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這算是……哪門子情況?
第165章 這算是……哪門子情況?
作為當下圍剿抗聯第一路軍的關鍵兵站之一,樺甸縣與樺川縣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除了地理位置天南海北之外,兵力配置也是不可同日而。
一個日軍加強中隊250人,一個加強團的綏靖軍1500人,一個大隊的偽警300人,再加一個日本憲兵分遣隊大約50人。
足足2100人,聽著已然不少了是吧?
但這只是當下,也就是「野副討伐」時期的常駐兵力。
而隨著楊靖宇將軍率領警衛旅襲擊樺甸縣青溝子偽滿伐木場時被程斌挺進隊咬住,而延邊間島地區又發現了北滿地區馳援而來的援軍,一紙命令下,源源不斷的日偽軍從吉林市東大營和附近各處趕來,短短五天內,樺甸縣的兵力暴增到1萬人!
人一多,就容易亂。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所以身為樺甸縣臨時調度指揮官,空降而來的關東軍第二獨立守備隊第一旅團、第一聯隊的聯隊長三井良馬,現在頭很大。
「什麼,常山軍馬場的那320匹挽馬還需要兩天才能送過來?」
三井良馬滿臉的不悅:「那些中國人是幹什麼吃的,難道區區50公里也要走上兩天麼?
「」
跟在參謀身邊負責提供本地情報諮詢的中隊長渡邊一夫額頭冒出冷汗:「三井閣下,50公里不需要走上兩天,但是把那320匹挽馬盡數補足————兩天已經算是快的了。」
他是負責駐守樺甸縣那個加強中隊的中隊長,也是原本樺甸縣的最高指揮官,所以一些事情他了解的很清楚。
關東軍第二獨立守備隊不是常設師團那種主要專司作戰的部隊,自己屁股也不乾淨的三井良馬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當下哼了一聲:「兩天還是太慢了————向陽屯的那350匹挽馬,以及大興屯那400匹挽馬呢,也是沒辦法馬上送過來?」
渡邊一夫滿臉的惶恐不安:「稟告三井閣下,只怕————是這樣的。」
三井良馬一陣煩躁,抗聯是出了名的難追捕,沒有足夠的挽馬提供物資續航力,城裡的那麼多部隊,根本沒辦法撒出去。
想到這裡,他揉了揉太陽穴:「今天早上綏靖軍八團的李團長又找到我,說是手底下的人在城外待不住了,想要重新駐紮回城裡來————渡邊中隊長,你怎麼看?」
後世即便擴充成為市以後,樺甸市的面積也不大,更何況是現在?
因此,隨著第一聯隊的到來,原本駐紮在縣城裡的那個靖綏軍加強團,也就是第八團,被迫搬到了城外,跟其餘偽滿第二軍管區的偽軍一起,分散在各個據點和軍營。
渡邊一夫聞言,卻是毫不猶豫地回答:「稟告三井閣下,在下以為不能答應他們————
最多,允許每天給出100個的名額,讓他們進城探望家人就夠了!」
三井良馬聞言,饒有興致地坐回了座位上:「為什麼?」
渡邊一夫大著膽子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位大佐閣下臉上並沒有惱怒,這才一咬牙:「因為————這些中國人不可信!」
似乎覺得這話嚴重違反了日本的滿洲國政策,渡邊一夫立即找補道:「我的意思是,抗聯那些流匪最擅長蠱惑人心,現在不但匪首楊靖宇出現在了樺甸縣境內,東北方向也出現了大批來自北滿地區的援軍————為了以防萬一,除了少量警察部隊之外,樺甸縣的防務必須掌握在皇軍手裡!」
「至於李團長他們,只能委屈他們暫時克服一下困難了,等到匪首被抓,皇軍調回吉林東大營後,他們自然就能重新駐紮回城裡。」
最擅長蠱惑人心?
三井良馬有些無語地看著這貨,找個藉口也不知道找個靠譜點的。
這理由放在華北戰場上或許非常適合,放在東北這片卻是天大的笑話。
找那麼多理由,真正原因就一個————日本人信不過這些偽軍。
一方面,這些綏靖軍士氣低迷,戰鬥力拉胯,在當下這個緊要關頭浪費縣城裡本來就不多的駐守名額本身就是浪費。
另一方面,則是受到日本媒體的影響。
日本媒體對於北滿那邊墾荒團受襲,大量日本僑民傷亡的報導和炒作已有三個多月的時間了。
作為罪魁禍首,明山隊自然是備受口誅筆伐。
但那麼多墾荒團一一陷落,似乎永無停止一刻,卻讓人不免產生一個疑惑,佳木斯地區足足駐紮了兩個甲種師團,更有大量的靖綏軍協防,論其人數規模和防備水平,甚至僅次於奉天、新京、哈爾濱這三座核心城市————以一己之力發動三江大討伐,並且斬獲了遠超預期的戰果,也證明了即便是第四師團,其戰鬥力也不是關東軍第二獨立守備隊這種治安部隊可以比擬的。
明山隊以區區數百人的數量,數次成功伏擊了第四師團、第七師團、甚至是第一師團的部隊,這固然是可以看作這貨悍匪戰鬥力驚人,外加手段無所不用其極,這才讓皇軍措不及防下吃了個大虧;
但在這種水桶一般的防禦網中,這伙土匪卻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各處去偷襲那些位置極為分散的墾荒團,那就已經不是戰鬥力強不強能解釋的了。
所以可能性只有一個,滿洲國內部有勢力在暗中幫他們。
而這個勢力有且只可能有一個————那就是綏靖軍!
這其實並不如何令人驚訝。
作為當初由東北各地投降的軍隊和警備隊改編而來的綏靖軍,其內部本身就有原本並不願意投降的老奉系。
別看這些綏靖軍平日裡拉胯無比,一個中隊都圍剿幾十個抗聯的士兵都會撞的一頭包,但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反咬你一口。
那位大名鼎鼎的馬占山將軍先降後反,甚至拿著日本人給的軍費支持抗日武裝勢力的事情才過去了沒幾年呢;
而隨著「死間白雲峰」的故事今年被熱炒,然後變成若干個推演版本在日軍中廣泛流傳開來,那些曾經的不好記憶再度死灰復燃。
這些年不管是軍統、中統、共產黨、甚至是蘇聯,暗中都在不斷嘗試接觸綏靖軍中老奉系將領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所以,隨著東北日軍和僑民在今年的傷亡人數激增,在輿論的無意間煽風點火之下,很多地方的日軍,尤其是南北滿地區的日軍,對於這些偽軍的信任度幾乎降低到了冰點————平時還好,但遇到了這種圍剿抗聯第一路軍的重要軍事活動,不把他們當成潛在的敵對份子防備起來就怪了!
但這種話身為基層軍官的渡邊一夫可以說,但腦袋上頂著個「樺甸縣臨時調度指揮官」的三井良馬卻不能說,不但不能說,還得當面呵斥才行。
所以三井良馬立馬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住口,渡邊中隊長,你這是在破壞日滿之間的團結!」
看著渡邊一夫冷汗淋淋地鞠了90°躬,口裡不斷賠罪,三井良馬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語氣卻是一轉:「不過身為前線軍官,我相信渡邊隊長你是不會張口胡言的————怎麼了,是不是這段時間樺甸縣的綏靖軍有什麼異常舉動?」
但凡戰爭期間,只要物資一調動,像綏靖軍這種地頭蛇般的治安部隊哪有不聞風而動的?
三井良馬這分明是骨子裡認同渡邊一夫的看法和做法,但卻需要一個合適理由去拒絕第八團的要求。
渡邊一夫聞言,頓時大喜:「第八團位於城外30公里處的紅石子據點的一個連從前天下午起就沒有按時上報過巡防日誌了,而且這兩天竟然沒有任何補給從那邊運抵縣城————我有充足理由懷疑是他們把過徵集上來的補給物資給偷偷扣押了。」
「還有城外20多里處夾皮溝的那個加強排,昨天早上給他們下達了換防命令,在得到了對方明確回復的情況下,至今都沒有回城報導————我很懷疑他們的用意所在;」
「至於七道溝那邊,雖然從一個星期前,駐防的便不再是第八團的人,而是十三團的一個連,但昨天早上向他們發去了集結進山命令,至今仍舊沒有任何動作————我很懷疑是不是他們受到了第八團的蠱惑。」
「還有富太河那邊————」
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這些偽軍這兩天的異常表現,三井良馬眉毛忍不住皺了起來。
實話實說,要不是這些偽軍平日裡的表現實在是過於日濃,而雙方之間的實力又實在是過於懸殊的話,他差點以為這些偽軍是真的打算造反了。
哼!
說起來,還是總司令部那邊對於這些中國人太客氣了,這才讓他們蹬鼻子上臉。
正當他琢磨著等會怎麼敲打敲打這些越來越放肆的綏靖軍時————
一陣若有若無的槍炮聲從遠處傳來。
「嗯?」
對槍聲極為敏感的三井良馬頓時站起身來:「怎麼回事!?」
渾身神經緊繃起來的渡邊一夫聞言,就要請命出去看一看,卻見一名情報參謀推門而入:「三井閣下,樺甸縣東北、西北方向出現大量敵軍,正在與城外駐紮據點的綏靖軍發生交火————初步估計,來犯敵軍不會低於2000之數!」
2000!?
樺甸縣周圍什麼時候又蹦出來那麼多敵軍!?
難道是從北滿那邊摸過來的抗聯殘部?
三井良馬下意識地就把手伸向了辦公桌上的電話。
雖然樺甸縣的兵力足有一萬之眾,據城而守的他們根本不需要擔心區區2000人的進攻,但這裡是「野副討伐」計劃在南滿東部的核心兵站與指揮節點。
按照規定,一旦受到大股敵軍襲擊,必須要在第一時間把情況上報給討伐司令部。
敦料他手剛剛摸到話筒,情報參謀就上前了兩步,低聲說道:「三井閣下,下職認為,是否需要向野副討伐司令部匯報————最好還是先請閣下出去看一看情況再說。」
有情況不上報固然要被追責,但不管什麼情況都瞎報一通,同樣少不了一通斥責,甚至來自其他人的嘲笑。
像關東軍第二獨立守備隊這種混編部隊,其在關東軍內部的地位本來就不怎麼高,好不容易熬到了有表現自己的機會,眼見著加官進爵就在眼前,他們怎麼可能願意見到因為一場可能的烏龍或者是內耗,把這寶貴的機會白白浪費掉?
聽到情報參謀這突兀的建議,三井良馬頓時意識到了什麼:「怎麼回事?」
情報參謀聞言,表情有些古怪,卻是躬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還是請三井閣下移步一看吧。」
三井良馬有些不爽地看了一眼對方,但日軍的參謀一系素來是這種屌樣,當下也不多言,直接推開辦公室大門,駕車來到城牆處,登上去用望遠鏡觀察了起來。
僅僅只是兩分鐘,三井良馬就放下瞭望遠鏡,身上原本的緊張感蕩然無存,反倒是露出跟情報參謀一模一樣的古怪表情。
這算是————
哪門子事?
也難怪三井良馬如此疑惑。
實在是別看城外打的霹靂乓哪的,但那所謂的「戰局」,著實有些令人看不懂。
啪啪啪~
幾枚子彈貼著腦袋上方半米處飛過,一名偽軍頓時惱怒起來,徑直挺起半個身子朝著對面大罵:「草你TMD吳三多,虧老子上個月還請你一起喝過酒,合著你玩真的是吧!?」
在戰場上,在只有一百多米的交戰距離內暴露整個上身,無疑是自尋死路的行為,但凡對面不是個沒摸過槍的雛兒,在說話功夫間,就足以送你去見閻王爺了。
然而出乎預料的畫面來了。
——————————
聽著這番大罵,對面掩體後的槍口卻沒有射出子彈,反倒是傳來一個不好意思的聲音:「那個,對不住了哈————習慣,習慣了,改明個擺酒請罪,請罪!」
草!
這名來自紅石砬子據點的偽軍罵了一聲:「TMD,讓老子打兩槍出出氣,趴好了,被子彈咬了算你倒霉!」
說完,朝著沙包啪啪就是兩槍。
整個過程雙方浪費了五枚子彈,兩個千載難逢的開槍機會,無一人傷亡。
而與此同時,這種荒謬的情況也在交戰雙方處處上演著。
「草,三連的哪個混球丟的手榴彈,你TMD給我丟偏點啊,差點就炸到老子了————老子死了你們就能當一連連長了是吧!?」
「沃日,對面哪支部隊的弟兄,報個番號來————你TMD是新來的吧,還真打啊!」
「對面弟兄藏好了啊,接上峰命令,馬上要用擲彈筒了,記得事後請老子們11營二連一排的全體弟兄喝酒,倒數五個數————五、四、三、二、一。」
樺甸縣西北、東北兩角槍聲不斷,濃煙處處,看上去激烈無比,但開戰至今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除了五個倒霉蛋因為閃避時崴到腳外,交戰雙方超過5000人,竟然依舊保持著零傷亡。
要不是雙方的軍服和武器實在是太好認的話,不了解情況的人看到這一幕,差點就以為回到了十多年前軍閥爭鬥不休的巴蜀了。
正在後面陪著楊鑄觀戰著的萬斌有些惱怒地放下望遠鏡:「八爺,這些黃皮子實在是太不像話了,這明擺著是在糊弄人呢————要不要我帶弟兄們衝上去當督戰隊,我就不信,把機槍架在他們屁股後面,他們還敢這樣敷衍了事。」
這是客大欺店的必然結果。
別看明山隊凶名赫赫,這些人也都被下了毒,但畢竟明山隊如今的人數也不過區區百餘人,在雙方人數占比高達1:20的如今,群體效應之下,這些被強制收編的偽軍聚攏在一起後,卻下意識地沒怎麼把明山隊這些人放在心上了。
楊鑄卻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為什麼要去督戰?這不是打的挺好麼?
打的————
挺好?
萬斌宛如喉嚨里被硬生生塞了一個鹹鴨蛋,很想問自己這位長官是不是眼睛不好使,這也叫打的挺好?
孰料楊鑄只是笑著拍了拍他肩膀:「仗有很多種打法,有些時候不是猛衝猛打才叫打得好。」
說著,努了努嘴:「沒看見城裡的日軍至今沒有進行火力支援,甚至也沒派出本隊出城來麼,想必也是被迷惑住了——只要能迷惑住他們,給我爭取一個下午外加半個晚上的時間,這些偽軍愛怎麼玩過家家就怎麼玩過家家。」
萬斌聞言,所有所思地看了看戰線的右側,那裡正是杜冰等人消失的方向。
作為楊鑄的臨時副官,他當然知道那些水上軍是幹嘛去了。
然而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就算杜艦長他們完成了任務,到時候還是要跟小鬼子硬碰硬地幹上一場的,屆時要是這些黃皮子還是這幅鳥樣的話————」
楊鑄很滿意這位原55軍的連長代入了自己的新身份,拍了拍他肩膀,笑容卻變得冷冽起來:「這個不用擔心。」
「有句話說得好,誰痛苦,誰改變。」
「別看這群慫包如今一個個鼻涕蟲似的,打個仗還跟我串戲磨洋工;」
「但是等到我需要他們跟小鬼子拼命的時候————」
楊鑄的表情有種說不出來的淡漠:「相信我,我一定會給他們一個跟小鬼子拼命的理由!」
不知為何,聽到楊鑄最後一句仿佛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話語,萬斌忍不住身上打了個寒顫————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