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妥了
第86章 妥了
剛還尋思看能不能托批發部的採購人員幫著採購些市面上見不到的,卻能用來做滷味的吃食。
結果這邊還沒開始行動,那邊周伯伯便自個兒送上了門來。
這年頭,卡車師傅是個什麼概念?
那可是不用開額外證明、隨車就能走南闖北的主兒!
雖說運輸計劃上劃定了貨物接收點,可跑長途的路上哪能事事都照著圖紙走,多繞個百八十里地,在車隊看來根本不叫個事兒。
畢竟路上修路、堵車、天氣變卦,這些誰能說得准?
要是連這點兒自由都不給,真遇著前頭橋樑斷了、路面刨開了,那卡車師傅不就得坐在駕駛室里乾瞪眼?
這年頭的卡車師傅可是個技術活,這也是個油水干分豐厚的差事。
捎個人、帶個貨,只要不過分,車隊裡從上到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也不會較真。
多報幾塊錢差旅費、在車廂角角里塞幾袋花生瓜子上路、遇著空車回程時順道拉點緊俏物資,也都是正常操作。
一月下來,攢下來的外快,幾乎能跟那死工資持平,再差也能有個一半。
再差點兒呢?
再差的話,那就得反思反思自個的問題了。
而且,這卡車師傅可比採購員靈活多了。
採購員還得依著計劃走,手裡攥著指標才能進貨:可卡車師傅滿世界跑,今天去東邊,明天去西邊,車幫子上沾著哪個地方的土,心裡就裝著哪個地方的貨。
就算周伯伯自個兒不去,車隊裡那麼多弟兄,總有跑那條線的,相互捎帶個東西、搭把手傳個話,那都是順水推舟的事...
於是秦萬山便借著幫忙的由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探起了話頭,問著路上好不好走、哪段路顛、哪段路平,又問跑一趟大概幾天、中途在哪兒歇腳。
秦萬山問得也謹慎,繞來繞去都繞著那些不算要緊的邊角,半點沒往人家車隊內部的事上碰,周伯伯也就沒往深處想,只當這年輕後生對跑大車好奇,便有一句應一句地答著。
「周伯伯,我打聽個事兒..
「9
東南西北地扯了一陣子,秦萬山見問得差不多了,這才搓了搓手,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問道,「像您這種跑長途的師傅,幫人捎帶東西,一般怎麼個規矩法?」
「怎麼,你是想讓我幫你捎點什麼東西不成?」
周伯伯正彎腰檢查車斗的繩索,聽他這麼一問,直起身來,把嘴角那根煙拿在手裡轉了轉,笑道,「你先說說是往哪送,要是順路、東西又不沉不大,我順手就給你捎了,哪有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既然周伯伯您這麼爽快,那我也不跟您繞彎子了..
「7
秦萬山聞言心裡頓時便有了底,順著話頭便接了下去,「我這滷味鋪子,品種雖然不算少,可翻來覆去大多是葷菜,素菜少得很。
周遭幾個批發部我都給跑了一遍,合適的素菜要麼沒有,要麼質量不行。
我就尋思著,您走南闖北的,見過的貨比我這輩子聽過的都多,說不準能幫我尋摸些適合做滷味的素菜。」
「素菜啊,這玩意可不好帶.....
「」
周伯伯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略顯為難地搖頭道,「大車一跑起來,發動機那熱浪往車廂里灌,溫度隨隨便便就上五六十度,跟蒸籠似的。
像你這些滷味嘛,還能裹著麻布澆上涼水鎮一鎮;可那蔬菜,就算泡在桶里,這溫度都能把它們給悶熟了。
運不來,真運不來,不然東西壞了,這帳該算誰頭上?」
見周伯伯沒有一口回絕,秦萬山便知道還有挽回的餘地,連忙補充道:「我也曉得新鮮蔬菜不好弄,可像干蘑菇、干筍,還有魔芋這些玩意,都是乾貨,別說五六十度了,就算那車子飆到九十度,它們也不怕壞!」
「乾貨?乾貨倒是可以。」周伯伯聞言點頭道,「你要多少?要的急不急?要是要的量不多,也不趕時間要的話,我就下回過來的時候,再順手捎給你。」
「急倒是不急,不過能儘量早些的話,自然再好不過了。
至於要多少,這就看您那邊能弄到多少了,一兩百斤不嫌少,三五百斤也不嫌多..
」
秦萬山這話一出,周伯伯臉上的神情頓時便嚴肅了起來。
若是十斤八斤,甚至三五十斤的,那也就一條麻袋的事,順手給捎上就捎了。
可這一兩百斤的,沒個十條八條麻袋可收拾不來,末了往車裡一堆,能把這卡車占據一個小角兒,這就可得按規矩來了。
見周伯伯不接話,秦萬山大致能猜到其心裡在想些什麼。
這事兒光靠交情是不成的,得把話說透、把路鋪平。
於是乎,秦萬山再度往前走了兩步,湊到周伯伯耳旁,低聲道:「周伯伯,我也曉得,我要的那些乾貨,不是供銷社貨架上擺著隨便買的,得走村串戶一家一家去收、去挑、去談價,費時費工夫不說,還得靠您一雙眼睛替我守著質量關。
這東奔西跑的,全是麻煩事,我也不讓您白忙活,咱按重量算,每滿一百斤乾貨,我給周伯伯您兩塊錢的辛苦錢,不落空,不拖欠!」
說罷,秦萬山從褲兜里摸出一盒嶄新的大前門,塞到了周伯伯上衣口袋中,動作順得就跟撐衣服上的灰塵似的。
秦萬山自己不抽菸,這煙是專門備著走關係用的,今兒下午開業時兜里最後三根全散給了黃大炮他們幾個,回程時又順手補了一盒新的,沒成想這麼快便派上了用場。
周伯伯低頭看了一眼兜口露出的那截煙盒邊角,沒有推辭,而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我一個星期才往你這頭跑一趟,你要是要得急,我就得托其他兄弟幫著跑,收貨、轉運、送過來,也得他們接手。」
「不成問題。」秦萬山乾脆得很,「不管哪個兄弟送來,只要貨到了,該給的辛苦錢一分不少,滷味還管飽!」
「成!」
周伯伯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煙終於點上了,吸了一口,白煙順著風斜斜地散開,」那我回去就跟弟兄們說一聲,快的話,兩三天功夫就能給你送來一批!」
「好嘞,勞周伯伯您多費心了。」
秦萬山說著便轉身回了屋,出來的時候,左手裡多了一個油紙包,右手還給拎著一隻小陶罐,「周伯伯,這包子滷味是給您路上閒了嚼嚼的。
這罐子滷汁您帶回去,到家裡一熱,甭管澆飯、拌麵還是蘸饅頭,都是頂好的吃食,都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您可別跟我客氣。」
雖然東西最終還是要收下的,可是該有的過場卻不能少,兩人相互客套了幾個來回,打了幾圈太極,周伯伯這才將東西收下。
這一番折騰下來,時間已經滑到了七點半,天色徹底暗透了。
周伯伯趕著回城,也沒再多寒暄,把秦萬山要的那些乾貨品種和大概數量記下,砰」地一聲關上車門,發動機轟」地一響,大貨車在巷口拐了個彎,尾燈閃了兩下,便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送走了周伯伯,秦萬山轉身回到灶房,翻出一隻大公雞碗,滿滿地裝了一海碗滷味油汪汪地堆得冒了尖兒,端著便往李嬸子家走去。
若不是李嬸子帶著周伯伯來自家這裡買滷味,自個也不可能認識周伯伯,也就不可能托周伯伯幫自個捎帶乾貨。
雖說李嬸子這個中間人是順水推舟、無心插柳,可該有的禮數卻不能少。
到了李嬸子家門口,秦萬山也沒多客套,把碗往她那堂屋的方桌上一擱,說了一句「嬸子,一點心意,您留著嘗個鮮」,轉身便走。
李嬸子跟在後面連聲推辭,手擺得跟扇風似的。
「哎呀,萬山你這孩子!我不過是帶個路、說兩句話罷了,算得了什麼?你這碗端過來我哪能收啊!」
秦萬山自個兒也趕時間,屋子裡頭那兩百多斤滷味還等著他拉到鋪子那頭去呢。
若是送得晚了,影院那邊散場的客流一過去,這鍋里的貨就得砸在手裡,連帶著明天的貨也得跟著亂套。
聞言,秦萬山頭也不回,只揚了揚手,嘴裡應著「不是什麼值錢玩意,您拿著吃便是」,人卻已消失在了窄巷當中,而李嬸子的話語還斷斷續續從後頭傳來。
「這娃子,我都說不要了,咋還給放桌上了呢......我哪能占這個便宜嘛..
「」
秦萬山回到家裡,手腳麻利地將那幾桶打包好的滷味一桶一桶搬上板車,麻繩一系,推著便往影院方向趕。
一路連跑帶走的,腳下生風,終於在八點前趕到了鋪子門口。
「萬山,你可算來了!」
秦母正站在櫃檯後面招呼客人,一眼瞧見秦萬山推著板車出現,臉上的焦灼頓時鬆了幾分,連忙招呼黃大炮他們幾個過來幫著卸貨。
幾個年輕力壯的伙子手腳利索地搬桶、開蓋、出貨,秦母這才轉身衝著外頭還等著排隊的客人揚聲喊了起來。
「不著急,不著急啊,貨送到了!人人都有份兒!」
秦母這一嗓子蓋過了鋪子門口嗡嗡的說話聲,原本有些騷動的隊伍頓時便安定了下來,這才騰出手來,拿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轉頭看向了秦萬山。
「一刻鐘前,攤子上的貨就賣得差不多了,大炮說要回去取一趟,我算了算時間,他回去再過來,怎麼也得九點多了,那不趕趟了,就讓他沒去,就在店裡等著你過來,可左等右等都沒把你給等來..
「」
「本來時間剛好的...
「7
秦萬山邊往櫃檯上的高腳簸箕添滷味,邊解釋道,「可臨出門那會兒,李伯伯那戰友找上門來買滷味,一口氣要了兩百來斤,又是過秤、又是打包、又是翻騰東西,就給耽擱了一陣子....
」
「你那李伯伯的戰友到底什麼來頭?上回過來拎走了一個大豬頭,這回又是兩百斤滷味,這得多大的家底子才能吃得完?」
「李伯伯那戰友是運輸隊的,上回是給咱這頭的廠子送貨,順道過來跟李伯伯敘敘舊,恰好碰上了,覺得我這滷味味道不錯,這才要了個豬頭去。
他把那豬頭給拿回去後,挨個運輸隊的兄弟都給分了一些,大家吃過了都覺得好,這回又要過來送貨,便都托他幫忙捎帶些回去。
東家一點,西家一點,自家還得留一點,不就湊了個兩百多斤的量嗎?」
「運輸隊的啊!難怪......」秦母恍然大悟般點頭道,「運輸隊的那些車把式,底子個頂個的厚,百多塊錢的東西,還真不一定擱在眼裡......
」
母子倆正說著話,隊伍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隱約有人高聲說了句什麼,聲音遠遠地傳過來,被夜風攪得斷斷續續,連個囫圇字兒都沒聽清。
秦萬山以為是排隊的人起了爭執,連忙把手裡的長柄勺往鍋沿上一擱,快步走出店門。
到了門口才看清楚,不是隊伍里有人吵架,而是街對面那影院門口鬧騰起來了。
隔著一條寬闊的四車道,再加上兩邊的人行道,聲音傳過來已經聽不太真切了,只能瞧見幾道穿著藍色制式衣服的人影在影院門口的燈光下來回走動.....
「這牛腱子肉,你覺著怎麼樣?」
「嗯......有幾分揪傅您的功力,只是這人做這滷牛肉的時候,貪了懶,偷了工,不是用老鹵新蒸個底子,也不是從頭熬的鹵湯,而是從那現成的鹵咽里舀了一咽滷水,這才給鹵出的這塊牛腱子來,對不?」
「哈哈,你這嘴巴還是一如既往的刁啊!
沒錯兒,就是你說的這樣,不過倒不是他做不來,而是太忙了,毯是如此,鹵出來的牛腱子也不比你手下那冷案揪傅差多少。
要是給夠他時間,從頭到尾一步步地來,最後成倆鐵定比我親手做的差不離...
「」
「揪傅您這是從哪裡找的老揪傅,是那個廠子的大揪傅,還是那個簡樓的頭灶,怎這般忙?」
「都不是,就是個路邊支攤子的個體戶,賣滷味的。」
「個體戶?那他這般忙,能抽得出時間來?」
「能不能抽得出時間,那就得看你這邊能開出啥條件了。別看人家就是個個體戶,可手上本事不賴,除了這牛腱子,那雞鴨豬鵝的本事,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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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