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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糟了

  第166章 糟了

  城外那場荒唐無比的交火從下午3點半一直持續到了6點,而且還在持續,一場參戰人數超過5000人的戰鬥,硬生生打成了友誼賽,甚至連一枚子彈都沒落到城牆500米的範圍內,要不是沒有接到任何通知,估計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場由綏靖軍各團組織起來的大型演習。

  只不過與城裡上那些嘻嘻哈哈爬到屋頂上和城牆上看熱鬧的士兵和居民不同,三井良馬卻是肺都要氣炸了。

  「李團長,是你下的命令就是你下的命令,不是你下的命令就不是你下的命令————什麼叫你也無法確定!?」

  三井良馬一臉不善地盯著會議室里的李駿,似乎下一秒就要暴怒而起,把杯子砸在這貨的臉上。

  好容易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三井良馬努力放緩自己語氣,和聲說道:「李桑,我知道野副大討伐以來,因為糧餉和駐地的問題,你們八團有諸多怨言;」

  「但大家都是為天皇和滿洲國皇帝陛下效力,有什麼問題可以拿到明面上來商量,有什麼不滿可以當面說,有什麼問題可以儘量協調嘛————何必做的如此激進?」

  跟國軍的許多部隊一樣,像關東軍第二獨立守備隊這種治安性質的混編部隊,其內部貪腐問題也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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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跟第國軍部隊不一樣的是,國軍那邊往往是當官的吃空餉喝兵血,把所有錢全部裝進自己口袋裡;

  而第二獨立守備隊這邊卻是利用手裡面的權利,在層層剋扣後,把餘下的大部分軍全部調撥給了人數最少的日軍部隊用以保證他們本該擁有的最基本待遇,只會留出大約三成左右的份額,劃撥給人數占比最多的綏靖軍。

  本來就經過了層層剋扣後,火耗就頗多,剩下那麼點還只能分到三成,那麼這些綏靖軍自然不可能吃飽。

  吃不飽怎麼辦?

  那自然是只能靠山吃山,自籌糧餉了。

  可問題是,野副大討伐開始後,這些綏靖軍被抽調了大量兵力去進山圍捕抗聯第一路軍,戰時管制下,那些副業本身就遭到了莫大的影響;

  而隨著樺甸縣境內發現了敵首行蹤,整整一個聯隊的日軍進駐縣城後,像第八團這種地頭蛇被迫駐紮在城外,治安和防務被日軍全盤接手,物資進出更是需要接受嚴格盤查和監管。

  連賴以籌響的主力盤都沒有了,你讓他們喝西北風去啊!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以第八團為代表的本地偽軍和偽警系統怨聲載道,跟日軍暗裡的衝突更是不知凡幾。

  所謂斷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更何況這是關係到會不會餓肚子的問題?


  矛盾和不滿積累到一定程度後,這些偽軍上演一出看似造反,實則逼宮的鬧劇雖然荒唐,但仔細想來,卻也沒什麼難以理解的————中國五千年的歷史裡,這種例子實在是太多了。

  這,就是三井良馬的判斷。

  也是他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向野副討伐司令部匯報,甚至沒有出兵平叛的原因。

  這是「家醜」,絕對不能擺在檯面上來的家醜。

  一旦事情鬧大,拔出蘿下帶出泥,別說這個聯隊長的位置干到頭了,就連他自己,估計也只有背著黑鍋切腹自盡的命。

  雖然他已經暗示的夠明顯了,然而李駿卻只能苦笑著解釋道:「三井閣下,我真的沒辦法確認是不是下面的弟兄誤會我的意思,然後擅自行動啊!」

  說著,李駿一臉糾結地嘆了口氣:「我承認,這段時間不管是我們第八團還是新調過來的第十一團、第十三團,餉銀都沒能湊夠發下去,有的團甚至只籌措了三成多一點,因此在跟十一團和十三團的同僚們喝酒時,大家都發了些牢騷。」

  「可問題是,牢騷歸牢騷,我們是真沒想著造反啊!」

  喊了一聲冤後,李駿小心翼翼地看著三井良馬:「或許,是吃飯時,手底下的那些弟兄誤會了,又或者是喝醉了時聽岔了,於是當真了————畢竟今天鬧起來的都是駐紮在樺甸縣外圍據點的弟兄,他們本身就有臨時決斷權。」

  「要不,三井閣下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我和十一團、十三團的同僚親自出城,把事情問個清楚?」

  這話卻是在說謊。

  的確,這段時間他們三個團的團長經常湊在一起沒少倒苦水,也的確對日本人諸多吐槽。

  但是,大家又不是蠢貨,怎麼可能在這種場合下說出一些諸如「要不然反了吧」之類的話來?

  所以,他是故意用混淆的言語,不動聲色地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準確的說,是把髒水平攤到三位團長身上的。

  沒辦法,跟很多國民黨軍隊一樣,頗有北洋遺風的老奉系,很多時候都是靠著軍官的個人魅力來維繫和管理部隊的。

  手底下的弟兄服他,願意跟著他,他才有資本去爭奪一些東西;

  作為回報,他則是需要護住下面人的周全————一個小弟都護不住的老大,是沒有人願意跟的。

  所以,不管下面人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搞出這麼一出鬧劇的,他都必須把事情攬過來。

  聽到「一個晚上」這四個字,三井良馬鼻子裡哼了哼,心裡卻鬆了松。

  事情沒有失控就好,正當他打算拿出步步緊逼的手段,把這個時間縮短到三個小時以內的時候————


  叩叩~

  情報參謀叩門而入,臉色有些難看:「稟告三井閣下,富錦分艦隊發來電報,詢問我們這裡究竟出了什麼事情,以及是否需要火力支援。」

  三井良馬一愣:「富錦分艦隊?」

  情報參謀點了點頭:「富錦分艦隊正護送一批物資轉運至扶餘港口,正好途徑樺甸縣————對方如今正在縣城外東北30公里處,轉運批號核對無誤,一個小時後就會抵達樺甸縣碼頭。」

  三井良馬有些惱怒:「替我回電,多謝對方好意,但是————不必了!」

  「家醜」被外人撞見,他自然也是異常不爽即便對方只是一支在綏靖軍系統里也屬於邊緣角色的北滿水上軍。

  情報參謀點了點頭,立即領命而去。

  不到五分鐘,情報參謀再度轉回。

  只不過這次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了,而是蒼白:「稟告三井閣下,利民號炮艇回電,說既然無需他們幫忙,那就麻煩我們在他們抵達縣城碼頭前把局面控制下來,否則的話————」

  情報參謀咬了咬牙:「嚴懲不貸!」

  啪~!

  三井良馬肺都氣炸了,狠狠一拍桌子:「混蛋!好大的口氣,誰給他們這個膽子的!

  「」

  他是大佐,一個水上軍的炮艇艦長撐死了也就是個上尉,即便不考慮日滿之間的區別,兩者間足足差了三個等級。

  情報參謀見狀,卻是瞅了室內的李駿一眼,上前了兩步,湊在三井良馬耳邊用低不可聞的音量說道:「這次電報的署名不是富錦分艦隊,而是第一師團的大家信一少佐,對方電報里還附著了《關特影第39—07023號絕密》字樣。」

  「更重要的是,大家信一少佐在電報上用了【奉命】二字————也就是說,說出嚴懲不貸這句話的,另有其人!」

  關特影絕密手令!!!

  第一師團!!?

  奉命回電!?

  三井良馬大驚失色,他又不是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基層軍官,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他哪裡猜不出來?

  當下聲音都哆嗦了起來:「手令向總司令部核對了麼?」

  情報參謀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三井閣下,這種絕密手令,我們是無權直接向總司令部核對的,需要先上報給野副討伐司令部,再由他們向總司令部核實。」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提供了完整的手令序號,想必不是在騙我們————所以在下以為,還是先不要去上報查驗比較好。」


  言下之意很明顯,既然是絕密手令,還是【影】字號的,那自然是非常機密的任務。

  而這次任務里竟然隨隊還有著有底氣對著一名大佐說出「嚴懲不貸」的神秘人物,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你這一向總司令部核對查驗,等同於是暴露了人家的位置和行蹤,關東軍內部又不是鐵板一塊,各方勢力之間的博弈宛如一個小戰國,誰知道你這樣會不會得罪人家?

  本來樺甸縣這邊就褲襠子裡一灘屎了,結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你還冒著得罪人家的風險去查驗,這不是活膩歪了麼!

  經過情報參謀一提醒,三井良馬頓時反應了過來:「對對對,先不急著核對,先不急著核對。」

  站起身來在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里渡了兩圈,三井良馬一咬牙:「李桑,事情緊急,我們只有一個小時時間了。」

  「我派一個大隊跟你一起出城。」

  「算算時間,我只能給你20分鐘,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說服也好,威逼也好,務必讓你的部下和其餘一起鬧事的士兵放下武器投降————事後怎麼處置這些士兵,我們大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

  「但是,如果半個小時之後他們要是還是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不是他托大,而是區區2000毫無戰力可言的綏靖軍,在打陣地戰的情況下,一個武裝到牙齒的日軍大隊,足以在半個小時內將他們盡數擊潰了。

  眼下他左右為難,兩害相權取其輕,他也只能妥協到這一步了。

  放下武器投降?

  事後處置?

  聽到這兩個詞,李駿臉色頓時變了。

  ——

  十分鐘後,從交火的第一分鐘起就做好了戰備的一個日軍大隊浩浩蕩蕩地急行軍出城,然後將火炮一字拉開,擺出一個又像防守,又像反包圍的W陣型。

  而李駿則是連同另外兩名團長,騎著馬瘋了似的一邊大聲嚷嚷著,一邊冒著子彈向對面的偽軍奔去。

  而最後方的楊鑄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聲勢逐漸冷清下來的戰場,任憑那些被己方挾持的偽軍軍官猶猶豫豫地向自家老大身邊靠去,仿佛全然不在乎對方會不會二度反水似的。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趁著調動時的混亂空隙,一夥只有三十多號人,卻隨身拉著大包小包的黃皮子,卻趁著暮色悄無聲息地分散到了城內各處。

  城西南某處。

  「1號電話線已經剪斷!」

  「2號電話線已經剪斷!」

  「3號電話線已經剪斷!」


  「敵軍1號目標正在城牆上觀戰,暫時無異常。」

  「有四德子在巷口偽裝警戒,附近三十米處無居民路過。」

  ————

  「很好,把遠程電話線剪斷就行,城內的短通線不要去碰它————記住,剪斷後檢查一下偽裝,不要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電話線被破壞。」

  一名水上軍士兵將埠用膠布封上後,又將斷掉的電話線纏回原狀,這才趕緊從巷口的通訊杆上爬了下來。

  雖然說電話線一被剪斷,城內通訊班的日軍立馬就能察覺情況,但被剪斷的是遠程線而不是短通線,以當下的技術,一般來說,他們也只會以為城外的埋線被人破壞,並不會馬上懷疑到城內。

  三井良馬如今正在城牆上焦急等待著「調停結果」呢,哪個不開眼的會在這個時候為了這種事去煩他?

  「第一階段任務完成,立即轉移,進入預設地點隱藏!」

  這名精心挑選出來的水上軍班長大手一揮,頓時,五人小隊收起剪子和攀爬小道具,打包丟進垃圾桶,然後列成隊,就這麼背著槍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仿佛一支正在執勤的小隊。

  距離城中心半里處的某地。

  一隊看上去仿佛正在執行公務的偽警,在敲開某戶人家的房門後,無聲地用槍口把一——

  家人全部控制了起來。

  「陳頭兒,發射裝置已經布置好了————不過,這東西真的管用?」

  一名水上軍士兵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指了指院子裡那幾個仿佛迷你版沒良心炮的小鐵桶,又指了指牆角邊堆放著的圓形炸藥包。

  跟普通的炸藥包不同,這裡面的炸藥並不多,反而填充了大量的磁鐵粉末。

  說實話,也就是二戰初期各國對於磁鐵並不算特別重視,而這玩意也是民用的居多,不然的話,要想搞到這麼一堆磁鐵粉末可不容易————即便如此,這一小堆特種炸藥包里裝著的磁鐵粉末,價格也頗為不菲。

  而之所以特別趕製這麼一批特種炸藥,原因也很簡單————距離院子大約70米處,就是日軍通訊班的辦公場所。

  而這種富含四氧化三鐵的土製特種炸彈一旦被拋射出去,在電台附近爆炸。爆轟將磁粉拋撒並吸附在電台天線上,就能夠嚴重改變其阻抗,導致信號極度微弱或失真————只要投射量相對充足,甚至不需要精確命中,就能在目標區域製造一片「電磁污染區」,極大程度癱瘓日軍的電訊。

  只不過這其中的原理,這些水上軍自然不是很清楚,因此那名姓陳的排長聞言,只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這些東西是八爺調出來的,也是他吩咐這麼做的————既然是八爺吩咐的,照做就是。」


  「八爺」這個名字似乎有種特殊的魔力,那名水上軍聞言,便沒再懷疑了。

  陳排長見狀,看了看天色,又朝著城外方向望了望:「現在差不多已經是酉時三刻了,算算時間,小鬼子出城已經快過去半個小時了————怎麼還沒打起來?」

  說著,想了想:「不管了,按計劃行事就是————大傢伙開始填充!」

  一聲令下後,不到半分鐘,幾個調好仰角的小鐵桶里就塞滿了火藥。

  陳排長仔細檢查了一下,又回憶了一下流程:「按照八爺要求,先用擲彈筒發射兩輪特種榴彈,再來發射特種炸藥包————謝老三,看你們的了,一會兒別拉稀!」

  所謂的特種榴彈,就是把彈頭改裝成為裝滿了高濃度鹽水、漿糊與石墨粉、金屬粉末的混合物容器的小型榴彈。

  這種特種榴彈雖然動靜極小,但裝滿導電性粘稠液體的容器一旦爆開,那些液體粘在電台天線上,就能直接造成短路或信號衰減————說白了,楊鑄這是在上雙保險。

  幾名正在拿著參數表反覆調整擲彈筒角度的水上軍士兵聞言,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而此時,焦急看著腕錶的三井良馬已經有些沉不住氣了。

  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25分鐘了,他原本應該立即下令開火的。

  ——

  可城下的情況正在往理想的情形發展,大量鬧事的綏靖軍在李駿等人的勸說下,猶猶豫豫地聚集在了一起,大有一副馬上就要息事的架勢。

  所以————

  要不再給他們5分鐘?

  三井良馬的內心有些掙扎,這種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如果可以,他是絕對不願意下令開火的。

  孰料這時候.————

  轟轟~

  幾聲有些沉悶的爆炸聲從城內傳來。

  「怎麼回事!?」

  三井良馬憤怒地轉身,朝著城中心冒出黑煙的地方看去。

  難不成城裡面的偽警也開始鬧事了?

  一名情報參謀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色蒼白的跟鬼似的:「稟告三井閣下,接通訊班急報,我們的遠程電話線被不明勢力破壞,通訊班的電台也遭到了嚴重電磁干擾————就在2分鐘前,富錦分艦隊那邊發來了第三次詢問,現在如何是好?」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情報參謀的聲音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

  兩分鐘前富錦分艦隊發來了第三次詢問?


  不好!

  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三井良馬大驚,朝著縣城正東方向隱隱已經可以看見的船身望了望,沒有絲毫猶豫:「立即派人騎馬趕往縣城碼頭,用信號燈回復對方————」

  還沒說回復對方什麼內容呢,連續幾波聲響更大的爆炸聲從城內傳來。

  看見在昏暗夜色下顯得刺眼無比的火光,三井良馬臉色難看無比:「晚了!」

  果不其然,城內火光冒起之後不到1分鐘。

  一枚專屬於150毫米重型迫擊炮的呼嘯聲從天邊由遠及近,然後在城外聚成一團的偽軍人群中爆開。

  巨大的火光之後,無數的慘呼和怒罵聲傳來。

  完了!

  三井良馬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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