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就是個粗人，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第87章 我就是個粗人，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楊志強是聯防隊的成員之一。

  昨兒下午，隊裡忽然來了一則通知，讓他們緊急出動，前往影院門口，對所有吃食攤子進行採樣檢查。

  如今政策放開，擺攤賣吃食的商販一天比一天多，以前一個月未必有兩回的採樣任務，如今一周便能遇上兩三回。

  因此，雖然通知來得急，楊志強也沒太當回事，只照常換上制服、帶上工具箱，跟著大部隊一塊出了門。

  快到地兒的時候，隊長開始交代起注意事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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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兒這趟抽樣檢查，明面上是全面排查，實則主要衝著洪氏滷味來的，只是原因特殊，不能打草驚蛇，所以要對所有鋪子都走個過場，一會大家一定要注意言行，穩住陣腳，別露了痕跡。

  一聽是衝著洪氏滷味來的，楊志強便有些坐不住了，倒不是他跟那攤主沾親帶故，而是因為他是洪氏滷味的忠實老主顧。

  雖然大夥都說秦記滷味味道好，可不知怎的，楊志強就是好洪氏滷味這一口，味兒夠重，幾塊滷味便能送一碗飯，末了再灌一碗涼白開，那叫一個美啊！

  自打這洪氏滷味開張以來，楊志強一天都沒落下，每天下班後都會繞道過來買上二三兩滷味回家。

  可如今隊長說要針對洪氏滷味搞行動，楊志強腦子裡便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種可能，以次充好：偷工減料：.

  不對，以前還聽老人家說過，舊時候有些店家為了讓客人吃了還想吃，往吃食里摻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自個之所以這麼惦掛這一口，一天不吃就抓心撓肺的，難不成是這洪氏滷味也往裡頭給添了那見不得光的東西？

  想到這個可能，楊志強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楊志強覺得倒不如問個清楚，死個明白的好。

  「隊長！」

  於是乎，楊志強在隊長講完話後，立馬舉手問道，「這洪氏滷味犯的是什麼事兒？

  您也知道的，我這天天洪氏滷味不離口的，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這心裡不踏實呀。」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而且有自己盯著，也不怕楊志強他走漏風聲，隊長便乾脆把底兒給交了出來。

  「上頭接到群眾舉報，說看到這洪氏滷味的老闆跟一賣死豬肉的販子交易..

  「，死豬肉，原來是死豬肉，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啊，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楊志強這一口氣還沒松完，便猛地反應了過來。

  好，好個屁啊！死豬肉也不行啊！

  楊志強在聯防隊幹了多年，那可謂是見多識廣，可是見過那或是有意或是無意食用了死豬肉的群眾，輕則上吐下瀉，重則休克，甚至還鬧出過一兩回人命來。

  不過，就自個這點兒工錢，平日裡還是買素菜比較多，偶爾才買一回葷的解解饞，應當......應當不礙事的吧？

  就在楊志強努力想要把自個給摘出來的時候，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出昨兒去洪氏滷味買貨時的畫面。

  洪師傅笑眯眯地往自己油紙包里添了半勺滷肉，說是新菜品，特意給他嘗嘗鮮....

  想到這裡，楊志強胃裡一翻，喉嚨猛地抽了一下，差點當街乾嘔出來。

  等隊伍在影院門口散開、各自分頭行動的時候，楊志強刻意避開了洪氏滷味的攤子，他怕自己這個熟臉過去，洪師傅一開口套近乎，他嘴上接不住話，反倒暴露了來意。

  其索性等隊友完成對洪氏滷味的採樣後，這才前往秦記滷味採樣，取樣、登記、封袋..

  手上動作雖然穩當得很，可腦子卻有些不受控制，每看到一樣葷菜，腦海中都會浮現出一具病豬、病雞、病鴨甚至是病鵝的畫面.....

  因為是特事特辦，採樣當晚便直接送進了衛生防疫站的檢驗室。

  也因這次行動的重點是洪氏滷味，為避免打草驚蛇後對方有所防備，所有採集回來的滷味樣品全都排在了第一批次進行檢測，沒有先後之分，一視同仁。

  滷味這東西，重油重鹽，香料一壓、醬色一上，尋常人便難以分辨出肉的好壞。

  可衛生防疫站的工作人員天天跟這些東西打交道，早就把那火眼金睛給練出來了。

  除非你把這死豬肉給燒成炭，不然便是裹了三層醬料再燜上一整天，依舊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一排樣品在長桌上依次擺開，都不需要任何檢測手段，衛生防疫站的工作人員便已經挑出了五份用死豬肉製作而成的滷味。

  雖然一眼辨認出來了，但為了避免失誤，也為了固定證據，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的。

  先是物理檢查。

  五份樣品的滷肉切開來，內里顏色發暗發烏，不像新鮮豬肉那樣呈現均勻的淡粉色，反倒透著一股子不正常的暗紅血色；

  肉質也不對勁，筷子一戳便散，手一撕便裂，肌理鬆散得毫無彈性；

  再將那些樣品所附帶的鹵湯靜置片刻，湯麵渾濁發烏，底部很快沉澱出一層暗褐色的淤血雜質，浮絮似的飄著...

  緊接著是化學檢測。

  工作人員取出一排試管，那幾份問題樣品的試液在滴入試劑後迅速變色，揮發性鹽基氮（TVB—N）滴定數值遠遠超出安全上限。

  再往下一項，是微生物鏡檢。

  顯微鏡的鏡頭下，沙門氏菌、變形桿菌等致病菌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視野。

  最後一道是酸鹼度測試。

  試紙往滷肉切面上一貼，片刻後顯出的顏色偏向了鹼性一端，而新鮮豬肉應當是弱酸性的.....

  一套流程走下來，死豬肉這事兒已經是鐵板釘釘，無可辯駁。

  至於實驗室里還在培養箱中靜靜放著的那幾組細菌培養皿，不過是給這口已經釘死的棺材板，再補上幾顆更結實的釘子罷了。

  按理說，樣品送進衛生防疫站，聯防隊的任務就算交卸了，可以收隊散人，該回崗的回崗，該回家的回家。

  可楊志強心裡頭惦掛著這事兒，心神不寧的，幹啥都不得勁。

  見狀，隊長乾脆大手一揮，讓他留下來等結果。

  都是兄弟單位，而且不過是留下來等結果罷了，又不是找麻煩的，於是乎，楊志強順利地來到了防疫站的休息室中，坐立難安地等待著。

  因為這邊催得急，防疫站的人除了常規培養法外，還採用了擴散血簡易快速法，前後不到四十分鐘，結果便出來了。

  見檢驗人員從檢驗室裡頭出來，楊志強幾乎是彈跳起步，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檢驗人員跟前。

  「怎麼樣，是結果出來了不？」

  「嗯，結果已經出來了..

  「7

  檢驗人員點頭道，「一共五份樣品檢測出用了死豬肉，分別來自三家不同的滷味攤子，你們重點關注的洪氏滷味，位列其中。」

  「操他娘的！」

  楊志強聞言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旋即又想到了另一樁事來，連忙追問道，「那除了死豬肉，還有沒有檢查出別的什麼來？」

  「確實還檢查出了別的東西..

  「」

  這話一出，楊志強的心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嘴裡那句什麼東西」還沒來得及問出口，檢驗人員便繼續往下說了起來。

  「這鹵湯裡頭，還給添加了大量的、不同功效的、具有止瀉作用的藥物。

  有了這些東西壓著，食用者食用死豬肉後可能出現的劇烈反應，比如上吐下瀉、高燒等，都會壓下去不少。

  原本可能休克的人，可能只會吐個兩三回；

  原本會上吐下瀉的，可能就剩肚子疼；

  有些體質好、吃得少的，甚至可能連異常都感覺不到，頂多覺得肚子有點不對勁，睡一覺就恢復正常了。」

  楊志強聽完檢驗人員這一番話，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吐完，其嘴角便忍不住抽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笑好還是哭好。

  說這些人好吧，他們用死豬肉做滷味；說他們壞吧，他們還怕真把人吃壞了，往裡頭加止瀉藥，考慮得可真周全....

  如今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確認洪氏滷味以及其他兩家滷味用的是死豬肉無疑，接下來的執法便得移交到公安部門去。

  畢竟，聯防隊可沒有執法權。

  只是這採樣耽擱了些時間，檢查又耽擱了些時間，把案子移交給公安部門，又耽擱了些時間。

  這麼一串兒流程下來，等公安部門正式接過案子並立案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鐘了，別說洪氏滷味了，便是影院門口的攤子早就散了個精光。

  且，光是把洪氏滷味那攤子扣下來、把人帶走，動靜大、收效小，頂多算敲掉一枚釘子，可那根鏈條還拴在別處，遲早會再冒出來。

  不如沉一沉氣，順著那賣死豬肉的販子這條線往上捋一捋，看能不能摸到上游的源頭。

  是哪個屠宰場漏出來的？是哪輛貨車拉進來的？中間經過了幾道手？這些人平時在哪兒碰頭、怎麼交易....

  把這些環節全都摸清楚了，再一鍋端掉，那才叫一個乾淨利落。

  於是公安那邊連夜布置下去，換了便服，開了不掛標誌的車，分了兩路人馬，一隊守在洪師傅家附近盯梢，另一隊則沿著下午群眾舉報時提到的交易地點四周悄悄鋪開....

  這一夜，洪師傅翻來覆去沒怎麼合眼，著實是因為晚上那場採樣來得太巧了些，說是例行檢查，可偏偏是頭一天用上那批便宜肉的時候來，這未免讓人覺得其中有什麼貓膩，總覺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一樣。

  輾轉反側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洪師傅才終於下定了決心，並在媳婦鼓足勇氣再次勸他不要再到昨兒那肉販子處拿貨的時候，其順水推舟便答應了下來。

  只是這決心來得著實太晚了些，這個點前往自由市場，已經拿不到什麼像樣的新現貨了。

  洪師傅乾脆就不做葷菜了，今兒只賣素菜！

  他這主意一改，倒是讓守在外頭的幾個便衣撲了個空，幾個人從早守到晚，眼睜睜看著洪師傅只搬了幾筐素菜出門，又搬了幾筐素菜回來，再帶著幾鍋滷好都素菜素菜出到了傍晚出攤的時候，洪師傅照常推著板車到了影院門口，才剛露面，他便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

  街尾那家滷味攤子的位置空著，斜對面那家也是空的，那兩個往常比自己還早到的同行，今兒居然都沒有出來擺攤。

  昨兒剛采了樣，今兒就不見了人，這未免也太湊巧了些。

  只是，這點兒疑影才剛浮上頭，便被洪師傅自個壓了下去。

  昨兒採樣又沒落下自己，攤子上的滷味那是一個不落全都給采了樣，要是真有什麼問題，自己不也該一道被帶走麼？

  說不準人家是家裡有事，或者其他什麼緣故，犯不著自個嚇自個。

  今兒前來光顧的老主顧不少，可瞅見攤子上擺著的清一色的素菜，都不禁有些納悶。

  「洪師傅，今兒怎麼不見葷的？」

  「起晚了，沒拿到貨。」洪師傅笑著打了個哈哈，把這個話頭給含糊了過去。

  「哦，沒有也不打緊，昨兒也不知怎地，吃過晚飯後肚子就有點不太對勁，一晚上沒睡好，直到今兒早上才算緩過來，難受了半宿的，也不太想吃肉，就想來點素菜涮涮口兒.

  」

  洪師傅聞言臉上笑容一僵，佯裝關心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估摸是吃錯了什麼東西吧..

  「」

  客人順口回了一句，拿起竹夾子便挑挑揀揀了起來。

  見客人沒有懷疑到自個頭上，洪師傅暗自鬆了一口氣，可不等他這口氣松到底，街道盡頭出現了一隊人馬。

  來的不是聯防隊那一身藍制服，而是一身白色制服的公安幹警！

  一行人沒有一絲猶豫，從街尾一路直直地走過來，越過所有攤販，越過那些站著挑貨的顧客，最後穩穩地停在了洪氏滷味的攤子前頭。

  不等洪師傅張口詢問，為首那人便先一步亮出了證件。

  「公安，您涉嫌危害公共食品安全，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什......什麼意思？」

  洪師傅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嘴裡不住地喃喃道，「什麼危害公共食品安全？我、我聽不懂，我就是個粗人......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

  不過，洪師傅這無謂的掙扎才起了個頭，其視線餘光便掃到了一眾幹警後方，站著幾個被反綁著手的人，其中一人正是前天晚上主動找上門來推銷死豬肉的肉販子......

  洪師傅的視線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手裡夾著的竹夾子當哪」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在周遭圍觀群眾的唾棄聲中，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膝蓋一軟，身子往下出溜了一截，最後沉沉地癱坐在板車跟前的水泥地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