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是你老公嗎?
傅司珩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胸腔猛地一空,密密麻麻的酸澀和惶恐席捲全身。
他最害怕的事情,猝不及防撞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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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是他的錯,他收買了所有人,讓人瞞著她,寶寶已經不在的事實。
他以為她昏迷不醒應該什麼都聽不到,只想喚醒她,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她估計已經猜到了……
他得再試探一下。
他喉結乾澀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放輕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一字一句問得極慢,「枝枝,夢裡……我是你的老公嗎?」
這句話問出口,他整個人都繃緊了,連呼吸都不敢錯亂。
腦海里瞬間閃過從前的種種糾葛,閃過遊輪上的二選一。
閃過她說「我選季朝霖!」
他心底一片冰涼,暗自自嘲。
也是。
夢裡是無憂無慮、圓滿幸福的人生,沒有恩怨糾葛,沒有滿身罪孽,沒有步步算計。
她本該擁有最純粹、最安穩的美好。
重來一次,她是在無憂的幻境裡長大的,連阮凌岳那樣的人都是好人。
也沒有發生季家的那些事情。
她大概,會選年少初心,選那個乾乾淨淨、陪她長大的美好初戀。
阮棠枝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動作很輕,虛弱又緩慢,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傅司珩心上。
傅司珩眼底瞬間褪去所有光亮,濃郁的落寞和酸澀席捲了整張眉眼,心口堵得喘不上氣。
果然。
原來在她潛意識最嚮往的圓滿人生里,丈夫從來不是他。
是他貪了,是他奢求了。
明明她醒過來,還陪在他身邊已經是最好結果了。
他為什麼還要問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
他喉間發緊,聲音低啞得透著委屈,帶著難以掩飾的黯然,「不是我,是嗎?」
原來哪怕失憶沉睡,哪怕置身幻境,她心底最想要的歸宿,從來都不是他傅司珩。
阮棠枝看著他瞬間黯淡的眼神、驟然落寞的模樣,心頭微微一緊。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低落,看著他通紅的眼尾染上委屈,連忙費力開口解釋,語速輕輕軟軟的,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不是的阿珩,你別難過。」
「我在夢裡……一直沒有看清我丈夫的臉,模糊一片,怎麼都看不清。」
傅司珩抬眸,眼底依舊覆著一層濃濃的失落,嗓音悶悶的,「看不清,你就篤定不是我?」
「不是篤定不是你,是我認不出來。」阮棠枝輕輕抬手,指尖微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認真又執拗,「但是我知道,我的丈夫一定是你。」
傅司珩一怔,驟然抬眼,眼底的落寞錯愕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難以置信,「為什麼?看不清臉,你怎麼確定是我?」
阮棠枝眨了眨泛紅的眼,腦海里再次浮現夢裡那個軟糯可愛的小男孩,眉眼輪廓清晰又熟悉,暖乎乎的小身子黏著她,一聲聲媽媽叫得人心都化了。
她彎了彎蒼白的唇角,語氣篤定又溫柔,「因為那個寶寶啊。」
「夢裡的小男孩,特別可愛,軟軟糯糯的,一直圍著我轉,不停叫我媽媽。」
她細細描摹著夢裡的模樣,眼神溫柔得不像話,「他眉眼、鼻子、嘴巴,全都跟你一模一樣。小小的一個,就是你的縮小版,一眼就能看出來。」
傅司珩渾身一震,渾身僵硬的肌肉驟然鬆弛,酸澀冰涼的心底,瞬間湧入一股滾燙的熱流,席捲四肢百骸。
所有的自卑、落寞、惶恐、腦補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怔怔看著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微顫:「像我?」
「特別像。」阮棠枝重重點頭,哪怕渾身無力,也格外認真地跟他解釋,怕他再難過,「眉眼凌厲又好看,安靜的時候乖乖的,跟你一模一樣。」
「我在夢裡就一直在想,這麼像你的小朋友,爸爸除了你,還能是誰呀?」
她抬眸望著他眼底漸漸回暖的光亮,輕聲反問,「所以阿珩,我的丈夫,本來就只能是你。」
「我們倆要是有個孩子也肯定就像是夢裡看到的那個一樣,很可愛,又乖巧又懂事。」
傅司珩眼眶再次發熱,剛剛壓下去的酸澀再次翻湧。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冷風瘋狂往裡灌。
是啊。
他們的孩子。
那個孩子真的來過。
真的乖乖來過她的肚子裡,真的是和他一模一樣的小小模樣,乖巧、可愛,是他們滿心期許的寶貝。
可他來不及被任何人看見,來不及被父母抱一抱,來不及看這個世界一眼,就悄無聲息地沒了。
是他護不住。
是他無能。
他根本不敢看阮棠枝幹淨懵懂的眼睛。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在滿心歡喜地暢想,還在溫柔地期待,他們未來會有一個和夢裡一模一樣、像他的可愛寶寶。
可只有他清楚,那個孩子,曾經真的屬於他們,又真的永遠消失了。
他騙了她。
瞞著她、護著她,讓她乾乾淨淨活著,所有罪孽痛苦他一人背負。
他不敢回應她的話,不敢接她的期許,不敢再看她溫柔蒼白的小臉。
只能倉促抬手,胡亂擦了一把眼底的濕紅,聲音僵硬,帶著無法掩飾的慌亂。
「我……我出去找醫生。」
一句話,說得倉促又破碎,完全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等阮棠枝回應,他猛地鬆開握著她的手,幾乎是落荒而逃般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形倉皇緊繃,腳步又快又沉,不敢回頭,一秒不敢多留。
病房很靜,可她心裡莫名堵得厲害。
胸口發悶,心口發酸,連呼吸都帶著淺淺的壓抑。
她緩緩、緩緩抬起虛弱無力的手,輕輕、輕輕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貼著溫熱的衣物,底下空空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可一股突如其來、鋪天蓋地的酸澀和難過,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很難過。
莫名的難過。
她的鼻腔一酸,眼眶毫無徵兆地熱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
阮棠枝眨了眨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進鬢髮里,涼涼的。
她皺起眉,有些茫然地感受著胸口那團慢慢擴大的鈍痛。
好難過。
可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只是把手更緊地貼在小腹上,指節微微蜷起,像是想抓住什麼。
嘴唇輕輕抿著,鼻尖泛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她就這麼躺著,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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