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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商業談判

  第151章 商業談判

  」走吧,做戲還得做全套,跟我去見一見那些鬼佬。」

  說是這麼說,但林遠山還是得處理完手上的事情,比如他真的約了禪臣的人。

  只不過不是跟四大糧商說的那樣之前就有關係,而是在糧戰塵埃落定後,才主動向禪臣洋行廣州經理遞上了那份令人咋舌的採購清單。

  禪臣洋行背後是德國,當然現在應該叫普魯士,得等到1871年打敗奧地利控制南德四邦才建立德意志帝國。

  禪臣最著名的業務是經營工廠和鐵路的成套設備,例如歷史上幫助閻老西建設西北煉鋼廠和同蒲鐵路。

  

  當然作為一家大型洋行的業務還有很多,例如西藥、染料、火藥等,乃至絨線、布匹、針線等日用商品。

  而且還代理普魯士許多著名廠商,軍火也不是搞不到好東西。

  比如德萊賽M1841針發槍,這是一種後膛裝來福槍,具有射擊精度高、射程遠的特點。

  這種步槍讓普魯士步兵可以在隱蔽狀態下裝彈射擊,大大提高了作戰能力,同時標誌著步兵戰術從「排隊槍斃」向散兵線作戰的革新。

  但這只是開胃小菜,林遠山的胃口很大很大————

  禪臣洋行的辦公室位於十三行街上一棟建築內,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皮革和油墨的混合氣味。林遠山帶著蘇文哲踏入時便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穿著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細條紋三件套的普魯士人端坐在辦公桌前。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藍灰色眼睛銳利如鷹集,透著一股日耳曼民族特有的冷靜與精確。他便是禪臣洋行廣州經理漢斯·馮·克萊斯特。

  「林老闆,幸會。」漢斯站起身,身姿挺拔如軍人,伸出骨節分明的手。他的粵語發音帶著明顯的普魯士口音,語調平穩而缺乏起伏,每個詞都像經過精確測量後才吐出。

  「漢斯先生你好!」林遠山大方上前,伸出手來,「想必貴方已經看過我遞交的採購計劃。」

  「貴方提交的計劃書,我們已詳閱。」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動作乾脆利落。

  「漢斯先生客氣了,看來貴方對我這點小生意還算感興趣?」林遠山自然地落座,蘇文哲侍立一旁。

  漢斯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線:「小生意」?林老闆過謙了。」他拿起清單,修長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幾個關鍵條目上,「蒸汽機組、全套煉鋼平爐設備、鐵軌鑄造線、礦場提升機械、還有——電報系統?」

  他抬起眼,目光如手術刀般審視著林遠山,「胃口之大,令人印象深刻。看來林老闆在與怡和的較量中,收穫頗豐。」語氣平靜,但林遠山能聽出其中一絲被算計後的不悅,畢竟禪臣在糧戰中也是林遠山打擊的對象之一。


  林遠山臉上笑意不變,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漢斯先生言重了。我們只是從怡和手裡討回了一點公道。而這些錢——」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現在不正是要流入貴方,還有貴方背後偉大普魯士製造商的口袋裡,不是嗎?所以,直接點,報價吧。」他巧妙地避開了對方隱含的指責,將話題拉回交易本身。

  就跟林遠山說的,禪臣摻和糧戰的損失並不大,他們又不是專門幹這個的,更何況也沒有把這麼大手筆客戶往外推,只不過商業談判的拉扯少不了。

  漢斯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身體後靠,雙手交疊在前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林老闆,清單上的許多物品,尤其是成套的煉鋼設備、電報機,在貴國——屬於高度敏感之物。貴國官府對此管制極嚴。我很好奇,您購買這些,具體作何用途?」他的問題直指核心,帶著普魯士人特有的審慎和對潛在風險的評估。

  「用途?自然是開礦煉鐵。」林遠山回答得滴水不漏,「我最近包下了一座鐵礦。蒸汽機用於驅動礦坑抽水、提升礦石;煉鋼設備用於將礦石變成鋼鐵;鐵軌用於將礦石和鋼鐵運出來。至於電報?」他笑了笑,「礦場與碼頭、與廣州總部聯絡,瞬息可至,豈不比快馬驛傳強百倍?效率,就是金錢,漢斯先生應該比我更懂。」

  漢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迅速被職業性的冷靜取代:「那麼,林老闆是如何得知電報機的?據我所知,此物即使在歐洲,也尚未大規模普及。貴國官員,恐干之八九聞所未聞。」

  林遠山早有準備,從容應對:「法國洋行的皮埃爾先生曾向我推薦過他們的電報系統。但我回去請教了幾位歐洲的朋友,他們告訴我,貴國西門子先生的電報機,才是真正的未來之選。技術,自然要選最好的。」他既抬高了對方,又暗示自己並非沒有其他選擇。

  「林老闆的藍圖令人欽佩,」漢斯恢復了冷靜,開始展示嚴謹商業態度,「但如此龐大的項目,非一日之功。我們需要貴方提供礦場詳細地質報告、水源勘測數據、未來五年礦石產量預估————以便我方工程師設計最匹配的方案。

  同時,考慮到運輸、保險、安裝調試以及貴國特殊的——環境風險,報價需要包含足夠的風險溢價。」

  他開始在技術細節和風險成本上築起防線,甚至想要控制一切,這不是一個商人對客戶的態度!

  林遠山早有預料,不緊不慢:「數據會陸續提供。至於風險溢價?漢斯先生,別忘了,我同時也向旗昌(美)、寶順(英)甚至法國洋行詢價了同樣的核心設備。

  貴國的克虜伯鑄鋼炮管享譽歐洲,西門子電報機獨步天下,這點我承認。但蒸汽機和通用機械?英國的博爾頓—瓦特、法國的施耐德同樣優秀,甚至在某些型號上——價格更具優勢。」他拋出了對比談判的策略,暗示自己手握多個選擇。


  林遠山微微前傾浮現出古怪的笑意,「貴國仿製的博爾頓—瓦特型號,誠然精良,然據我所知,其熱效率,尤其在持續高負載下,較之英國原廠貨,怕是要低上一成半到兩成吧?貴國工程師在閥動機構密封與冷凝器效能上,似乎尚有精進空間。」

  林遠山平淡的聲音卻精準點中了普魯士早期仿製蒸汽機的痛點,目前他們仿製機熱效率普遍在5—7%,低於英國原廠的8—10%。

  漢斯鏡片後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這種技術細節不是隨便一個商人能說出來的,就連使用者都不一定有這麼準確的數據,只能說明他真的懂行,那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重視。

  談判變成了艱苦的拉鋸戰,每一項技術參數,每一個運輸環節,每一筆可能的額外費用,都成為雙方寸土必爭的戰場。

  清單在兩人手中來回補充,不斷在上面做出修改,漢斯修長的手指快速翻動紙頁,目光銳利地掃過一行行條目。

  林遠山拋出的訂單總額令人窒息:光是那套初步設計的煉鋼廠設備,初步估價就需近百萬兩白銀!更別提配套的礦山機械、鐵軌和電報系統。

  這絕非一錘子買賣,後續的零配件供應、技術指導、設備維護,將是持續流淌的金河。

  漢斯縱然見慣大場面,呼吸也不由得沉重了幾分,在這塊土地上非官方身份敢做這種投資的只有一個。

  初步框架達成,漢斯都還有些不敢相信,只是林遠山此時卻不慌不忙拿出了另一份薄得只有兩三張紙的需求清單。

  「那些生意是跟禪臣的,但我林遠山不會讓朋友失望,這筆生意則是跟漢斯先生的。」

  清單在兩人手中傳遞,漢斯快速翻動紙頁,目光銳利地掃過一行行條目。他的目光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那頁紙上,清晰地列著:德萊賽M1841針發槍及配套火帽的生產線。

  「這個不能說是開礦了吧?」漢斯將目光放在林遠山身上。

  「這些都是十多年前的老舊生產線了,就是二手的廢鐵,現在卻能換成白銀,我想沒人會拒絕吧?」

  這份夾帶在龐大工業訂單中的「小禮物」,利潤同樣可觀。漢斯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閃過一絲瞭然,但巨大的商業利益當前,他選擇了心照不宣的沉默,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拂過,隨即若無其事地翻過。

  走出禪臣洋行那棟冷峻的花崗岩建築,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蘇文哲才敢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大哥——這這些設備,也太貴了吧!一套煉鋼爐子,竟要幾十萬兩?!還有那什麼電報機,幾根銅線幾個小盒子,就要上萬兩白銀?這——這簡直是搶錢!」


  林遠山望著整條街都是洋行,眼神深邃而凝重:「貴?文哲,這不是貴,這是我們被奴役三百年的代價!」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清醒:「你知道禪臣背後站著什麼嗎?是普魯士!一個百年前就勒令孩童上學的國家!他們國家的人十個里有九個半能讀書識字。

  他們的大學裡,聚集著這個時代最頂尖智者!

  他們的工廠,能像澆鑄鐵鍋一樣澆鑄出射程幾里的大炮鋼筒!

  他們的西門子,能讓信息瞬息間跨越大洋!

  他們的化學家,能從黑乎乎的煤焦油里變出五彩斑斕的染料,甚至——變出糧食!」

  他每說一句,蘇文哲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聞所未聞的事情,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林遠山說的都是真話,很多人不了解普魯士的強大,說個最簡單的數據:

  他們1763年推行義務教育,到1850年,全國學齡兒童入學率超94%,文盲率僅5.5%。

  哥廷根大學、柏林大學已匯聚高斯、亥姆霍茲等頂尖科學家,要知道同期的法國文盲率都有34%!而帶清文盲率估計得反過來,超過94%。

  克虜伯鋼鐵廠1851年已具備規模化生產鑄鋼炮管的能力成為歐洲軍工核心。

  維爾納·西門子1847年創立電報機製造所,1850年就實現海底電纜鋪設。

  霍夫曼團隊在煤焦油研究中取得突破,合成苯胺染料;維勒1828年首次人工合成尿素。

  從教育、軍工、化學等產業上世界頂級水平,而列強之中普魯士還不是最強的,在他之上還有英法這兩者,仿佛跟帶清都不是一個時代,虧掉的這三百年得靠林遠山去補,他能不謹小慎微嗎?因為稍有差錯就是萬劫不復!

  「而我們呢?」林遠山的聲音帶著悲涼與無奈,「識字者百中無一!士子還在鑽研八股文章!匠人守著祖傳手藝,卻造不出能穩定運轉一天的蒸汽機!朝廷視科技為奇技淫巧!這——就是差距!」

  他攥緊了拳頭,目光在街上那些鬼佬身上掃過,「列強現在跟我們做生意,是因為我們毫無反抗之力,清政府還能替他們維持殖民地秩序,供他們吸血!一旦我們真展現出能威脅他們的力量,他們立刻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封鎖、扼殺!」

  他自光灼灼地看向蘇文哲:「所以,再貴也得買!再難也得干!只有獲得這些工業根基,造出我們自己的槍炮、輪船、鐵軌、電報,才能讓華夏有資格站上世界棋局!

  等到我們統一山河,憑藉這工業之力與億萬民心——」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陰狠,「鐵路鋪到哪裡,巨艦航向何方,哪裡便是新的華夏疆域!這代價,值得!」

  現在列強跟帶清玩過家家是因為其根本沒有反抗能力,還能負擔了治理壓力,如果林遠山真的展現出強大的組織能力橫推帶清,列強一定會封鎖。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沒有鐵路運輸,從東亞打到歐洲,後勤就能拖死他,沒有航運能力,你連大琉球都打不到別說打上日本,根本沒有爭霸世界的能力。

  林遠山的需求不高,只要獲得了基礎的工業能力,列強的態度就不重要了,他就有把握把全世界拖入戰火,藉助戰爭推動工業、軍工加速疊代升級。

  在血與火之中重塑這個國家,這個民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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