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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俘虜」

  第157章 「俘虜」

  作為地處偽滿洲國北安省、嫩江省、黑河省三省的交界地帶,總面積高達百餘里的朝陽山區北依洛河山,東臨沼澤地,南以克查山為屏障,西有魂陣黑瞎子溝為通道,區內峰巒疊障,溝壑縱橫、林木叢生,更有巴爾嘎勒河、小邊河,烏庫因河和七十里河這四條河流由南向北縱貫,絕對算得上是一處既有利於運動出擊,又便於遷迴轉移的易守難攻的戰略要地。

  正是因為地形實在是過於複雜,這幾年來日偽每每進犯都是無功而返,關東軍第4軍才整出來一個「黑、北、龍三省匯攻計劃」,打算步步為營,把這裡層層圍住,然後一點一點的縮口袋。

  然而關東軍第4軍沒想到的是,他們的袋口才剛剛打開,就因為兵力被抽調大半,使得三省匯攻計劃變成了丟進抽屜里的廢紙:

  而第三路軍的戰士們也沒想到,在這個敵我兵力對比發生了重大變化的微妙時刻,竟然會有一伙人數將近300人,武器裝備率卻不足50%的「偽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敢這麼傻愣愣地擺出一字型行軍隊形,出現在白石砬子山的山道上。

  兩個小時後。

  位於白石礦子山東北方向的雙龍泉屯。

  

  ——

  「現在登記戰俘名冊。」

  一名抗日救國會的村民充滿敵意地看著這群被下了武器,但卻並沒有被綁上的偽軍:「你,姓名,部隊番號!」

  竟然抓了六十多個小孩子當盾牌,還全部用繩子捆著,畜生!

  「我?」

  蹲在最前面的萬斌被第一個點名,瞅了瞅對方身後那七八名正舉著蠟木扎槍對著自己的村民,表情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

  不是,這什麼情況?

  這些人不應該也是打鬼子的麼?

  怎麼之前「伏擊」了自己一行人不說,眼下還是這態度?

  難道這些人跟楊長官他們不是一夥兒的?

  想到這,他扭頭看了看身後正興致缺缺地蹲著數螞蟻的楊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報告,我叫萬斌,原55軍的連長!」

  負責登記的村民被突然站起來的萬斌嚇了一大跳,趕緊威脅他重新蹲下,然後用舌頭潤了潤毛筆,在冊子上寫了起來:「嗯,萬斌,偽55軍,連長————好,下一個。」

  偽55軍三個字一出。

  蹲在地上的俘虜們表情頓時精彩了起來,看向這名村民的眼神也怪怪的。

  「報告,我叫陳永貴,原12軍的大頭兵。」


  「報告,我叫鄭平,原56軍的班長。」

  「報告,我叫劉大剛,原74軍的大頭兵。」

  「報告————」

  這群戰俘笑嘻嘻地自報家門起來,態度甚至比對方還主動積極。

  負責登記的村民們被這夥人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自在,卻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當下很有些惱羞成怒地哼了一聲:「這又是55軍,又是12軍的,還有個74軍————你們是不是在亂報?」

  一臉威脅地瞪了眾人一眼:「我警告你們,被俘虜了就要老老實實的,要是我發現你們在胡亂瞎報,有你們好果子吃!」

  這群兵油子頓時齊刷刷地喊起冤來。

  「長官,我哪裡敢騙你們,我原來真的是12軍的————不信你去查查。」

  「是啊是啊,長官,我原來就是56軍的,我一個班長還能騙你不成?」

  「我劉大剛可以發誓,我原來真的是74軍的。」

  第一次負責這麼多戰俘登記工作的村民被這些老油子七嘴八舌的賭咒發誓弄得有些頭大,不過那一聲聲長官,讓他聽著著實有些舒服,當下很有些矜持地哼了一聲:「那麼多番號,看來日偽已經被我們打殘了,東拼西湊才湊出這麼點人來————哼哼,現在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吧?」

  萬斌等人卻沒有應和,只是臉上的表情愈加古怪了起來,不少人更是悄悄朝著楊鑄的方向看了一眼。

  順著這些人的目光,村民終於發現了被圍在中間數螞蟻的楊鑄。

  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生的白白淨淨的年輕人,村民皺起了眉頭:「你,對,就是你,叫什麼,什麼身份!」

  楊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等到對方再三催問後,這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我叫楊鑄————是這些人的長官。」

  年紀輕輕就做了這些人的長官?

  比連長還大?

  呸!

  又是一個仗著家裡背景走後門的公子哥兒!

  村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悄悄退後了兩步,湊到同伴身邊低聲問道:「那個————

  鑄字咋寫來著?」

  而此時,村子另一側的某間茅草屋裡,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推門而入,揮退守衛後,踱著腳步繞著祁致中轉了兩圈,這才搖頭晃腦地嘖嘖了起來:「現在我該叫你祁軍長呢,還是祁隊長————或者叫你什麼別的?」

  「嘖嘖嘖,這身黃皮子看著挺新吶,該不會是日本人給你新發的吧?」

  跟楊鑄等人一樣,祁致中也穿著一套繳獲而來的偽軍軍裝。


  事實上,除了那六十多名孩子因為體形不合適外,其餘的人全都換上一身黃皮子,以便穿行。

  祁致中斜眼瞪了瞪他:「狗屁的日本人新發的,姓李你再滿嘴噴糞信不信我弄死你!

  ?

  「」

  ——

  說著,伸出被捆著的雙手:「趕緊的給我解開,老子要是知道你們這麼沒有眼力勁,之前就該先揍上你們一頓再說。」

  別被那些影視劇騙了,東北又不是延安大後方,戰爭時期對待來意不明的人怎麼可能溫柔的了?

  因此祁致中雙手上的繩子委實綁的有些緊。

  來人正是第三路軍的總指揮張壽箋,只不過跟他之前的一堆曾用名一樣,「張壽箋」也並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叫做————李兆麟。

  很顯然兩人是認識的,而且非常熟,否則祁致中不會一口叫出對方的真名。

  李兆麟哼了一聲,卻是沒有反駁。

  他知道對方說的話沒有水份,作為鬍子出身的祁致中,怎麼可能蠢到在白石碰子山這種地形險要的山路行軍時,連前哨都不派,直接採用密集的一字陣型?

  再加上對方進入了第三軍的地盤後,全員竟然依舊還穿著偽軍的服裝,這本身就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就算是出於偽裝需要,正常情況,也應該假裝天氣炎熱,讓隊伍前列的一部分人脫掉外套,然後悄悄打出用於分辨敵我的手勢才對。

  所以很明顯,對方是故意讓自己「俘虜」的,而己方的士兵,也是因為認出了祁致中,再加上察覺出其中的異常,這才沒有開槍。

  只不過————

  祁致中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麼?

  想到這,李兆麟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臉嚴肅地看著祁致中:「祁致中同志,在解開繩索前,我必須需要弄清楚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以第十一軍軍長的身份,還是以東北抗日聯軍總司令部中隊長的身份過來的?」

  祁致中聞言,冷笑一聲:「你覺得呢?」

  李兆麟見狀,眉毛一豎:「祁致中同志,我是代表北滿省委對你進行問話,請你端正態度!」

  兩人雖然是熟識,但關係卻有些一言難盡。

  1936年,明山隊剛被改編為抗聯獨立師時,李兆麟作為抗聯重要政工幹部,負責對明山隊進行團結、教育和改編工作,雙方算是最早進行合作的同僚,當時的關係還算融洽;

  但在1937年明山隊擴編為十一軍後,這支保留著濃重草莽氣息的部隊雖然作風強悍,但政治工作相對薄弱,不服從統一調度的情況時有發生。


  而後來隨著抗聯處境惡化,以及返鄉團潮的出現,內部對於明山隊這種綠林出身的自發武裝的不信任感加劇,兩人之間也多次因為部隊給養、作戰配合等問題產生矛盾,甚至拍桌子的情況也屢有發生;

  簡單來說,兩人雖然稱不上死仇,但關係卻絕稱得上惡劣,這也是第三路軍的戰士明明察覺到異常,甚至有人已經認出來了祁致中,但卻依舊把他們當成「俘虜」來處理的原因。

  但畢竟是最早接觸祁致中的人之一,而且還幹過政工工作,李兆麟雖然知道對方看自己非常不順眼,卻也知道該怎去壓他,於是直接搬出了北滿省委這塊大牌子。

  果不其然,一聽到對方是代表北滿省委來向自己問話,祁致中即便再不爽眼前這貨,卻也只能悶悶地哼了一聲:「我,以及第一中隊隨行的31名弟兄,是代表東北抗日聯軍總司令部過來馳援你們第三路軍的。」

  你果然是代表趙司令過來的!

  李兆麟臉色有些難看,旋即察覺到了不對:「等等,你說你們第一中隊只來了31人——

  ——那剩下的百多號人呢?」

  祁致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眼珠子斜到了天上:「那六十多個娃娃是勝山勞工營里救出來的俘虜,至於其他人————是明山隊的成員。」

  明山隊?

  李兆麟一驚,旋即聽出了對方的言下之意,大喜之下,連忙站起身來給祁致中鬆了綁:「哈哈哈,我就說嘛,老祁你還是有黨性的——是我枉做小人了,是我枉做小人了!」

  祁致中捏了捏手腕上的勒痕,又哼了一聲:「要不是現在抗聯人都快打沒了,老子管你去死!」

  李兆麟臉上笑嘻嘻的,卻是絲毫不以為意,旋即遞了根煙過來:「那趙司令呢,他怎麼沒跟著你們過來?」

  察覺到對方話里隱隱透漏出來的擔憂,祁致中自然知道這話用意何在,當下嗤了一聲:「最煩你們這些讀書人了,問個話都不敢直接問————放心吧,趙司令正帶著教導隊和一中隊在北安各地搞破襲呢,沒有個五六天時間,回不來的。」

  李兆麟聞言,先是心裡一松,旋即眉宇間的憂色卻是更重了起來。

  跟祁致中這種綠林出身的將領不同,趙司令可是標準的老資歷,如今北滿省委的這些幹部幾乎全都是他的晚輩,很多人甚至還做過他的部下————不管是部隊裡的地位,還是黨內地位,妥妥的金字塔尖。

  這麼一位元老,頂著「東北抗日聯軍總司令」的名號過來,本來就很難處理了;

  而現在,人家主動馳援第三路軍,並冒險在勝山要塞里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大大減輕了第三路軍的壓力,甚至還要繼續執行破襲行動,大有一副不把圍困朝陽山地區的日偽軍全部引走誓不罷休的架勢;


  等人家挾勝而歸,然後提出「合併」建議,你讓他們這些老部下和當晚輩的怎麼應對?

  看些頭大地捏了捏眉心,李兆麟有些期待地看著祁致中:「老祁,你這次帶了這一百多名明山隊的戰士來————莫非是想讓我們趕緊反攻,然後幫著我們打幾場漂亮仗,多撈一點談判籌碼?」

  明山隊這半年的風頭之盛,整個北滿無出其右者,所以在李兆麟想來,祁致中竟然帶著百多號明山隊員趕來,除了解圍外,大抵也就只有這種可能了。

  明山隊可沒有併入東北抗日聯軍司令部,而他們雖然重新自立了山頭,但前身卻是第干一軍,因此硬要說起來,大家一脈相承,短暫併入第三路軍的作戰序列,卻也沒有什麼不妥。

  他很清楚這個鬍子出身的年輕人,知道他固然恨小鬼子恨的要死,對於其餘的洋人也沒有任何好感————蘇聯人忽然給趙司令安了那麼那麼一個新身份,他不信祁致中看不出來其中的用意。

  敦料祁致中卻是搖了搖頭:「那一百多人雖然已經被吸納進了明山隊,但他們原來是勝山要塞勞工營里的戰俘,在沒有養好身體之前,戰鬥力這塊暫時不要想了。」

  說著譏諷似地看了李兆麟一眼:「再說了,就算他們的身體沒問題,就昭陽山這邊的情況,打的仗再漂亮————能漂亮的過勝山要塞里的那場暴動?」

  李兆麟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那肯定是沒的比啊,勝山要塞那是什麼地方,關東軍的命脈之一啊,沒看見這幾天小鬼子的神經都抽抽了麼,他們第三路軍這幾百號人,消滅的偽軍再多,能引起這麼大的轟動效果?

  「那————?」

  李兆麟有些不解地看著祁致中,對方不是個無的放矢之人,既然裝成偽軍故意讓自己等人「俘虜」,那就肯定有其用意。

  可除了多打幾場漂亮仗,把趙司令的風頭稍稍壓下去一點,讓後面的談判不至於那麼被動,他們還能做什麼?

  祁致中撇了撇嘴:「我是真服了你們這些人了,真不知道你這個總指揮是怎麼當的————要我說,你就老老實實幹你的政工工作就好,沒這個本事在那瞎參合什麼啊。」

  李兆麟頓時一噎,臉色黑成了鍋底。

  祁致中拿話刺了對方一下,胸里的悶氣散了不少,當下臉色一整:「聽好了。」

  「第一,我們這支部隊,尤其是那三十多名第一中隊的隊員,是被你們當成偽軍俘虜了————對不對?」

  李兆麟點了點頭:「沒錯,誰讓你們全部穿著黃皮子,一時沒看清下,產生了一些誤會也很正常。」

  祁致中嗯了一聲:「既然是俘虜,在第三路軍傷亡嚴重的情況下,是不是可以緊急收編————或者是強制要求他們去參與一些輔助性作戰任務?」


  李兆麟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解地點了點頭:「沒錯。」

  他其實之前就是這麼打算的,要不然也不會說有了百多名明山隊隊員的加入,可以幫著他們打幾場漂亮的仗了。

  祁致中哼了一聲:「第二,隨著勝山要塞被不明武裝力量偷襲和破壞,關東軍為了預防蘇聯的突然襲擊,這幾天在大肆抽調附近的兵力,不但關東軍第4軍的三省匯攻計劃戛然而止,甚至就連其餘地區正在圍剿各地抗日武裝的日偽軍也因為那些要塞提升警備等級的事情出現兵力不足的情況————沒錯吧?」

  李兆麟又是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說一旦有了生力軍的補充,我們可以嘗試著打幾個漂亮仗嘛!」

  祁致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看不起第一中隊的那區區三十多號人?你信不信,在當下這個情況下,只要不是太蠢,有這三十多號人攜帶的武器,再加上你們第三路軍抽調出來的好手,能起到的作用比你打幾場勝仗還大!」

  攜帶的武器?

  當下的這個情況?

  外加第三路軍抽調出來的好手?

  李兆麟苦苦思索了一會兒,總覺得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但卻怎麼也抓不住:「老祁,你的意思是————?」

  看著始終沒想通其中關鍵的李兆麟,祁致中有些不耐煩起來:「你們擔憂的無非就是趙司令的資格太老,影響力太大,一旦人家救了你們,你們沒有足夠的底氣和臉面拒絕人家的合併要求是不?」

  李兆麟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祁致中有些無語地看著他:「我承認,趙司令是元老,即便是北滿省委取締了他第三軍軍長的職務,但他在部隊和黨內的影響力依然屬於最頂尖的那一撥;」

  「可問題是,抗聯這邊,真的就沒有在資歷和影響力這塊穩壓趙司令一頭的人了麼?」

  在資歷和影響力這塊穩壓趙司令一頭的人?

  李兆麟頓時恍然大悟,也終於想通了祁致中的打算,連聲音都哆嗦了起來:「老祁,你是說————?」

  祁致中點了點頭:「別忘了,頭字號的那位還在南滿山林里活動呢,只要能突破日本人的封鎖線找到他老人家,然後用隨身攜帶的電台發一封正式電報過來到北滿省委這邊————你猜趙司令還會不會繼續堅持他的合併計劃?」

  說著,祁致中漫不經心地將對方發過來的煙叼在嘴裡:「放心,朝陽山這邊的封鎖圈幾乎等同於沒有了,組織好人手突破後抵達烏雲鎮那邊,最多只需要三天,我們就可以通過特殊渠道抵達南滿————屆時再加上深入密林尋找那位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十天。」

  「說實話,也就是這種事必須要由你們第三路軍和北滿省委親自出面說明原委,否則的話,讓明山隊那邊去辦,撐死了五天就能搞定。」

  那位?

  李兆麟眼睛亮了起來。

  妙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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