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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道不同

  第154章 道不同

  雖然如臨大敵的日軍等了一晚上也沒等來蘇聯遠東集團軍的突襲,但越是如此,他們卻是越發的謹慎起來。

  蘇日之間因為人種的差異,想要在彼此內部發展間諜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因此在極度缺乏情報支撐的情況下,雙方對於彼此下一步的動作基本上只能靠猜。

  而對於賭性頗大的關東軍來說,以己推人,他們是萬萬不會相信蘇聯人在勝山要塞這邊搞出來那麼大動靜後卻是什麼後續動作都沒有的,所以在他們看來,蘇聯遠東集團軍之所以昨晚沒有趁亂攻過來,雖然與他們沒有成功地把南北兩座電廠端掉從而徹底癱瘓勝山要塞的電力有關,但更多的卻像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於是乎,在這種單方面的緊張氣氛中,曾經擔任過日本陸軍大學研究部主事的第一師團橫山勇,即便認為這可能是某些膽大妄為的本土抵抗勢力搞出來的障眼法,但有著第一大隊被團滅的不光彩經歷在前,面對著關東軍總司令部下達的命令,他也只能履行自己北滿要塞守備戰略預備隊的責任,緊急集合了一個滿編旅團,充諾在48小時內從佳木斯增援至勝山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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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像第一師團這種王牌部隊,派出一個攜帶著各種重火力的滿編旅團已經足夠有誠意了;

  但無奈關東軍在諾門坎前線已經領略過了蘇軍的實力,再加上第一師團在一個多星期前剛剛被破了金身,於是乎,在總司令部的授意下,位於哈爾濱的關東第4軍司令部下達了一個命令————

  正在朝陽山區一帶負責治安肅正計劃的日偽軍,立即抽調一半兵力至孫吳,充當勝山要塞和第一師團的輔助力量,用以應對蘇聯方面可能出現的偷襲。

  這個命令一下達,正在朝陽山區和附近鄉鎮進行篦梳式+踩踏式複合掃蕩的日偽軍只能眼睜睜看著之前費了老大勁才獲取到的優勢蕩然無存。

  無奈之下,只得一邊用剩下的那一半兵力維持現有的封鎖線,一邊祈禱著被調走的那一半兵力能趕緊完成任務回援。

  至此,昭陽山區的日偽軍攻勢戛然而止,抗聯第三路軍總指揮部下轄的第一、二支隊,以及龍北部隊雖然依舊面臨著敵人的包圍和封鎖,但其情況危急程度,卻與幾天前不可同日而語了。

  只不過對於關東軍總司令部的這種遠超自己預期的應激反應,趙司令和楊鑄卻是不知道的。

  如今的他們,正按照之前的計劃,在樹林裡休息了一個早上後,繼續按照地圖上的標註,準備兜一個小圈子,穿過密林去北安縣東部的一處偽軍警哨站獲取補給,順便給關東第四軍添添堵。

  脫下身上從來沒幹過的衣服扭了扭,稍稍涼快了些的趙司令瞅了瞅身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楊鑄,忽然笑了起來:「怎麼,小楊,還在對昨晚上的事情有情緒?」


  ——————

  楊鑄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

  趙司令皺起眉頭:「小楊,你我並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也並不是一個聽不得真話的人,你犯不著這樣藏著掖著。」

  自從他昨晚拒絕回援那些戰俘開始,雖然楊鑄自始至終沒有說什麼,但趙司令畢竟活了大半輩子,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沉默意味著什麼,他如何看不出來?

  實話實說,他是真沒想到楊默會為這種事起了情緒。

  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年歲不大,卻是出了名的狠人,死在他手下的日本人數以千計不說,在之前伏擊第一師團先遣軍的戰鬥里,表現出來的指揮風格也是只追求結果,對於部下的傷亡根本看都不看。

  正是這種近乎絕對理智和殘酷的指揮風格才讓他對楊鑄高看一眼,乃至於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位年輕的楊八爺收入麾下,孰料對方竟然因為昨晚上那群國軍戰俘的事情對他起了芥蒂,這如何能讓他想得通?

  楊鑄停下腳步,定定的看著趙司令:「我真沒有鬧情緒。」

  「事有輕重緩急,我們之所以冒險偷襲勝山要塞的特倉區,根本目的就是給日軍造成蘇聯近期可能會發動突襲的假象,從而給第三路軍那邊減輕壓力————計劃的本意是什麼,我一直記得很清楚。」

  「那些被俘的國軍跟我們沒有直接統屬關係,甚至在立場上不是一路人,彼此之間的作戰風格迥異不說,很多人在紀律服從性上更是存在著嚴重問題,貿然吸納進來對我們未必是好事————這個我也知道;」

  「孫吳—勝山要塞一線,日偽軍警有著層層封鎖,有著特種作戰地圖的我們,或許憑藉著人數較少的優勢可以見縫插針地來去無蹤,但帶著上千人卻絕對無法隱匿痕跡————所以作為一個合格的指揮官,別說當時的情況已經沒有時間去回援了,就算是時間充裕,為了計劃效果的最大化,那也該不去回援,任由他們把勝山要塞鬧成一鍋粥。」

  楊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這些我都懂————所以趙司令,對於昨晚的事情,我真的沒有鬧情緒。」

  趙司令目光灼灼地看著這個年輕人,仿佛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這些話究竟有多少水份————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楊鑄並沒有把心裡話全說出來。

  然而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他失望了,楊鑄的語氣很誠懇,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異常。

  當下暗嘆一聲,卻是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好,畢竟也是指揮過戰鬥的,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就好。」

  說著,拍了拍楊鑄的肩膀,加快了腳步,趕到隊伍前面去核查矯正行軍路線去了。

  看著這個中年男人遠去的背影,楊鑄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他之前並沒有說謊,身為指揮過幾場戰鬥的指揮官,他的確能理解趙司令的想法;

  但理解歸理解,卻並不意味著楊鑄就真的認同了。

  是,楊鑄除了對日本人狠辣之餘,在指揮戰鬥時也是出了名的冷血,仿佛那些士兵就是一串串沒有生命的數字似的。

  但他的這種冷酷和無視傷亡,是在同時滿足「確定作戰計劃能順利完成」以及「儘可能的以最小的必要代價去換取最必要的戰果」的基礎上的————最起碼在他的能力範圍內是如此。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打仗終究是要死人的,但死多少,以及犧牲的有沒有價值,卻很重要。

  雖然昨天晚上由於第一師團的提前抵達,使得回援那些戰俘成了一個錯誤選項;

  但別忘了,趙司令拒絕回援那些戰俘,是在第一師團第八大隊出現之前;

  也就是說,趙司令是主觀上不願意回援那些戰俘,而不是出於客觀考慮。

  別給我提救出那些戰俘後那麼多人怎麼帶走,以及會不會露出馬腳,要想遮住馬腳的辦法多的是————實在不行,將這些戰俘救出後,直接一別兩寬,隨便指條外圍日偽軍防衛力量相對薄弱的線路,任由這些俘虜突圍便是,這種可以製造更多混亂的辦法,日軍根本不會懷疑楊鑄這夥人不是蘇聯派過來搗亂的特種作戰部隊。

  既然拒絕是出於主觀意願而非客觀不允許,那麼這就讓楊鑄有些難以接受了。

  價值觀的差異讓他必須認真思考一些事情不說.

  在北滿地區的抗聯各部只剩下小貓幾百隻的情況下,為了避免教導隊可能出現的傷亡,便任由那麼多明明可以發展成統一陣線的戰俘被日軍堵住出口,這也讓楊鑄不得不懷疑,對方的私心和格局。

  對他這樣的社會小白來說,趙司令還是過於複雜了,還是胡永波和祁致中這樣的草莽漢子相處起來容易些。

  輕輕嘆了口氣,楊鑄看了看密林外折射著夕陽金輝的河水,又透過樹木看了看遠遠在望的日安鎮,努力催動著酸痛無比的雙腿,加快了腳步。

  不管如何,先折騰出足夠的動靜來,把圍魏救趙的計劃落實了再說。

  剩下的,等到抵達朝陽山根據地以後再說吧。

  嗶~嘩!

  代表著突然遇敵的警哨聲響起,楊鑄趕緊就地趴倒,然後掏出隨身的盒子炮。

  然而過了一會兒,令他有些疑惑的是,明明已經發出了遇敵警哨,前方的教導隊卻並沒有開火,對方也沒有開火。

  什麼情況?

  楊鑄一頭霧水。


  正當他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一名士兵從前方貓腰摸了過來:「楊參謀,趙司令讓您去前面一趟。」

  讓我去前面?

  楊鑄心裡的疑惑更甚,但還是將盒子炮放回了槍套里,跟著這名戰士向前方走去————

  他的槍法是出了名的臭,本身也不屬於一線作戰人員,既然讓他這個隨軍參謀上前,那自然不是什麼需要拔刀弄槍的場面。

  教導隊的人數不算很多,因此即便採用了三段行軍法,彼此之間的距離也不算遠。

  因此不到兩分鐘,楊鑄就趕到了隊伍最前方。

  然後————

  看著與教導隊先鋒部隊對峙的十幾條槍,以及孤狼般橫在趙司令正前方的那道身影,楊鑄嘴巴忍不住大大0開:「怎麼————是你?」

  PS:中午還有一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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