音低沉了許多:「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千葉,你的出發點————沒有錯。」

  他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依然挺直站立的青年:「但是,千葉,你也是最擅長利用輿論、製造話題的人,你比誰都清楚那些筆桿子能寫出多麼顛倒黑白的東西,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你明明有無數種更巧妙的方式來應對,比如讓經紀人立即打斷,比如事後通過公司施壓,甚至可以用開玩笑的方式化解————為什麼偏偏選了最直接、最激烈,也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一種?」

  「因為只有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才能不留任何模糊空間。」千葉和樹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任何迂迴,任何技巧,在那個場景下,都可能被曲解,被淡化,我需要讓那個記者,讓當時在場所有心存僥倖的人,清楚地知道這件事,沒得商量,這是我的藝人,這是我的底線,態度,有時候比方法更重要,尤其是在確立規則的時候。」

  又一次,尾田大作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千葉的邏輯自成一體,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銳氣,他確實是在確立規則,為他手下的藝人,或許也為他心中那個還未被完全污染的製作人身份。

  「罷了————」尾田大作有些無力地揮了揮手,走回辦公桌後,卻沒有坐下:「這件事鬧得很大,輿論的風向對你很不利,這幾天,你暫時不要出現在公眾面前了,所有預定的節目和採訪,能推的就推,能延後的就延後,避避風頭。」

  千葉和樹眉頭立刻皺緊,張口想要反駁。他現在躲起來,豈不是坐實了理虧?

  「聽我說完!」尾田大作抬手制止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知道你不想躲,也不怕,但你現在露面,只會讓話題持續發酵,媒體的長槍短炮會對準你,每一個問題都會是陷阱,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千葉:「這會把奈保子更久地置於風暴眼,現在焦點還在你粗暴對待媒體上,如果你繼續活躍,爭論會蔓延,會有人去深挖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會有人去反覆追問奈保子當時的感受和細節,甚至會有更多不堪的問題以求證的名義拋向她,你希望她一遍遍回憶那個場景,一次次面對變本加厲的騷擾嗎?沉默,有時候是最好的保護,對你,對她,都是。」


  千葉和樹沉默了,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尾田大作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部分衝動的火焰,讓他看到了自己行為可能帶來的、對奈保子更深遠的二次傷害。

  他光想著當場保護她,卻沒想到後續的輿論拉鋸戰可能讓她承受更持久的壓力,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陣憋悶的無力感。

  看著弟子眼中閃過的掙扎與瞭然,尾田大作的語氣終於軟化下來,帶上了一絲屬於長輩的沉穩:「放心吧,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還沒到天塌下來的地步。」

  這句話像是一劑強心針,又像是一塊壓艙石。

  千葉和樹知道尾田大作在業界經營多年的人脈和手腕,外面的喧囂看似駭人,但對於真正有能量的人來說,並非無法平息。

  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千葉和樹低下頭,又抬起,終於不再那麼倔強:「我明白了,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知道麻煩,下次就多用用腦子,別光用熱血。」尾田大作哼了一聲,但眼裡已無怒意:「回去吧,好好休息,最近低調點。」

  千葉和樹沒再多言,微微鞠躬,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世界隱約傳來的喧囂,也暫時隔絕了這場風波。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尾田大作一人,他緩緩坐進寬大的皮椅,默默地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升起,模糊了他疲憊而深邃的面容。

  事情當然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周刊潮流》不會善罷甘休,其他虎視眈眈的媒體也會想分一杯羹,保下千葉,意味著要付出代價,要平衡各方,要給出說法。

  正思忖間,一陣謹慎的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恰好三下。

  「進。」尾田大作沒有回頭,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低沉。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索尼音樂現任偶像部部長,石原裕,他是公司老人,在北村雄二離開後接任此職,資歷頗深,但行事風格向來以穩重著稱,上任後幾乎不插手各製作組的具體事務,存在感頗低。

  他與尾田大作算是同輩,因此態度談不上諂媚,但也絕不敢造次。

  「尾田桑。」石原裕走到辦公桌前不遠停下,目光掃過桌上凌亂的報紙,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下午泳池那邊的事情————您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影響似乎不小。」

  「嗯。」尾田大作這才緩緩轉過椅子,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石原裕臉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久居上位的沉澱感,讓石原裕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

  兩人雖是同輩,但在業內的影響力、手腕乃至在公司的話語權,都相去甚遠。

  石原裕暗自吸了口氣,仿佛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話積蓄勇氣,然後才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事情發酵得很快,輿論對我們很不利,一個新人製作人,公然與媒體衝突,還用了————比較激烈的方式,這不僅損害了千葉個人的形象,也讓外界對我們索尼管理藝人、處理公關事件的能力產生質疑,我認為,為了儘快平息事態,挽回公司聲譽,有必要採取一些果斷措施。」


  「哦?石原桑認為,什麼措施算果斷?」尾田大作語調平淡,聽不出情緒。

  「首先,應該儘快召開一次小範圍的新聞發布會,或者發布官方聲明。」

  石原裕語速加快了些,似乎想一氣呵成:「讓千葉和樹本人出席,對他在採訪現場的不當行為進行道歉,表明那只是一時衝動,並澄清與媒體的誤會,同時,可以宣布對他進行內部一定時期的反省或暫停部分對外工作,以示公司管理的嚴肅性,這樣既能給媒體一個台階下,也能向公眾展示我們處理問題的態度————」

  「呵。」一聲短促的冷笑打斷了石原裕的陳述,尾田大作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嘲諷:「石原桑的意思是,讓我們索尼,因為一個製作人保護自己未成年的藝人免受低俗騷擾,而向那群為了銷量不擇手段,提問毫無底線的八卦記者低頭道歉?」

  石原裕臉色微微一僵:「尾田桑,話不能這麼說————這關乎公司整體的形象和與媒體的關係,有時候,必要的妥協是為了更大的利益,而且,千葉的方式確實過於————」

  「如果今天,我們讓千葉低頭了。」尾田大作再次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地板上仿佛都有回聲:「那麼公司里其他的製作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索尼保護不了自己的員工,當自己的藝人受到侵害時,公司首先想的是道歉息事寧人,那麼,以後還有誰敢真正為手下的藝人挺身而出?還有哪個有才華的年輕人,願意加入一個只會對外妥協,對內施壓的公司?」

  他頓了頓,自光如炬:「媒體是無冕之王不假,但我們索尼,也不是靠看媒體臉色才走到今天的,關係要維護,但脊梁骨也不能彎,尤其是,在這件事上,千葉沒有做錯什麼,至少,在道義上沒有。」

  石原裕的額角微微見汗,他聽明白了,尾田大作這是鐵了心要保千葉和樹,而且態度極其強硬。

  他原本也只是按職責過來過問一下,表達一下部長的存在感,並給出最常規的解決方案,他當然知道尾田大作在公司內部的份量,更清楚千葉和樹如今是尾田最看重的人。

  堅持己見,不僅毫無勝算,還會得罪尾田大作,他很清楚自己是怎麼空降到這個職位上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

  石原裕迅速調整了表情,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和贊同:「您說得對,尾田桑,是我考慮不周,只看到了表面的輿論壓力,沒有深思這對內部士氣的影響,還是您看得長遠,那麼,這件事就按您的意思來處理,如果需要部里配合什麼,請隨時吩咐。」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態度轉換自然,既然尾田已經做出了決策,那他這個部長樂得清閒。

  到時候無論結果是平息風波,還是引發更大爭議,首要責任都在做出決定的尾田大作身上,與他這個從善如流的部長關係不大。


  這趟渾水,本就不是他願意深趟的。

  尾田大作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看到那些精明的算計,但他最終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嗯,有需要會通知你,辛苦了,石原桑。」

  「您辛苦了。」石原裕微微鞠躬,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再次歸於寂靜,只剩下尾田大作一人,對著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燈海,靜靜地抽完了那支煙,菸灰無聲地跌落在水晶菸灰缸里。

  接下來的棋,該怎麼走,才能既護住那個倔強的小子,又讓公司平穩渡過這次不大不小的風波呢?

  他掐滅菸頭,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聽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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