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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磨合

  第152章 磨合

  作為一支防禦作戰的初始力量,駐防勝山要塞的關東軍第四國境守備隊跟第一、第七師團這種常備的野戰師團有著很大的不同。

  簡單來說,是一支專精防禦、依託頂級工事、火力強大且戰意頑固的特種守備部隊,然而面對著這種「防禦專精」的部隊去正面強攻勝山要塞固然是絕對的噩夢,但他們卻也存在著一個非常大的弱點。

  由於是專項守備部隊,他們從成立之初的那一天起,日常戰術訓練和人員配置都是圍繞著要塞防守戰展開的————換而言之,這支部隊嚴重依賴固定工事,一旦被調離或誘出要塞堡壘,戰鬥力將大打折扣。

  所以,除非你是靠近到勝山要塞主陣地,以及與其配應的那5個野戰陣地,否則在鬧不清真實情況下,本身就只有3000人規模的第四國境守備隊幾乎不可能派出較大規模的部隊來參與到外圍特倉區的戰鬥中。

  而趙司令和楊鑄正是瞧中了這一點,才敢制定出這種中心開花的計劃。

  不管是他們還是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勞工,真正需要面對的,是那些協從要塞日常治安和管理的憲兵隊、特務機關、以及偽滿軍警部隊。

  不得不說,在承受了以生命為代價的長期壓榨和屈辱後,哪怕是最怯懦的人,在復仇時也會變得勇猛起來。

  所以以第3集團軍第55軍戰俘為首的這些勞工,表現的異常無畏,無畏的根本不像是一夥國軍的老油子————

  「來三支槍,跟我一起從右邊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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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戰俘看著一百五十米外依託身邊建築構起了防線的憲兵/偽滿警察混編部隊,振手一揮。

  立馬就有三支小組向他靠攏。

  沒錯,就是「小組」。

  每支小組5~6人不等,以一種並不整齊的姿態排成一列,最前排的一人拿著剛剛分發下來的三八大蓋,剩餘的人要麼手裡端著尖木棍或者石頭,要麼就是乾脆空手。

  「沖!」

  一聲吆喝,這群總人數超過20人的戰俘變成了4窩散開的螞蟻,彎著腰,嘶吼著,以一種亂糟糟的陣型向對面發起了衝鋒。

  動靜如此之大,自然引來了對面憲兵/偽警部隊的關注,於是幾聲命令下,超過1/3的槍口掉准了過來。

  ——

  啪啪啪啪~

  密集的彈雨中,沖在最前面的戰俘很快中彈到地。

  而身後的人則是扔掉木棍,撿起他手中的槍枝,繼續一邊開槍一邊衝鋒。


  十秒鐘後,再度中彈倒地。

  身後的人撿起了他的槍枝,繼續衝鋒————

  要不是憲兵和偽警部隊一般不會配備機槍等持續火力,這伙戰俘早就全軍覆沒了。

  看著這伙在短短一分鐘內損失就超過了一半的戰俘,趙司令面無表情地放下瞭望遠鏡:「應該是84軍或者其餘桂軍的殘部————只有他們才會沖的這麼兇猛,沖的這麼無腦!」

  廣西狼兵出了名的好認:敢打敢拼,動作矯敏,但戰術相對單一,非常依賴密集衝鋒,也非常容易損失慘重。

  因此趙司令這話,委實有些聽不出來是讚賞還是諷刺。

  楊鑄第一次見到這種比當初的老明山還要莽的作戰風格,掃了一眼衝鋒途中倒下的那十多具屍體,忍不住開口:「要不分點火力支持給他們?」

  雖然從11號矯正輔導院裡解救出來的戰俘多達340人,但由於缺少武器的緣故,依託營地與對面敵軍正面交火的主力依舊是教導隊。

  對於任何不怕死的中國人,他都是抱有極大的好感和尊重的即便這波衝鋒委實有些無腦了些。

  趙司令聞言卻是搖了搖頭:「我們只做我們該做的,這些來自各個番號的戰俘如果不趕緊學會彼此配合的話,我們就算把手上的彈藥全部打光,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來。」

  說著,瞅了一眼監工宿舍樓頂上正貓在的幾道人影,又瞅了瞅另一側悄悄伏在地面蠕動的那群陰影,嘴角掛起一絲幅度:「那麼多來自不同番號部隊的俘虜,那麼多迥異的作戰風格,要是真的在短時間內形成了初步磨合,只怕小鬼子就真的要頭痛了。」

  楊鑄一愣,頓時明白了他的打算,於是乾脆閉嘴了起來。

  啪啪啪啪~

  十幾聲專屬於三八大蓋的炒豆聲從監工樓頂響起。

  頓時,對面憲兵/偽警混合部隊中有三名基層軍官模樣的傢伙應聲倒地,隊伍一陣混亂。

  無數子彈朝著這棟從剛開始就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建築射來,正在衝鋒中的桂軍俘虜,壓力竟然一下子小了不少。

  樓頂上的萬斌在開完槍後便一個翻滾,面無表情地看著剛才藏身處被打的碎渣亂飛。

  瞅了一眼55軍的其他人,發現只有一個倒霉蛋因為餓的太厲害,導致動作慢了半拍,胳膊上中了一彈後,立即下令:「立即轉移到二樓,依靠窗口射擊————小鬼子有了防備,不用再集火當官的了,能打誰打誰!」

  作為一支由舊軍閥轉變而來的部隊,第3集團軍第55軍並不擅長衝鋒,但當初能被調過去依託城市固守黃河—泰山防線,那麼陣地戰,尤其是城市防守戰的水平自然不能算作很弱。


  而在城市防守戰中,依託城牆和建築帶來的視野便利,用冷槍擊殺敵軍的有價值目標則是最常見、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因此不管別人怎麼看,在敵人拉來重火力前,萬斌是絕對不會讓自家弟兄輕易離開這棟三層小樓的。

  將槍半舉在手上,全身貼地,以一種扭屎蟲般的姿態朝著樓梯口位置爬去,爬到一半,萬斌想了想,終究還是滾到了屋頂左側,透過之前被擲彈筒炸塌了一小角的缺口往外看了看,然後手指含口,吹出了二長一短的口號。

  吹完後,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得懂,便加速滾了回去。

  「嗯???」

  聽到屋頂傳來的口哨聲,左側隱藏在陰影中的漢子一愣,旋即一伸手。

  頓時,身後烏泱決的五十多號人便停止了爬行。

  漢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發現右側原本已經衝到敵軍四十多米處的桂軍殘部在聽到口哨聲後竟然開始就近尋找掩體與偽警對射起來,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一咬牙:「分作兩隊,一隊分出4枝槍來,尋找合適的角度開火射擊,另一隊跟著我一起,繼續摸過去!」

  這是一支由晉綏軍俘虜組成的小隊伍。

  雖然晉綏軍素來都是裝備尚可,戰術卻較為陳舊,在國軍體系中只能算是二流偏上水平,但中日在太原那邊打了這麼久,他們也從那些配合作戰的土八路身上學會了一些新的戰術。

  所以,分到了十一枝槍的他們,之所以出現在左側近240米的位置上,並不是他們想要逃走,而是打算繞一個大圈,偷偷摸摸地從側面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然後衝進去打白刃戰—晉綏軍雖然在後世的名聲不咋滴,但有一說一,很多部隊在打鬼子時,表現的並不孬種。

  「現在就開火?」

  一個身上衣服已經破成了棉絮的戰俘緊了緊手裡的槍:「可是長官,我打不准啊!」

  教導隊繳獲的槍枝有限,子彈也有限,每支三八大蓋只配了一盒彈藥,根本就不夠用。

  漢子一巴掌拍在了他腦袋上:「怕個球!讓你打你就打————記住,要等老子們離開30

  步後再開火!」

  說完,一揮手,帶頭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貓起腰來快速前進。

  晉綏軍素來不以槍法出名,他也沒想著臨時構築的這個小小火力支援點能在240多米的距離外能打中小鬼子。

  所以————

  要想報仇,就必須要衝到20米範圍以內!

  半分鐘後,左側的三支步槍開始進行了射擊。

  正打算發動短線衝鋒,把位於右側只剩下七八名桂軍俘虜吃掉的憲兵/偽警部隊見狀,只能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趴在原地,然後分出一部分火力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射擊點給壓住。


  本來正面有教導隊的機槍壓制,右邊又有一夥隨時可能衝到他們身邊的莽夫,他們就已經夠難受的了,現在左邊又開始有人朝他們射擊,要是不趕緊壓住,你讓他們怎麼打————那些日本憲兵也就罷了,偽警可不是那些整天想著板載豬突的鬼子正規軍。

  正在這時候,架在監工宿舍樓二樓窗戶角的槍口開火了,正在督促著偽警繼續爬起來趕緊衝鋒的日本憲兵又倒下了幾個。

  頓時,原本就有些混亂的憲兵/偽警部隊就更亂了。

  兩分鐘後,發現左側的火力點射過來的子彈只有區區兩三發,而且準頭也並不比他們強後,剩下的那六十多名偽警才在日本憲兵的威脅下,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來,打算再度發動短線衝鋒。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應該轉移射擊陣地的55軍俘虜,卻是忽然一改之前一分鐘才開一輪槍的精準射擊作風,就這麼依託二樓窗口,噼里啪啦地快速射擊了起來。

  不對頭!

  這群被嚇得重新趴下的偽警瞬間察覺到了不對。

  然而還沒等他們想明白這伙俘虜到底是在搞什麼鬼的時候————

  一陣伴隨著槍聲的喊殺聲卻從左後側傳來,卻是晉綏軍終於包抄過來,操著手裡的步槍、木棍、石頭,衝到了他們身邊。

  而在這時,右側的罵娘聲也響起,原本縮在掩體後面的桂軍殘部,再度端著槍不要命似的發起了衝鋒。

  面對著左右兩側同時近身衝殺而來的俘虜,這支往日裡只是負責治安任務的憲兵/偽警混編部隊,徹底陷入了混亂————

  10分鐘後。

  看著自己面前從原本的340人銳減到只有200出頭的戰俘部隊,趙司令還算滿意的點了點頭。

  ————————

  雖然在敵軍陣地徹底混亂後,營地一方的戰俘也藉機全員壓了上去,這才能在短短干分鐘裡將這夥人數其實只有八十多人的憲兵/偽警部隊盡數殲滅。

  然而己方的損失卻是太大了,將近130人的傷亡,一夥「正規軍」面對著一伙人數遠比他們少的治安部隊,卻打出了將近1.5:1的比例,實在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

  可是帳不是這麼算的,這些戰俘手上根本沒有多少武器不說,一個個也在長期的勞工生涯中被餓的皮包骨頭,不管是持械作戰還是白刃戰,統統都居於絕對的劣勢————能夠在教導隊沒有直接出手的情況下把對方全殲,完全是靠著他們的不要命。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些來自十多個番號的戰俘,在剛才的戰鬥中,總算是有了一些該有的配合0


  節奏控制、吸引火力、火力支援、冷槍敲掉高價值目標、遷回包抄、左右夾擊、火力壓制。

  這些在後世看來再簡單不過的基本戰術配合,想要在一場戰鬥中同時做到,對於當下的很多國軍來說,卻是一件有些奢侈的事情————沒錯,當下很多的國軍,就是這麼拉胯。

  這才是趙司令微微感到滿意的地方。

  經過了初步磨合,這些稍稍有了些精氣神的戰俘總算不再是一擊即潰的烏合之眾了,能做的事情也多了許多。

  「長官!」

  萬斌走到趙司令面前,歪歪扭扭的敬了個軍禮:「動靜鬧這麼大,最多還有十多分鐘就有新的支援部隊抵達————下面需要我們做什麼?」

  眼神依舊是灰灰的,全然沒有獲勝的喜悅,也沒有對於死亡的恐懼。

  這場戰鬥前後其實也不過就是20分鐘不到,地點又位於特倉區的外圍,按理說在解決了那支憲兵/偽警混編部隊後,這些俘虜應該急著逃亡才對。

  然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逃不出的。

  沒有人能比這些參與修建的戰俘更加清楚,勝山要塞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存在,別說是這麼一群虛弱的連路都快走不動的勞工了,就算是兩百多個精壯士兵,也別想活著逃出去。

  所以,從勒死了把頭的那一刻起,萬斌就從來沒有想過活著逃出去。

  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在自己還能動彈的時候,多弄死幾個日本人,洗刷掉他們身上的恥辱,然後在二度被俘前,像一個男人般死去。

  不只是他,幾乎大部分戰俘都是這樣的想法。

  趙司令聞言,卻是笑了笑,然後一招手。

  很快的,教導隊員便抬著一箱箱從監工宿舍廚房裡的繳獲的罐頭和食物放在了這些戰俘前。

  「每人一個罐頭,一碗米飯————先補充點體力,一會兒如果有敵軍增援部隊趕來,我們來先替你們頂著!」

  這裡是特倉區外圍,又是剛剛爆發的騷亂,率先趕過來的增援部隊不會很大規模不說,來的也都是些二流的治安部隊,以教導隊現在的實力和武器裝備,他根本不需要太過擔心。

  趙司令掃過那一張張忍不住吞咽起口水的髒黑面孔,表情有種說不出來的危險:「等你們吃飽了,我再帶你們玩一票大的————整死那些小鬼子!」

  說罷,大手一揮:「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開飯!」

  萬斌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玩票大的麼?

  呵,好大的口氣。

  也罷————反正爛命一條,那就如你所願。

  敬了軍禮,直接走到教導隊面前,接過罐頭和米飯,宛如放在面前的是一碗壯行酒,目光複雜地看了兩眼,便狼吞虎咽地刨了起來————

  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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