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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寄宿

  第159章 寄宿

  既然是打算在朝陽山根據地複製延安模式,那麼在對待戰俘的方式上,也是大差不差的。

  主打一個「隨俘、隨審、隨教、隨補」,主打一個分類管理。

  傷兵與健康俘虜分開,軍官與士兵分開,頑固份子與動搖份子分開,有血債、民憤大的與一般脅從者分開,有人身威脅能力的與沒有威脅能力的分開。

  而在所有的俘虜里,楊鑄絕對是個另類;

  這貨身體健康,牛高馬大的,卻是個標準的弱雞,連個普通莊稼漢都能用一隻手把他制服,幾乎不存在任何人身威脅能力;

  這貨身為「偽軍軍官」,但從第三路軍政工部公布的「調查結果」來看,身上卻沒有任何血債,也沒有任何欺壓老百姓的過往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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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他是頑固份子吧,這貨在俘虜例行的訴苦大會時,對於日本人的惡行,那是批判的一個情緒激昂。

  你說他是動搖份子吧,宣講員在做例行時事教育、民族教育、政策教育、對比教育時,這貨雖然嘴巴上嗯嗯嗯,但很多時候眼神里的不以為然卻是瞎子也看得出來。

  偏偏政工部又刻意強調過,對於楊鑄這一批俘虜主要強調「隨教、隨補」,而要弱化「隨俘、隨審」;

  所以,面對著楊鑄這種鼻涕蟲一般的偽軍軍官,政工部乾脆將其安排進了抗日救國會成員的家裡寄宿,以便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裡糾正其思想,感化其加入到革命的大家庭里————反正這貨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住在村民家裡也不會有什麼威脅。

  「姓楊的!」

  葉芹菜憤怒地衝進小柴房:「你在胡亂浪費柴火燒什麼!?」

  作為雙龍泉囤抗日救國會的新成員,對於讓一個偽軍軍官寄宿到自己家裡這件事,葉芹菜其實是一萬個不樂意的。

  倒不是說害怕什麼流言蜚語,而是她本人對於這些吃裡扒外的軟骨頭一萬個瞧不上。

  但沒辦法,這是組織上的安排,她又沒有辦法拒絕,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下來。

  正在埋頭燒火的楊鑄抬起一張被熏成了花貓的臉蛋,滿是無辜地看著她:「我就是燒壺熱水喝而已,至於那麼激動麼?」

  ————————

  作為逃荒而來的難民後代,東北這嘎啦的名字取得普遍比較接地氣,如果你只是聽名字的話,很難相像這是樣貌身段竟然都非常不錯的年輕姑娘。

  「燒熱水!?」

  葉芹菜看著灶口處伸出來的那兩根松木,心痛的無法呼吸。


  「姓楊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正在接受改造!這不是你們靖綏軍的大本營,你現在也不是那個錦衣玉食的少爺————給我收起你那套封建地主的做派!」

  在當下的東北,第一生存物資是糧食,第二生存物資便是柴火,甚至就連衣被很多時候都得稍稍往後靠。

  別以為雙龍泉囤就在山腳下,木柴就是很容易獲取的東西了。

  在這個缺乏大型交通工具,甚至連大部分畜力都被強征的年代,普通村民想要從山上砍下一棵樹來拖回家裡,遠比一般人相像的還要費時費力!

  這些已經被劈好了碼成堆的木柴是留著準備冬天時候燒的,現在的雙龍泉囤正熱火朝天地調動所有村民在開荒,根本抽調不了多少人手去山上砍樹拾柴,這半牆碼好的木柴就更寶貴了。

  「封建地主的做派?」

  楊鑄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這姑娘漲紅的臉蛋,頓時反應了過來,然後很無奈地攤了攤手:「可是家裡的輕柴都已經燒完了啊,堆在院子裡的那些草枝又還沒曬乾。」

  所謂輕柴,指的就是那些麥稈、枯草、小樹枝、灌木枝之類的東西,起火大,但卻不經燒。

  在當下的普通農村家庭,平時燒火做飯用的都是這些玩意,除非是辦宴席,否則等閒是捨不得用那些抗燒的硬木的。

  葉芹菜捏了捏拳頭:「輕柴燒完了不知道直接喝涼水啊————這又不是冬天,頓頓喝開水,哪來的這麼多破講究!」

  楊鑄有些無語地看著她:「不就是用了你一根柴麼,至於那麼激動?大不了明天我上山,撿一捆柴賠給你總行了吧?」

  當下的人還沒有養成把水燒開了再喝的習慣,往往拿勺子從缸里舀起水就喝,甚至還會直接喝河裡的水;

  但這一點在明山隊卻是絕對的禁忌,不管你多渴,水都一定要燒開了再喝,至不濟也得用消毒劑處理過以後才能進嘴。

  所以養成了習慣的楊鑄在別的方面可以湊合,但在這種事關身體健康,甚至是事關生死的細節上,卻是絕對不可能湊合。

  葉芹菜冷笑了起來:「上山拾柴火?我看你是想藉機逃跑吧————我告訴你,做夢!」

  「宣講員說過,你們這些人是最狡猾的,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你們的陰謀詭計。」

  楊鑄心累地看了這姑娘一眼:「葉芹菜同志,你犯不著這樣。」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水裡有細菌,還有許多肉眼看不見的小蟲子,不燒開就喝的話,不但很容易生病,還有可能感染寄生蟲————這不是我窮講究,而是像這種喝進肚子裡的東西,還是穩妥一點比較好!」

  葉芹菜卻是嗤之以鼻:「少來,我們喝了那麼多年的冷水,也沒見誰喝死過————這分明就是你的藉口!」

  「宣講員說過,階級敵人會尋找一切的藉口給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解,用以遮擋你們虛偽面具下的醜惡嘴臉!」

  看著這姑娘一口一個宣講員,楊鑄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人對於認知範圍之外的東西總是無法理解的。

  任何一個後世人,都知道「喝開水」這三個字的背後,隱藏著多麼慘痛的教訓;但是很顯然,只要自己還是「偽軍俘虜」,自己的話人家就不可能信。

  這算是立場大於一切麼————?

  抽出木柴埋進下孔的灰里,楊鑄站起身來,將鍋里已經煮沸的水一勺勺地舀進一個盆子裡:「那我用工分換這些木柴總可以了吧?」

  工分這種東西並不是建國以後才有,從1930年開始,陝甘寧根據地就出現了工分制度的雛形了,只不過此時的工分模式比較靈活,制度遠沒有後世來的健全。

  而楊鑄雖然是「俘虜」,但按照規定,他在參與勞工改造的過程中,照樣是有工分的。

  拿工分換?

  葉芹菜眼睛一亮:「這個可以,說說你今天幹了些什麼活,我給你報上去換工分。」

  朝陽山根據地正在向延安學習,正好前段時間也正在號召大家實踐「計工換工」,用以實現「組織起來、提高效率、公平互助」。

  楊鑄瞅了她一眼:「我嘛,你也看得出來,是個四體不勤的社會蛀蟲,但是好在讀過幾年書,腦子也勉勉強強夠用,所以我今天在你父親的監督下,參與的勞動雖然不算很多,但總結出來了一些有效的經驗和技術活————好像按照規定,這些自己琢磨出來的經驗和技術,也能折算成工分吧?」

  葉芹菜眼睛更亮了:「那是自然,勞動也分為體力勞動和腦力腦洞嘛————只要你琢磨出來的法子的確好使,我可以幫你多報一點工分。」

  楊鑄嘴角抽了抽,對於朝陽山根據地這邊推行的計工換工模式,他這兩天也算是稍有了解。

  可以說,本意是好的,但在他這個被後世社會毒打了快一年的穿越者眼中,卻是處處可以鑽的漏洞。

  別的不說,光說工分靠報這一點,就非常考驗上報人的個人道德水平和專業素養了。

  所以————

  想了想,楊鑄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語氣越是愈發的正經了起來:「是這樣的。」

  「今日,本人在農村環境清潔實操中發現,執行地面清掃作業時,伴隨著嚴重的揚塵擴散現象,導致清潔效果瞬間失效,且嚴重污染空氣環境;」


  「傳統解決方案中,更換清掃工具這一方案無法根除問題,」

  「而引入機械清潔設備又不具備現實條件,且受限於場景條件與使用成本;」

  「兩者均難以落地。」

  「針對這一作業痛點,本人創新性提出一種液態介質預介入降塵技術;」

  「該技術通過向待清掃地面進行定向液態噴灑,利用液體分子對粉塵顆粒的包裹與固定作用,從援頭阻斷揚塵,以近乎為零的成本,實現了清掃過程的無塵化轉型,高效回復清潔作業的環境良好性與效果穩定性。」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楊鑄滿臉期待地看著眼前的葉芹菜:「小葉同志,我這技術報上去,能換個2個工分————吧?」

  葉芹菜聽的腦子發暈。

  楊鑄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懂,但連成句子後卻一個字都聽不懂。

  痛點是什麼?

  那個液態介質預介入降塵技術又是什麼?

  好深奧,好專業的樣子。

  她剛想開口詢問,卻見楊鑄一臉奇怪表情地看向她:「小葉同志,為什麼不說話了,是覺得這技術值不了2工分?」

  「還是沒聽懂————要不要我再跟你詳細複述一下過程和原理?」

  看著楊鑄這麼一副懷疑的模樣,葉芹菜立即挺了挺脖子:「不用,都記下了————你、

  你改造表現的不錯,如果證實有效,我會幫你向隊上報2工分的。」

  雖然壓根底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宣講員說過,面對階級敵人,氣勢一定要壓住他們。

  大不了,稍後我向政工部的華大姐請教一下,讓她幫忙分析分析這個液態介質預介入降塵技術是個什麼鬼。

  楊鑄眼神更加懷疑了:「真的能聽懂?要不要我給你演示一遍?」

  說著,不懷好意地搓了搓下巴:「演示一遍的話,能不能再給我加1工分?」

  楊鑄之前那一長串令人聽不懂的用詞已經讓她很不爽了,看著這貨又擺出這麼一副貪得無厭的模樣,葉芹菜頓時臉色一拉:「不用,等組織上研究一下,再決定要不要採納和推廣你這個什麼什麼降塵技術!」

  說完,便急拉拉地跑掉了,仿佛慢上一秒鐘,她剛才好不容易記下的內容就會被忘掉。

  看著這姑娘離去的背影,楊鑄撇撇嘴。

  那個所謂的液態介質預介入降塵技術,其實不過就是掃地時往地面上撒點水而已————

  唯一的區別就是用後世的行業黑話包裝起來後聽起來比較唬人而已。

  這倒不是故意在刁難人家小姑娘。

  而是楊鑄很想看看,面對著這種包裝和欺騙,這邊的後續處理方式和結果是怎樣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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