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車師傅？運輸隊的人！

  第85章 大車師傅？運輸隊的人！

  便是秦萬山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當開業那一刻真正到來，人流如潮水般湧進鋪子的時候，到底還是低估了這年頭人們湊熱鬧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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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萬山原本盤算著，待這頭一波高峰應付過去，便將這攤子生意交到秦父秦母和張勇、方建國幾個人手裡，自己抽身回家去，把那些還在等著下鍋的食材趕緊鹵上，免得開業頭一天就面臨東西賣空、鋪子提前關門」的尷尬局面。

  可照眼下這人頭攢動的熱鬧景象來看，就算能抽出空來，那也得等到六點往後，該回去做飯的做飯、該回家吃飯的吃飯，鋪子前的人流才會稍稍鬆快些。

  可六點鐘正是影院那邊的高峰期，昨兒可是拿著大喇叭連著喊了三遍鋪子搬遷的消息，到時候老主顧們尋摸過來，免不了又是一波新的忙亂...

  秦萬山在鋪子內外來回掃了一圈，櫃檯前擠著挑揀滷味的客人，簸箕里的貨一撥一撥地少下去，張勇和方建國稱重、打包、收錢，手腳都快搶成了風車，可隊伍卻不見縮短。

  秦母在裡頭幫忙補貨，秦父在門口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得有些啞了。

  缺人。

  哪兒都缺人。

  鋪子裡缺賣貨的，灶台前缺煮滷的，等那廠子到手之後，還得缺操持機器的...

  可自家這買賣，說破天了依舊是個體經濟，破不了那七上八下」的限制，便是把七個名額全用滿了，也就勉強能夠支撐起眼下這個攤子，但凡規模再往上漲一點，依舊抓襟見肘。

  就在秦萬山思緒越飄越遠的時候，鋪子門口忽然閃過四道人影，利落地擠過人群，一步跨進了店門。

  沒有絲毫意外的，來人正是秦萬山盼了一中午沒盼來，這會兒倒冷不丁地全冒出來了的黃大炮四人。

  原來昨兒晚上四人碰頭合計，想著秦萬山那攤子平日裡就不夠人手，如今鋪子一開張，那客流怕是更要翻倍，光靠他一家子人根本應付不來。

  四個人便決定今兒先不做自己的買賣，今兒專程來給秦萬山的鋪子打下手。

  隨後又怕秦萬山提前知道了不許，便乾脆不說，中午也沒露面，直到這鋪子宣告開業，人流量也上來了，里里外外忙活不過來的時候，這才冒頭。

  秦萬山聞言有一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其實中午左等右等都沒等來人的時候，心裡已經隱隱約約有猜測了，如今不過是猜測被證實罷了。

  只是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秦萬山挨個兒拍了拍四人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旋即，秦萬山解下圍裙口罩，利索地抽出身子，把櫃檯前的攤子事兒交到了黃大炮四人手中。

  前腳才邁出鋪子門檻，後腳黃大炮的聲音便追了出來。

  「萬山，鋪子外頭那棵大樹底下，繫著紅帶子的那輛二八大槓，是我騎來的，鑰匙在車座底下壓著呢！你騎回去，晚些我再過去取！」

  秦萬山也不客套，回頭沖他揚了一下手，應了一聲「好嘞」，便大步走到那棵老槐樹底下，果然瞧見一輛半新的二八大槓。

  從車座底下摸出鑰匙，跨上去一蹬，鏈條咔嗒一響，便匯入了人流中，朝自家方向騎去。

  不得不說，兩個輪子到底比兩條腿好使得多。

  平日裡兩條腿緊趕慢趕也要走上四十分鐘的路程，如今往二八大槓上一跨，腳蹬子一踩，路旁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倒，不過二十分鐘不到，便已經瞧見雜院那大門了。

  如今貸款下來了，再加上這兩天買賣的進帳，手頭可算是寬裕了起來，要不，也搞一輛自行車？

  只是，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便被秦萬山自己給否決了。

  若只是代步，自行車自然是再好不過的選擇，輕便靈活，擱哪兒都不占地方。

  可自個需要的，並非是單純的代步工具，而是一輛既能載人又能拉得了成百上千斤貨物的車子。

  說到又能裝貨又跑得快的傢伙，秦萬山腦子裡頭一個蹦出來的是後世滿大街亂竄的電動三輪車，這玩意不僅能拉能跑還不費腳力，對於眼下的自己而言，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了。

  可眼下才八十年代出頭，鉛酸蓄電池金貴得很，一塊電池又沉又笨，跑不了多遠就沒勁兒了。

  更別提那玩意兒根本不對外賣，也就少數公家環衛隊或者大廠里改裝過幾台簡易電瓶車，關起門來自個用。

  個體戶想買？

  門兒都沒有！

  柴油發動機的三蹦子倒是不罕見，郊區的運輸隊、小作坊里時不時能聽見那突突突」的聲響，可那東西管制得比電瓶車還嚴。

  郊外用用倒還罷了，若往城裡頭開，甫一露面，連人帶車一塊兒給你扣下來，半點商量餘地都沒有。

  甭管是電動也好，還是柴油也罷，眼下是指望不上了，唯一能指望的，那便是人力三輪車。

  雖說裝上幾百斤的貨，騎起來或許有些費勁，可到底比板車要輕省不少，結實耐用不惹眼，還能大大方方地上街去....

  明兒找張胖子那朋友李向前問一問，看能不能給弄兩輛二手的人力三輪車來。

  價錢高一點倒不怕，要緊的是品相得好，車架得正，輪子得圓，鏈條得順當。

  最怕便是遇到那公家報廢車拿電焊重新接上的貨色，看著像模像樣，幾百斤滷味往上頭一放，指不定半道上就散架......

  思索間，秦萬山已經回到了家門口，二八大槓往棗樹下一靠，把出門前搬進屋裡鎖好的食材一筐一筐重新搬出來，又蹲到了猛火灶前，把兩口大鍋上繫著的鐵鏈子解開，順手打開了通風口的蓋子。

  鼓風機一開，方才還只有豆苗大小的火苗，猛地起來，藍汪汪的火舌裹住鍋底，把整口鐵鍋團團圍住，鍋里的滷水被熱度一激，又開始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

  這一忙活，便忙到了晚上七點整，秦萬山這才將今兒備下的最後一批食材也都做成了滷味。

  中途黃大炮和馬有為推著板車回來過一趟，是來補素菜的。

  開業時拉過去的那六百斤素菜，前後不過三個鐘頭便賣了個精光，倒是同去的三百斤葷菜還剩了八十來斤。

  這讓秦萬山也不禁感慨，這年頭的消費到底是精打細算的多。

  素菜價格低，且都是一樣的滷水煮出來的，味兒差不離，一兩毛錢的就夠一大家子吃上一兩天，真是划算的緊。

  就是自家這素菜種類還是太少了些，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趕明兒得去批發部問問，看有沒有什麼市面上少見、又適合滷製的素菜..

  食材都鹵完了，最後一道工序便是封鹵。

  三層粗細不一的紗布按照粗—細—更細的順序，間隔五厘米套在木桶上，鹵湯一勺勺地倒下，湯水滲過紗布，滴答滴答地落入桶中，那些細碎的香料渣、肉末末便被濾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濾好的鹵湯再倒回鐵鍋里燒開，等鍋里的鹵湯燒沸後撤了火晾涼，直到涼得透透的了，才倒入那專門用來存放鹵湯的三隻陶罐中。

  湯麵上輕輕澆了一勺熟油，蓋上蓋子，又沿著蓋沿倒了一圈清水，用水封住縫隙，阻止空氣的進入。

  末了，抱起陶罐往屋子裡頭最為陰涼的地兒一放，這鹵湯才算是封好了。

  如今六月底，早晚還帶著些涼意，老鹵一天煮開一遍便足夠。

  等到八九月份暑氣上來了，若是沒有旁的手段方法，這老鹵得早晚煮一遍才不會壞掉0

  秦萬山剛把幾隻陶罐挨個封好、搬到牆角陰涼處，正準備拎起那口大鐵鍋到公共水龍頭底下刷洗，窄巷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一個多鐘頭前黃大炮他們才回來補過一次貨，這還沒到兩個小時呢，難不成又賣空了？

  疑惑間，秦萬山抬頭望去，來人卻並不是黃大炮，而是住在雜院前頭的李家嬸子，身後還跟著一個面熟的中年男子。

  好像姓周，得喊周伯伯，上回攔在門前買去了一整個鹵豬頭..

  這頭秦萬山已經看清了兩人模樣，可李嬸子跟周伯伯似乎還沒發現秦萬山的存在，李嬸子嘴上還在絮叨著。

  「萬山他家人下午全都在鋪子裡頭忙活，我老半天沒瞅見滿倉桂花他們的影兒了。

  不過這滷味氣兒從下午到現在就沒斷過，我估摸著萬山八成留家裡頭接著做呢，要萬山真在家的話，正好你省得跑鋪子那邊去擠。

  萬山那鋪子開業，我可是特意去捧了人場的，你是沒見著今兒那陣仗，人山人海，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眼看著鋪子就在跟前，一米不到的距離，硬是擠了半個小時才給擠到前頭..

  」

  幾句話的工夫，李嬸子已經帶著周伯伯走到了秦萬山家門前，這才注意到那站在猛火灶旁的秦萬山，猛地一拍手掌，笑道：「喲，萬山，你還真在家呀！滷味還沒往鋪子送吧？要是還沒送去的話，趕緊給你周伯伯看看！」

  「李嬸子、周伯伯，你們來得可真巧，正打算收拾收拾往鋪子裡頭拉貨呢，要是再晚來十分鐘，我就鎖門出去了..

  。

  秦萬山放下手中大鐵鍋，掀開那幾口保溫桶和鋁鍋的蓋子，熱情招呼道，」周伯伯，您瞧瞧要些什麼，我這就給您裝起。」

  周伯伯應了一聲，拿起竹夾子把幾口桶里的滷味挨個翻了一遍，這才點頭道：「嗯，這滷味看著不錯，顏色比上次亮，香味也厚實了些，改過配方了？」

  「呦，沒想到周伯伯您還是行家！確實是碰著個老師傅提點了幾句，改了幾道工序......」秦萬山含糊道。

  周伯伯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也不再多問，把竹夾子一擱，豪爽道：「你這桶里的滷味，每一樣都給我挑十斤，包得嚴實些，我這回去還得大半天，可別灑路上了。」

  「好嘞，這就給您裝起......」秦萬山話才說到一半，便猛地反應了過來，手上動作一頓，「每樣十斤？」

  「對，每樣十斤！」

  周伯伯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旋即解釋道，「這不是我一家吃的，而是幫著周遭鄰居、工友一塊帶的。

  每樣十斤看起來多，可拿回去後挨個分一分，一家也就兩三斤的量，沒多少的。」

  「周伯伯，您這趟打哪兒來，回去得多長時間？」

  萬山聽了，反倒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放下手裡的油紙，正色道，「要是時間太久，我怕這滷味在路上撐不住，東西壞了倒還是小事，要是吃壞了肚子，那可是大麻煩。」

  「這個不打緊....

  「」

  聞言，周伯伯從斜挎的布兜里掏出一卷粗麻布，往秦萬山眼前一抖，「我老早跑運輸的時候，碰著好吃的熟食也沒少往家帶。

  都是讓商家包嚴實了，拿這粗麻布裹上厚厚一層，再放木桶里，澆上冷水鎮著。

  路上趕一程便找地方換一回水，保准到家還跟剛出鍋似的。」

  秦萬山看著那捲粗麻布，暗道這法子不就跟自個兒用水缸鎮那鍋牛腱子肉的路數差不多麼？

  六月底的天氣雖然已經熱起來了，可用冷水鎮著，路上再勤換水，半天功夫，倒確實能撐得住。

  於是乎，秦萬山不再多言，手腳麻利地按照周伯伯的要求快速打包起來。

  油紙一張一張地鋪開，竹夾子在幾口桶之間來回穿梭，豬蹄、雞爪、鴨翅、藕片、豆乾、海帶結......

  一樣一樣分門別類地裹進油紙里，捆上麻繩，碼成方方正正的小包。

  如今秦記滷味攏共有二十六種鹵貨，不過豆乾、腐竹、豆皮這些產量少的，早在早上便已經全部滷好送到了鋪子裡頭，這個時辰說不定已經進了街坊們的五臟廟、入了五穀輪迴之所了。

  可即便刨去那些，餘下的品種也還有將近二十種，每樣十斤，挨個打包下來，便是近兩百斤的量。

  周伯伯帶來的那兩隻大木桶被塞得滿滿當當，堆得都冒尖兒了這才勉強放下。

  秦萬山看著這倆跟小山似的木桶，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堆得太滿了，便是有冷水鎮著，那冷意也傳不到中間去，中間的滷味大熱天的悶在裡頭，怕是撐不到半路就要變味兒。

  不等秦萬山張口，李嬸子已經看出了內里門道，當即轉身離去。

  「滷味太多，木桶不得行，等著，我去給你們尋幾個木盆來！」

  不大會工夫，李嬸子便端回來一隻大木盆，後頭還跟著幾個婦人，端著兩大木盆，還抱著好些粗麻布。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桶里的滷味重新攤開來，裹上浸過冷水的粗麻布，又拎來兩桶從隔壁雜院打來的井水作為備用。

  秦萬山本以為周伯伯開的是輛小轎車，頂天了也就是那種后座寬大的吉普車。

  可繞到巷口一看，竟是一輛墨綠色的大貨車，車斗又長又寬，車幫子上還印著一排褪了色的單位字樣，看著便是跑慣了長途的傢伙。

  那兩百來斤滷味往車斗里一放，塞在角落裡只占了巴掌大一塊地方，打眼一看空空蕩蕩的，像是沒裝東西似的。

  這周伯伯居然是大車師傅？運輸隊的人？

  秦萬山眼睛微微眯起，心裡頭那小算盤又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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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