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十歲宴

  第160章 十歲宴

  好消息：楊鑄的個人名下多了2工分。他可以用這2工分換取未來一個星期的伙食，外加二十斤用於燒水的柴火。

  壞消息：楊鑄被揍了一頓，而且還是很恥辱的被一個小姑娘赤手空拳地揍了一頓。

  所以楊鑄現在心情不咋美妙。

  身為明山隊的翻垛的，被一個小姑娘揍了一頓是件很丟面子的事情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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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拿到工分後，在第二天的推廣會上做「技術演示」時，被發現自己被耍了的葉芹菜當場揍的。

  稍微有點社會經驗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雖然朝陽山是個新根據地，一切模式都在學習和摸索中；

  雖然當下的雙龍泉囤缺乏各種各樣的人才，能力和工作經驗的不足的確是客觀存在的困難；

  但這並不是楊鑄失望的原因。

  他真正有些失望的是，從這一件小事不難看出，如今的雙龍泉囤雖然照搬了很多延安模式過來，但都是有形無神————最起碼，在打破砂鍋問到底，在實事求是這一點上，做的並不算好。

  雙龍泉囤如此，那其它村子呢？

  整個根據地呢？

  在明山隊待了小半年，楊鑄感受最深的一點便是，很多事情事情的確需要論心不論跡#」

  如果你沒有那個心，只會照本宣科應付一番的話，很多東西真的沒必要。

  「長官，你總算想著來看我們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們忘了呢！」

  萬斌語氣里有些幽怨，看向楊鑄的眼神里卻藏著笑。

  看著這群正在彎腰割小麥的傢伙，楊鑄摸了摸臉上的淤青，自然知道他們在偷笑什麼。

  「看樣子恢復的不錯嘛，感覺都胖了些。」

  楊鑄看著一身短衣短褲的萬斌，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拎著鐮刀走進了已然乾涸的麥田。

  7月中下旬開始東北就開始進入最要的農忙時節了，水稻馬上就要成熟，大豆豆莢掛滿枝頭，而小麥也可以陸續收割了。

  在這個糧食金貴無比的年代，為了防止小鬼子的掠奪或者破壞，各村自然要組織搶收隊，爭分奪秒地把麥子收割回來，然後在最短的時間裡把這些麥子變成糧食，然後藏起來以免出現意外。

  既然是搶收，那自然是人越多越好，所以萬斌這些俘虜，也被抓了壯丁。

  萬斌熟練地將割下來的麥子連莖打了個結，然後碼在地上：「這倒是實話，除了每天必須要聽那些碎碎念，然後時不時地拉過去交心談話之外，這裡其實挺好的————最起碼，人家不會用皮鞭揍你，飯也管飽。」

  這倒是實話，東北是個物資極為豐富的寶地，在沒了小鬼子的威脅和剝削的情況下，即便是雙龍泉囤這種山腳下的村子，產出來的糧食也絕對夠全村人外加這些俘虜吃的飽飽的。

  這放在中原地區，簡直是難以想像的事情————可以說，要是東北沒有那麼多的關東軍的話，絕對是大後方的不二之選。

  另一個戰俘則是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能有口飽飯吃，每天聽那些碎碎念也就認了，可被拉過去參加那個識字班培訓————我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大老粗跟著一群娃娃學認字，這不是要我命麼！」

  萬斌卻是哈哈大笑起來：「識幾個字就在那哭天喊地了？那你讓肖蒙他們怎麼辦————

  他們還要去演那個話什麼來著————對了，話劇！」

  「到時候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去演丑角，他怕是連想死的心都有。」

  正被麥芒戳的齜牙咧嘴的楊鑄聞言詫異地挺起身子：「肖蒙要去演話劇？」

  不遠處的肖蒙一臉生無可戀地撓了撓頭：「這不小猛子他們幾個娃娃再過兩天就要辦十歲宴了麼————我們身上沒錢，就只能拿工分去換東西，他們說演話劇能給1工分，所以我們幾個就報名了。

  十歲宴？

  楊鑄卻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當下一頭霧水：「滿月酒我知道，周歲席我知道，甚至成人禮我也知道，可這十歲宴又是什麼東西————又不是老人過壽，幾個小屁孩滿十歲有什麼值得操辦的？」

  他以為是這群想當乾爹想魔怔了的傢伙在換著法兒地去討好那群小屁孩。

  孰料肖蒙卻是苦笑起來：「長官，你這卻是誤會了————十歲宴對於小猛子這幾個娃娃來說，非常重要，因此這個宴，是無論如何也要辦的。」

  至於怎麼個重要法，這貨撓了撓頭，卻是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萬斌見狀，把話接了下去：「長官，是這樣的，這些娃娃都來自天南海北，各地有各地的風俗，各地有各地的情況；」

  「小猛子和那三個娃娃，都是湖北的。」

  「湖北這地方，尤其是武漢、荊州、黃岡等地，歷朝歷代都是兵家必爭之地，近百年來也是戰亂不斷，兵禍頻生，很多小孩子來不及等到成年就會夭折，所以當地人就會在孩子滿十歲的時候給他大辦酒席，以求上天保佑，讓他平平安安長大。」

  「但是隨著日本人打了進來，這種情況就又有不同了。」

  「從民國26年打到現在，雖然只有2年的時間，但國軍的傷亡卻超過了百萬，很多地方的正規軍都被打光了，只能補充一些娃娃進來————小猛子他們也是如此，他們就是武漢會戰時征的娃娃兵。」

  「而隨著小鬼子占領了鄂中地區，湖北那邊的孩子，能活過十歲的就更少了。」

  說到這裡，萬斌頓了頓：「所以到了現在，十歲宴對於湖北的娃娃來說，已經不僅僅只是一個普通宴席了，更像是一場成人禮。」

  「在他們的觀念里，一旦滿了十歲，那就是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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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大人，那就必須要扛起家庭重任，出去討生活————甚至是扛起槍打鬼子了。」

  「所以，其它地方情況如何我不太清楚，但是對於小猛子這種湖北的娃娃來說，十歲宴卻是很重要地————肖蒙一直想要當小猛子的乾爹，所以這個宴，他是一定要想方設法替他辦了的。」

  肖蒙不樂意地在一旁嚷嚷了起來：「萬頭兒，咋說的呢，什麼叫十歲就必須扛槍打鬼子了————老子們還活著呢，能有臉看著一群十歲的娃娃衝上去跟鬼子拼命？」

  十歲就該扛槍去打鬼子？

  楊鑄愣住了。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後世流傳甚廣的廣西童子兵。

  原來，不只有那些廣西的娃娃？

  可是，當下的中國不是有四萬萬人麼？

  那————

  那些大人呢？

  腦海里忽然浮現出宋老蔫的模樣，以及當初在千振鄉眼睜睜看著自己妻子被日本僑民侮辱的那個男人，楊鑄甩了甩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到時候我也隨一份禮吧。」

  楊鑄微笑著說道，語氣也有些複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