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要把精力放在軍事上
第150章 我要把精力放在軍事上
」你們之中——有人背叛了我。」
昌興行後院,那間瀰漫著銀錠腥冷氣味的帳房內,氣氛陡然凝固。四大糧商臉上的春風得意尚未褪盡,便被林遠山一句輕飄飄卻重逾千鈞的話釘在了原地。
林遠山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目光卻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緩緩掃過四人驟然僵硬的臉,最終落在桌面上那一疊象徵著勝利分紅的嶄新銀票上。
本是約好今晚去花船尋歡作樂,卻被林遠山提前召來。誰曾想凳子還沒坐熱,兜頭就是一盆冰水!
別說他們了,就連蘇文哲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也沒說來這一下呀?自己肯定是沒問題的,所以他的目光也不由得在四人身上遊走。
「是不是以為——私下跟鬼佬勾勾搭搭,能瞞過我的眼睛?」林遠山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四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瞬間驚醒,慌忙否認:「林老闆何出此言?絕無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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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們剛和鬼佬拼得你死我活,怎會自投羅網?」
「定是小人挑撥!想離間我們粵糧聯合!」
「有沒有,你們自己心裡清楚。」林遠山對他們的辯解置若罔聞,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笑意,拋出一個更驚人的真相。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諸位。這場糧戰,表面是粵糧對怡和,實則——是我聯合其他幾家洋行,給怡和伯克設的一個局!」
他身體微微前傾,玩味的目光划過四人驚疑不定的瞳孔:「你們以為那些廣船運來的真是安南米?那些板上載的真是廣西新糧?
錯了!那都是洋行倉庫里搬出來的米!我林遠山手裡,一粒新米都沒有!那些堆積如山的麻袋,底下全是沙子!來回倒騰,空城計而已!」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四大糧商耳邊炸響!他們瞬間想起當初酒桌上,林遠山那番「早就派人打通安南廣西」的運籌帷幄,當時深信不疑,此刻想來卻驚出一身冷汗!
原來所謂的底氣,竟是一場驚天豪賭的空城計!如果伯克再硬氣一點,如果那些「合作」的洋行反咬一口——那後果——他們不敢想!剛剛分到手的銀子,此刻仿佛都變得燙手起來。
「是吧?」林遠山看著他們臉上血色褪盡、後怕不已的神情,輕輕吐出兩個字,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嘲弄。四人只能下意識地點頭,喉嚨發乾。
「你們也知道鬼佬靠不住!」林遠山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堂木震響,敲碎了帳房內壓抑的死寂!他豎起一根手指,自光如電:「是我!」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強硬起來,敲著桌面強調:「是我保住你們,不然我大可以看著你們被鬼佬擠死,甚至加入跟他們一起把你們吃掉!」
這還不夠,林遠山又翻起了舊帳,抬手舉起一根手指示意。
「你們不是第一次對付我了,當初找四腳蟹來砸我場子,燒我倉庫,這件事我一清二楚,還是我在柏貴他們面前幫你們打掩護,砸錢壓下了糧荒跟錢荒,不然你們早就被抄家填靖海營這個坑了,難道你們不記得了嗎?」
手指再伸出一根,語氣也更加重了幾分。
「第二次,我勸你們跟我聯手控制糧價,穩住市場,甚至主動讓利給你們,這樣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動亂照樣賺錢,可你們呢?
轉頭就把我給賣了,去跟洋行合作炒高糧價,去找柏貴壓我!去當鬼佬的狗!把我苦口婆心的話當耳旁風!結果如何?暴亂一起,火燒眉毛了才想起我?!」
幾人聽到這裡哪怕是商場上摸爬滾打的老油條都不由得浮現出尷尬之色,只是林遠山沒有停下,第三根手指都懶得伸,直接拍桌震得那些銀票一顫:「第三次,我幫你們擋下柏貴,抗住洋行的壓力,甚至去白鵝潭講數,所有風險幾乎都是我在承擔,你們呢?坐享其成等著分錢的時候,還不忘私下跟鬼佬眉來眼去!真當我在洋行沒長眼睛嗎?!
這就算了,當時跟鬼佬打的火熱,我不好撕破臉就當你們是正常來往裝沒看見。可是糧價暴跌那兩天,是誰想要跳出粵糧的框架跟鬼佬合作,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俗話說事不過三!」林遠山的聲音如同冰封的怒濤,帶著雷霆萬鈞的壓迫感,「我忍了你們三次!給了你們三次機會!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我的?!連幾天安穩日子都等不及,就迫不及待去舔鬼佬的屁股?是不是真把我林遠山——當死人了?!」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狂風暴雨,將四大糧商徹底打懵!陳掌柜老臉煞白,嘴唇哆嗦;周東家冷汗涔涔,眼神躲閃;鄭老闆幾乎癱在椅子上;少東家更是面無人色,不敢抬頭。林遠山翻出的每一筆舊帳,都精準地戳在他們的痛處和心虛之處!
不是人家不知道,也不是人家忘記了,只是人家量大能容忍。
他猛地指向桌上那疊銀票,又重重敲了敲:「回到最初!我為什麼三番四次救你們?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這個道理,你們這些讀聖賢書長大的,難道不懂嗎?!」
林遠山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四人耳膜嗡嗡作響:「我們是吃同一碗飯的!關起門來,怎麼斗,誰輸誰贏,那是我們自家的事!但鬼佬打上門來,我林遠山,就絕不會看著你們倒下!拉你們一把,是因為在這廣州城,在這大清國,我們這些商人,只能靠自己!」
他目光如炬,掃過四人,語氣越發激昂:「一家,兩家,在鬼佬的巨艦大炮面前,就是一頭頭肥豬!唯有聯合!唯有擰成一股繩!把我們的錢、我們的糧、我們的渠道、我們的人脈,統統整合起來!才能在這虎狼環伺之地,掙出一條活路!」
林遠山也終於顯露出他的目的。
「我在這裡把話說清楚,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但以後誰敢出賣粵糧,破壞粵糧內部團結,我就要誰死!」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帳房,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林遠山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恢復了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淡淡問道:「我話說完了。誰贊成?誰反對?」
沉默,如同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少東家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贊成!我常跟人說林老闆是我偶像。」
「我——我也贊成!林老闆深明大義,一直是我輩楷模!」
「贊成!絕對贊成!」陳掌柜連忙附和,聲音乾澀。
「對對對!林老闆說得對!聯合才能生存!」剩下的也忙不迭地表態。
林遠山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對蘇文哲揮揮手:「文哲,分錢。」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還約了禪臣的經理談點生意,就不耽誤諸位去花船逍遙快活了。請便。」
四大糧商如蒙大赦,抓起分到的銀票,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這令人室息的帳房。
直到走出昌興行大門,被燥熱的江風一吹,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四人面面相覷,眼神複雜。
「咳——你們看我做什麼?我絕對沒有私下聯繫鬼佬!」陳掌柜率先開口,語氣急促。
「是啊!我也沒理由去找他們!」周東家立刻撇清。
「都多少年老相識了,我什麼為人你們還不清楚?」鄭老闆一臉「坦蕩」。
「幾位叔伯都沒發話,小侄豈敢妄動?」周少棠也連忙表態。
誰都沒提具體是誰,但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不信任。
「罷了罷了——」周東家擺擺手,試圖驅散這尷尬,「林老闆的話——也有幾分道理,鬼佬終究靠不住。走走走,醉仙樓說話!」
蘇文哲送走四人,關上厚重的房門,轉身看向林遠山,臉上寫滿疑惑:「大哥,他們四個——到底誰跟鬼佬有勾連?我這邊沒收到確切消息啊?」
林遠山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呷了一口,臉上哪還有半分剛才的雷霆震怒,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沒有。」
「沒有?」蘇文哲愕然。
「嗯。」林遠山放下茶杯,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我沒收到任何他們私下接觸洋行的鐵證。剛才——不過是找個由頭,敲打一下罷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做生意,講究的就是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讓他們摸不透我的底牌,看不清我的手段,拿不準我的心思——自然就沒了膽子,也生不出異心。
這,比真憑實據更有用。」
蘇文哲恍然大悟,隨即失笑:「大哥,你這手——真是絕了!我看那四個老狐狸,剛才沒一個敢正眼看你,怕是心裡都揣著鬼呢!就算這次沒聯繫,保不齊哪天就——」
「所以我更要未雨綢繆。」林遠山打斷他,眼神銳利,「知道我們之前為何不自己獨吞洋行那筆差價,反而讓他們去賣那十七萬石貨換喘息之機嗎?」
蘇文哲思索道:「是為了加重洋行的倉儲壓力,同時掏空他們最後的存貨?」
「沒錯!」林遠山點頭,「更重要的是,藉此以粵糧的名義,牢牢控制住他們的進貨源頭和銷售渠道!這才是釜底抽薪!只要渠道在手,他們就算想蹦躂,也翻不出浪花。」
他站起身,端著茶杯來回渡步思索:「留著他們,是因為他們幾代人盤踞嶺南,那些深入鄉鎮的毛細血管般的渠道,對我們下一步計劃至關重要!」
想著突然停下腳步指示:「文哲,你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借著粵糧的殼,悄無聲息地消化掉四大糧商這些年的根基!滲透到每一個鎮,每一處米市!等他們反應過來就不是他們說了算。」
「明白!正好可以把那些人打亂到各家,再裁撤掉一些,安插我們的人——」蘇文哲精神一振,但隨即皺眉,「不過大哥,我看那四個也不是省油的燈,剛壓住洋行,官府那幫野狗恐怕就要撲上來搶食了——」
「哼!」林遠山冷笑,毫不掩飾對官府的鄙夷,「帶清的官,我還能不清楚?遇事縮頭,見利瘋搶!這次看我們從鬼佬嘴裡搶下這麼大塊肉,敲骨吸髓的認捐」馬上就到!
他們回去就知道,離了粵糧這棵大樹,他們根本擋不住那些餓狼!」
「那我們——捐不捐?」
「捐?」林遠山嗤笑,「我給他捐個蛋!要是柏貴、葉名琛的人找上門,你就給我哭窮!說為了平抑糧價,家底都掏空了,銀子都進洋行口了!
實在逼急了要糧,就說我去香港跟洋行談大生意,你一個管事做不了主,得等我回來定奪!給我拖!拖他十天半個月!」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曾維那邊,該打點的還是要打點。帳目給他做得漂亮點就說這個月海關稅收預估比上月能漲個兩三成,讓他臉上有光。這個人,得先穩住。」
蘇文哲聽這些話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追問一句:「大哥這是要離開一段時間?」
林遠山淡淡說出一條消息:「五月中旬,小刀會首領黃位以反清復明」為號,聚眾數千,突襲廈門!清軍猝不及防,水師提督衙門被攻破,廈門道台張熙宇被擒,廈門島已落入小刀會之手!他們正在招兵買馬,聲勢不小!」
「消息可靠?」蘇文哲聽聞不由得一驚,這麼大的消息居然現在才傳到這邊。
「我們的人盯著廣州水師的營寨的確有動靜,葉名琛這段時間為什麼沒了動靜?白鵝潭都打成這樣為什麼廣州水師一點反應都沒有?估計就是因為這件事,也正是我們的機會。」
歷史上閩南小刀會廈門起義影響並不算很大,因為雖短暫占領廈門,但因孤立無援和清軍鎮壓最終失敗,而這次林遠山打算也鬧點事情策應。
「廈門也是大港,如果消息是真的,恐怕這貿易會受到影響,我們是不是該早做準備?」
林遠山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內踱步,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力量感:「這些事情你們去辦。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軍事上面。」
「大哥放心,生意上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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