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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成婚(三)

  廊下,紅紗燈籠搖曳。喜宴散去,府中變得靜悄悄。

  婚房內。

  紫檀高几上擺著龍鳳蠟燭,幾碟疊成山狀的果盤,房門半敞開,寒意從外席捲而來。

  宋縉骨節分明的手按上門沿,輕輕一推,隔絕了寒風的肆虐。

  一轉頭,他就見柳韞玉已經坐在了桌旁,手指摩挲著酒壺。

  柔暖的燭輝灑在她姣好的眉眼,襯出幾分溫柔。

  恰好此時柳韞玉側身斜瞥一眼過去,見到他佇立不動,不禁莞爾,「我們今夜還沒有飲合卺酒,你站在那兒,是不想與我共飲這杯?」

  宋縉眼底浮起一絲暖意,連素來沉穩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在她身側落座,提壺為柳韞玉斟了一杯,再給自己添了一杯。

  斟完酒後,宋縉抬眸看她,昏黃的燭光落進他深邃的眼眸,化作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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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韞玉慢悠悠地接過他倒的酒,指腹擦過杯沿,卻沒有急著飲,只低垂著眼睫,靜靜地望著這杯酒。

  回想當初,他是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相爺,而自己滿腹算計、一門心思只想扶持孟泊舟青雲直上。

  那時她怎麼會想到,兜兜轉轉,歷經生死,他們二人竟能在親朋好友、乾娘和師父的見證下,堂堂正正結為夫妻……

  柳韞玉抬眸,看向宋縉的目光越發柔情如水。

  「婠婠。」

  宋縉喚她,聲音里藏著不易覺察的低啞,「怎麼不提前告訴我,讓我與你一起操辦這場婚宴?」

  「上次婚宴是你一手籌備,這次換我來也是理所應當。」

  提起上次,宋縉的眼神暗了暗。

  那時她受人挑撥,在眾人面前立誓自梳。而他的滿腔怒意和恐慌,最後換來了一場強迫來的拜堂……

  宋縉低垂眼帘,「之前拜堂一事,是我太……」

  「打住,別說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況且那件事我亦有錯處,我應該相信你的。」

  柳韞玉自嘲一笑,隨後端起酒盞,溫聲道,「今夜是我們真正的新婚之夜,不許說那些掃興的舊事了。」

  宋縉聞言,眉頭舒展,「好。不過這合卺酒,得換個飲法。」

  他傾身靠過來,手臂一伸,繞過她的臂彎。

  交頸之勢,呼吸相聞。

  他不僅繞過她的手臂,還替她托起杯底。

  酒盞被送至唇畔,醇厚的酒香里混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的太行崖柏香氣。


  柳韞玉抬眸,正撞進他眼底那片幽暗。

  她微微張口,任那微辣的液體滑入喉間。一股暖意從腹中升騰,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酒盞被擱下,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宋縉卻不退開,額頭抵上她的,鼻尖蹭著她的鼻尖,氣息交纏間,啞聲道,「從此,你便是我宋言之的妻了。」

  柳韞玉伸手,指尖撫過他微燙的臉頰,描摹著眉骨的輪廓,眼底倒映他一人的身影。

  「夫君。」

  她喚了一聲。

  宋縉喉結劇烈地滾了滾。

  望著她盈盈的雙眸,還有那因為沾了酒液愈發嬌艷欲滴的紅唇,他再也難以克制,驀地俯身,指腹碾著她的唇珠,嗓音暗啞。

  「好婠婠……」

  紗帳垂落,金鉤顫動。

  宋縉解開柳韞玉身上繁複的嫁衣時,指尖竟有些不穩。

  明明兩人已經什麼都做過,可今夜,對他而言終究不同。

  在最後一件素紗中單從肩頭滑落時,那片冰肌玉骨毫無保留地闖入眼底。

  柳韞玉主動地往他懷裡靠去,仰起臉尋他的唇。

  宋縉低頭,深深地吻住她。

  這個吻比從前深,帶著合卺酒的餘味,也帶著某種鄭重的意味。

  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散開的青絲,發間的金步搖早已除去,滿頭烏髮如瀑傾瀉,鋪在鴛鴦枕上,纏在他指間。

  當柳韞玉徹底陷進床榻,高几上的龍鳳喜燭才堪堪燃了一半。

  宋縉欺身而上,骨節分明的大手分開了她纖瘦的十指,強行扣緊,死死壓在枕邊。

  「婠婠……叫我……」

  「……夫君。」

  宋縉重新覆上那片殷紅的唇,掠奪走她所有的呼吸。

  紅紗帳內,倒映著交頸纏綿的旖旎身影。

  不知被折騰了多少回,柳韞玉渾身發軟,眼尾泛著濕紅,終於招架不住地求饒,「不……不要了……」

  可宋縉卻如生了根的藤蔓,強勢又寸步不讓地將她鎖在懷中。溫熱的唇舌在她肌膚上游離,引得她連連戰慄。

  他咬著她的耳垂,誘哄著她,「再叫一聲夫君。」

  柳韞玉睫毛濕濡一片,原本清明的雙目早已陷入瀲灩的春潮,雙手也是本能地摟著他的肩膀。

  「夫君……夫君放過我……」

  宋縉低聲笑了起來,溫柔地親著她濕濡的眼睛,「婠婠……」


  他不知疲倦地喚著她,聲音里滿是珍重。

  一室春光,龍鳳喜燭緩緩流下紅淚,一直燃到了天明。

  ……

  轉眼便到了除夕。

  柳韞玉從宮中早早回來,剛回到府上,就見懷珠指揮著雲渡在外貼桃符。

  「歪了!往西邊貼!」

  柳韞玉笑了一聲,徑直邁過垂花門,剛來到廊下,便瞧見周氏孤身一人站在風口,她連忙迎了上去。

  「乾娘,外面風大,你怎麼不在屋子裡待著,伺候你的人呢?」

  柳韞玉牽著周氏的手回了屋,吩咐一旁的婢女,「快去端幾杯熱湯來去去寒。」

  屋內的炭火燒得「滋滋」作響,門窗緊閉,溫暖如春。

  周氏笑著拍了拍柳韞玉的手,「今日除夕,你早早接我過來,懷珠又不讓我幹活,我一個人閒來無事,就想出來走走。你也知道我,我不喜歡有人伺候,就自己出去走走,正好見到你回來。」

  「天寒地凍,您身子剛好,若是在外感染風寒,那可怎麼是好?」

  柳韞玉一邊念叨著,一邊接過婢女遞來的熱湯。

  周氏接過來時碰到她的手,微微一驚,「你還說我這個老婆子,你看看你,忙到現在才歸府,這手冷得跟冰塊似的!」

  周氏心疼不已,忙不迭催促人送來湯婆子,塞進柳韞玉懷裡。

  她們閒聊了幾句家常,柳韞玉告訴周氏,除夕夜還邀了許知白一同守歲。

  二人正說著話,周氏忽然朝她咳了咳,柳韞玉回頭。便見宋縉立在簾邊,玄色大氅上還沾著洇深的雪花。

  「宮裡可還順遂?」

  宋縉解下大氅,隨手遞給婢女。然後走到她面前,也不顧周氏還在場,便伸手握住了她捧著手爐的指尖,眉頭微皺,「怎麼還是這樣涼。」

  柳韞玉抽回手,「我才從外頭進來,哪有那麼快就暖和的。」

  宋縉轉眼看向周氏,微微頷首,也喚了一聲乾娘。

  柳韞玉的手掌落在他肩上,替他撣去一點碎雪,「宮裡前日送來的那件狐裘,怎麼沒見你穿?我可特意讓針線上人改了尺寸。」

  「你忘了,那件狐裘被你的寶貝浮雪偷偷咬壞了一個洞。」

  「……我真的忘了。」

  周氏坐在一旁,見他們夫妻二人恩愛,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於是十分有眼力見地站起身,「我去前院看看桃符貼正了沒有。」

  周氏一走,屋裡頓時靜了下來,只剩炭火偶爾發出的嗶剝聲。


  宋縉在柳韞玉身邊坐下,拉過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

  柳韞玉剛要說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她起身走過去,將窗推開,只見漫天飛雪中,府里的小廝們正往廊下掛燈籠,朱紅的絹紗燈籠映著雪光,竟像開了一樹又一樹的紅梅。

  宋縉佇立在她身側,與她並肩望著這滿院的熱鬧,「日子過得可真快。」

  「是啊。」

  「今日乾娘私下問我……」

  宋縉清了清嗓子,偏頭看她,眼底噙著幾分促狹,「問我們何時要個孩子。她說趁著她身子骨硬朗,能幫我們照看孩子。」

  柳韞玉面頰一熱,那雙宛如浸了溪水的眼眸,不輕不重地剜了他一眼。

  宋縉被瞪得心神微盪,將她攬入懷中,唇角掀起。

  入夜,廳堂內的地龍燒得火熱,八仙桌上擺滿了各色的珍饈佳肴。

  許知白大搖大擺帶了幾壺珍藏的美酒來,剛落座,就招呼宋縉喝一杯。

  誰知宋縉卻看向柳韞玉,那摸樣分明是在徵求柳韞玉的同意。

  「你看她做什麼?」

  許知白瞪眼。

  宋縉好整以暇地瞥了他一眼,「我若飲多了,婠婠要惱的。你沒有夫人,你不懂。」

  「……」

  許知白看得牙酸。

  昔日狡猾的老狐狸,竟被一個小狐狸治得服服帖帖。

  不過一想到小狐狸是自己的徒弟,許知白立刻又覺得臉上有光,高高興興地開始大快朵頤。

  桌上觥籌交錯,笑語不斷。

  庭院內,風雪交加,也掩不住這屋內的其樂融融與溫情。

  許知白今夜心情甚好,一時貪杯,不知不覺便喝高了。臨走時腳下發飄,剛邁下台階,就直挺挺栽倒在庭院的雪地里。

  柳韞玉嚇到了,忙不迭去扶著他起來,「師父?」

  許知白醉醺醺地望著她,像是在努力辨認她。

  宋縉吩咐玄錚,「去準備馬車,務必親自將師兄送回府上。」

  玄錚領命。

  宋縉走過去,也想扶住許知白。

  誰料許知白卻一把抱住柳韞玉的胳膊,大聲叫嚷起來,「徒兒!我的好徒兒啊!!」

  「師父你喝醉了!!」

  「我沒醉!」

  他直接一把推開前來的宋縉,晃晃悠悠地在雪地里站起來。


  「你這丫頭,什麼都好啊,就是眼神,眼神不行……宋縉,宋縉那個老東西配不上你啊!」

  柳韞玉倒吸一口涼氣,趕緊伸出手,想捂住許知白的嘴。

  可喝醉的許知白,簡直像是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扭身,又一頭栽倒在雪地里。

  「快……快扶他起來……」

  柳韞玉喊小廝攙扶著他起來。

  這一摔,許知白徹底醉了,渾身癱軟地任由小廝將他架了起來。

  柳韞玉心驚膽戰地瞥了一眼宋縉的臉色,就見他似笑非笑地盯著許知白。

  她眼皮子一跳,生怕宋縉要找許知白算帳,趕緊打圓場,「夫君,外面冷,你先回屋歇息吧。」

  豈料,她剛說完這句話,原本已經安分下來的許知白,忽然抬起那張醉態百出的臉,怒不可遏地指著宋縉。

  「你這個老東西,怎麼又跑到我夢裡來了?你都一大把年紀了,成天光知道用你那張臉,騙走我貌美如花的徒兒,現在還要來夢裡挑釁老夫?!」

  說著說著,許知白竟從地上攥起一把雪,直接砸向宋縉。

  宋縉一側身,輕鬆避開。

  可是許知白鍥而不捨又從地上抓起一把雪,嘴裡念念有詞,「在老夫的夢裡,我看你這老東西還敢囂張……」

  柳韞玉眼前一黑,「師父……你快住手啊!!」

  經過一番折騰後,許知白終於被玄錚一記手刀劈暈,強行塞進馬車。

  馬車臨行前,宋縉面無表情地吩咐玄錚,「你去他的府上,將他私藏的美酒全都拿走。記住,一滴都不許給他留。」

  柳韞玉:「……」

  回到屋內,柳韞玉親自為宋縉斟了一盞熱茶。

  「師父是喝多了酒,才會口不擇言。你大人有大量,可不能跟他計較。」

  她將茶盞遞到他跟前,語氣里滿是討好的軟糯。

  宋縉垂眸,盯著她送來的茶盞,伸出手接過來。

  柳韞玉鬆口氣,落座在他對面,剛要給自己添茶,就聽到宋縉沒什麼起伏地說道。

  「不可能。」

  「……為什麼?」

  柳韞玉望著宋縉,眼神充滿困惑。

  宋縉面無表情地放下茶盞,唇角的笑意有些瘮人,「他今夜戳中了我的痛處。」

  「……」

  宋縉自從與她在一起,便很在意旁人說他老。

  柳韞玉一邊試圖替許知白開脫,又忍不住想笑,「酒後胡言而已,你還真往心裡去啊……你別忘了,你跟我拜堂的時候,他可是坐在主位受了我們的禮。他是長輩!」


  宋縉幽幽地望向她,「你想替他求情,可以。」

  說罷,他起身,俯身靠近她,「我們今年要個孩子,我就放過他……如何?」

  柳韞玉一怔,還未來得及反應,唇瓣便被封住,「唔……」

  很快,室內變得燥熱起來。

  紅紗床幃垂落,衣裳散落床榻邊,交纏的影子落在紗帳上。

  窗外風雪漫天,庭院裡的紅梅卻綻開了一朵又一朵。

  ……

  翌日,許知白頭痛欲裂地醒來,撐起身子,揉了揉眉頭。

  昨夜醉酒後的一幕幕,全都湧入腦海。

  許知白一個激靈彈了起來。

  糟了!

  當面戳了那隻老狐狸的肺管子,自己接下來這一年怕是都要不好過了……

  他必須找個理由,出京避避風頭!

  正當許知白收拾東西要離開時,下人推門而入。

  「大人,你要去哪?」

  許知白一臉悲痛,「我要去別的地方躲躲煞星。若是旁人來尋我,就說我回老家了。」

  他一邊說,一邊就往酒窖跑去,想要帶上幾壇美酒,好在逃亡的路上解悶。

  然而……

  酒窖空空如也。

  「大人,您的酒……昨晚被相爺的人,全都搬空了。而且,相爺還讓人留下一句話。」

  管家將頭埋得更低,小聲地說,「相爺說,您喝酒誤事,所以自今日起,京城七十二家酒肆,再不會有任何一家售酒給您,一滴都不行。」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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