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驅羊趕狼
第163章 驅羊趕狼
作為一個在後世存在感並沒有那麼強的城市,吉林市並不是吉林省的省會;
但作為松花江的主要流經城市之一,它卻是北滿地區通往樺甸縣的唯一水路通道。
而位於松花江支流與輝發河入口交匯處所在,左鄰近複雜水域,右處山區邊緣的旺起鎮,雖然因為東北地區敵我實力懸殊過大的原因,並沒有成為重要的軍事基地,但憑藉著其獨特的地理位置,依舊成為了日偽軍進山「討伐叛匪」的前哨站之一。
只不過,即便關東軍第二獨立守備隊當下正在集結大量兵力對抗聯第一路軍進行圍剿,但足足一艘主力炮艇,外加三艘武裝商船護送著八艘商船出現在旺起鎮碼頭上時,還是引起了當地駐軍的高度重視。
「少佐閣下,請說明來意!」
看著從船上走下來的杜冰,駐守旺起鎮的小隊長武田一夫立即胸脯挺的直直的,然後敬了個軍禮。
沒辦法,日軍部隊裡等級森嚴,對於他這個小曹長來說,對方領口處代表著少佐軍銜的那顆銀星,實在是太亮眼了。
杜冰不復以往的吊兒郎當,驕傲地環視了一下碼頭上列的整整齊齊的日偽軍,這才從鼻孔里嗯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自己看————記得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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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卻是一口流利的日語,卻微微混雜著大阪口音。
作為一個在水上軍里混了六七年的老油子,隔三岔五就要跟日本人打交道,甚至還要時不時被拉過去開會的杜冰自然會說一點日語————雖然稱不上精通,但注意用詞的話,應付一些常見的交談卻不成問題。
怎麼這口音有些奇怪?
武田一夫下意識的有些疑惑,接過那份文件打開一看,卻是臉色立馬變了。
《關東軍司令部絕密指令(關特影第39—07023號)》
特命第一師團大冢信一少佐,率「特種肅正與內部調查班」赴吉林地區,行使以下權限:
1、督察所有討伐部隊之戰時紀律、後勤帳目;
2、試驗並評估新型山地戰用化學武器(代號「櫻霜」)
3、可隨時調動、徵用中隊以下部隊及物資;
4、對少佐以下軍官有先拘後奏之權。
仿佛不敢置信似的,武田一夫揉了揉眼睛,仔細辨別了一下,紙張沒問題,是滿洲國造幣廠特供紙,稍微變換一下角度,就能看到上面的隱形水印;
正文部分用於書寫的墨水也沒問題,那種螢光油墨,即便他從未接觸過這麼高等級的絕密文件,卻也一眼就能看出不凡來。
而下方更有關東軍司令官植田謙吉的方印和參謀長磯谷廉介的次官印,這兩樣更是萬萬做不了假。
唯一有些令人費解的是————
39—07023號指令?
這意味著是7月23日簽發的指令,現在已經是八月中下旬了,這份指令是不是稍稍有些滯後了?
不過看到上面寫著的「第一師團」四個字,他又隱約明白了什麼。
上面沒寫是對哪個戰區的部隊進行紀律和後勤進行監管,這該不會是第一師團利用自己特殊的地位,假公濟私地派人過來在第一路軍這邊來找場子吧?
上個月月底第一師團在北滿那邊吃了個大虧的事情在關東軍內部都傳開了————這是在佳木斯那邊找不到襲擊他們的那伙土匪,所以打算拿南滿這邊的流匪出出氣,順便給他們找回點面子?
沒見上面寫著「試驗並評估新型山地戰用化學武器」,又寫著「可隨時調動、徵用中隊以下部隊及物資」麼?
這哪裡是來督察的,分明就是來報仇的!
只不過,雖然第一師團是樣板師團,在日軍中有著超然的地位,甚至總司令部那邊也是百般遷就,但是————你們都已經是北滿地區的戰略機動部隊了,這還不滿足,現在竟然還想把手伸到南滿這邊來,是不是有些過份了?
想到這裡,武田一夫滿臉為難,正想著要不要鼓起勇氣讓對方稍等一下,自己向上級請示一下子的時候————
咳咳。
外面套著一件白大褂,裡面隱約穿著一身日本軍裝的楊鑄出現在艙口,戴著白手套的左手捂嘴輕輕咳嗽,冷漠的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耐。
杜冰見狀,立馬機靈地跑了過去,然後點頭哈腰地在他耳邊輕聲解釋了起來。
然而背對著武田一夫的他,卻隱蔽地朝著船上的水上軍和「日軍」打了一個手勢。
這是在做風險預案。
那份「關特影第39—07023號」文件,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外人很難理解第一師團在日軍體系里的獨特地位。
當初為了便利第一師團的先遣隊接管第七師團防區的各項事務,準確說是為了避免第七師團在交接時與第一師團出現矛盾,關東軍總司令部那邊競然出具了三份只加蓋了印章的空白文件,用以在雙方發生衝突時,第一師團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同樣驕傲無比的第七師團壓下去。
所以,隨著赤木信勇的身亡,這三份空白文件中的一份,便隨著螢光油墨和那套同樣機密無比的特種地圖,一起落在了楊鑄手裡。
只不過楊鑄和杜冰等人也不是白痴,文件和上面的印章雖然是真的,但內容卻是假的,武田一夫能看出來的破綻,他們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便有了楊鑄這麼一身看起來有些不合時宜地打扮。
事實上,楊鑄其實是想讓其他人來扮演這個白大褂的,畢竟他的身材實在是與小鬼子的身高不相匹配,但無奈杜冰和謝某某一直認為,其他人演不出那種陰冷的感覺,所以無奈之下,楊鑄也只能將裡面的那套來自坂崎四郎,卻完全不合身的軍裝從背後剪破,然後彆扭無比地以一種半貼身的模樣穿在身上了。
如果連楊鑄出場都鎮不住對方,那就沒辦法,只能從欺騙變成強攻了。
不過還好,畢竟旺起鎮也算是比較重要的碼頭,武田一夫這個小隊長雖然職級不高,但接觸的魚龍混雜之事可著實不少。
因此,穿著白大褂的楊鑄一出現,他的臉色就真的徹底變了。
大、大佐?
瞥見楊鑄領章上的三顆銀星,再瞅了瞅對方身上那股說不來的陰冷感和冷漠感,武田一夫只覺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乖乖,原來是那支防疫給水部隊的人跑過來做戰場實驗來了,怪不得又是監督紀律,又是徵用物資的,還對少佐及以下軍官有著先斬後奏的權利————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很多事情就是這麼微妙,某位穿著白大褂的大佐往那一站,原本那份處處透著不合理的絕密文件,一下子就變得合情合理了起來。
「屬下見過大佐閣下————剛才失禮了!」
武田一夫身體呈九十度躬下,雙手封著那份絕密文件奉到楊鑄面前:「大佐閣下有何指示,請下令!」
細密的汗珠從武田一夫的額頭滲出,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不但徹底熄了向上級請示的形式,竟然連楊鑄的姓氏都不敢問。
開什麼玩笑,這麼一夥連惡鬼都不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人拿著總司令部的絕密手令出現在這裡,你敢打電話請示上級?
你信不信你那位心驚膽戰的上級下一秒就會把你踹到人家的懷裡去,把你獻給人家當實驗耗材!?
看著身子如同篩糠般抖動個不停的武田一夫,楊鑄心裡暗自舒了一口氣,然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杜冰見狀,將那份文件收了起來,然後輕輕掃了掃碼頭上那些神情各異的日偽軍:「武田隊長,旺啟鎮碼頭如今有多少兵力?」
武田一夫心裡咯噔一聲,完了,這該不會是想徵用我們去打下手吧?
但他哪裡敢不回答?
當下只能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嗎,將胸脯挺的直直的:「稟告大家少佐閣下,旺啟鎮碼頭共有皇軍一個小隊62人;一個綏靖軍連166人,另有警察和憲兵共計43人!」
杜冰聞言,卻是皺起了眉頭:「只有三百人不到?」
沉吟了一會兒,餘光瞥了一眼旁邊表情淡淡的楊鑄:「那鎮上有沒有抓到的抗聯俘虜?」
聽到俘虜兩字,武田一夫先是眼睛一亮,旋即卻是熄了下去:「稟告大家少佐閣下,昨日還有7名俘虜,但如今————卻是沒有了。」
楊鑄聞言,眉頭一皺,不滿地哼了哼。
杜冰見狀,毫不客氣地罵了一聲:「一群廢物,連個俘虜都沒有,還得我們親自去抓。」
說著,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去,把所有人全部叫過來,脫掉上衣,山高大佐要挑選一批精壯的人夫(負責打下手的苦力)進山協助開展實驗!」
啊!?
人夫?
你確定只是人夫,而不是試驗品?
武田一夫身子又哆嗦了起來,不過捕捉到楊鑄眼裡那抹近乎灰色的淡漠,卻是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多嘴。
當下只能苦著臉,小步跑回隊伍里,安排幾個人把鎮上所有的日偽軍和警察全部叫過來。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不要是那個「幸運兒」吧。
看著十幾名全然不知情的日本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衝到鎮裡面喊人,隨著楊鑄下巴微不可察地頓了頓,正在往岸上搬運大大小小箱子的那些「日軍」,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十五分鐘後,在無數日軍驚恐的叫喊聲中,62名駐守日軍,連帶著6名日本憲兵被刺——
刀捅死,然後被做成了精緻的京觀。
而楊鑄則是看著另外那群精赤著上身,在槍口下瑟瑟發抖的偽軍,冷漠地抬了抬手。
頓時,包括連長在內的二十多名基層軍官被拖了出來,然後當眾被灌下了在船上臨時利用曼陀羅種子土法配置出來的膏狀東莨若鹼(乙醇浸泡法製取)。
於是在這種雜質含量頗高的土製吐真劑的作用下,雖然有三個倒霉蛋當場斃命,但剩下的基層軍官,還是眼神迷離地將手底下每個士兵的家庭住址、重要親人的信息全部說了出來。
然後在長達一個半小時的雞飛狗跳之後,碼頭的倉庫里固然塞滿了被臨時逮捕的老老少少,而超過40名並沒有親人在鎮上,且平日裡也沒幹過什麼好事的偽軍,被麻袋裝著沉了江底。
看著剩下的一百多名滿臉絕望的偽軍,楊鑄露出了一抹宛如惡魔般的笑容:「很好,沒必要存在的人,如今都已經被處理了;」
「現在,諸位還有一分鐘的時間看看自己的妻兒老小,然後再決定是不是幫我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忙了————」
雖然無恥,但戰爭沒有仁慈,國戰也沒有那些仁義道德的生存空間。
他雖然早就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但想要靠著區區幾百人就去突破至少三萬人構築的包圍圈救人,那顯然是不太現實的。
所以,抵達樺甸縣後要做的第一步,並不是無腦猛衝,而是採用病毒式的擴散方法——————
驅羊趕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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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