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開始鬥法

  第148章 開始鬥法

  四大糧商清了庫存，有錢周轉。

  伯克得到了糧食，還有情緒價值。

  

  林遠山餵出了毒丸。

  這都已經不是雙贏了，而是大家都贏。

  在昌興行深處守衛森嚴的銀庫里，四大糧商圍著一箱箱剛交割來的、沉甸甸的鷹洋和銀錠。

  陳掌柜拿起一枚鷹洋，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金屬，長長嘆了口氣：「林老闆說得對呀——

  虛高的糧價，真就是空中樓閣。以前賺那些錢，夜裡睡覺都不安穩。這錢，拿得——心裡反而踏實了。」

  「以前總覺得林老闆手段狠辣，趁火打劫——」周東家接口，語氣複雜，「可跟怡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鬼佬，還有他們手下那些狗仗人勢、翻臉無情的二狗子比起來——林老闆至少是明刀明槍，給了咱們一條活路，還帶著咱們跟洋人真刀真槍地干！這份擔當，服氣！」

  「洋行靠不住啊——」年輕的少東家低聲罵了句俚語，眼中最後一絲對「洋大人」公正守信的幻想徹底破滅，「簽好的契書？在他們眼裡就是擦屁股紙！說斷貨就斷貨，說漲價就漲價！」

  「林老闆這一步棋，真是——神鬼莫測！」鄭老闆拍著大腿，由衷讚嘆，「都不用三天，才兩天！就讓那群鬼佬心甘情願掏高價買了咱們的壓倉陳糧，還自以為撿了天大的便宜！」

  此刻，他們對林遠山的信服，已從利益的捆綁，化作了心底的敬佩。

  「嗬！各位東家掌柜，看來都賺得盆滿缽滿呀！」林遠山爽朗的笑聲從門口傳來。他踱步而入，目光掃過滿箱的銀錢。

  這裡面自然有他昌興行應得的那份，不然那兩錢的差價誰吃了呀？他林遠山做生意，從不做虧本買賣。

  幾人連忙起身，一番熱絡的恭維與慶幸後，話題回到正軌。

  「林老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陳掌柜率先問道，態度恭敬。

  「沒錯，林老闆您儘管吩咐！」嘗到甜頭的少東家也顯得躍躍欲試。

  林遠山臉上笑容不變，輕輕吐出三個字：「繼續降。」

  昨天才以五兩一石的高價吞下了「昌興」的十七萬石存糧，怡和洋行門口，伯克特意起了個大早，嘴角噙著志得意滿的冷笑。

  他吩咐買辦：「掛牌六兩五錢一石！再找人散出消息，就說昌興根本沒糧，倉庫空得能把老鼠餓死，糧荒在即，今日不買，明日無米！」

  消息散出，恐慌的民眾湧向洋行，看著掛出牌子上那刺眼的「六兩五錢」，不由得議論紛紛。

  「昌興的才不過五兩，他六兩都沒人要，現在又加五錢，誰會買？」

  「鬼佬炒作之事人盡皆知，不過又是故意放出來的消息。」

  「去昌興問一下就知道了。」

  「沒錯！同去！」

  伯克站在頂樓窗前，享受著這掌控一切的快感，仿佛已看到林遠山黔驢技窮的窘態。

  到時候林遠山恐怕就沒有那種硬氣，而是跪在地上親吻自己的鞋子祈求原諒，至於那些所謂的民眾也不敢叫器了，因為餓得沒力氣。

  這就是敢跟怡和對抗的下場！想到這裡伯克就心情舒暢。

  一朝登高的人都有這種毛病，以前能力跟身份匹配的時候承壓能力是很強的，些許挫折基本不會影響工作能力，可一但連跳幾級上位之後心態就再也難以容忍半點質疑，更別提壓力了。

  甚至為此還專門帶著狗腿子跟護衛跑去昌興鋪面準備欣賞昌興的混亂。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僵在臉上！

  昌興行米鋪的大門，在萬眾矚目下轟然洞開！一塊被多次修改，上面硃砂字跡淋漓猶帶濕氣的木牌被夥計們奮力抬出，擺在門前顯眼處！

  「白米足秤，四兩一石！」

  四兩！！！

  比昨日五兩更便宜！直接腰斬洋行的高價！

  「四兩！昌興賣四兩啊！」

  「老天開眼！林老闆是活菩薩！」

  夥計站在門口，扯開嗓子大喊：「存糧充足！明日說不定還降！街坊鄰居莫慌！按需購買！」

  人群徹底瘋狂了！有人直接就跑了起來在街道歡呼，引來更多人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昌興行！長龍蜿蜒數里，歡呼聲、感激聲震天動地！

  伯克眼前一黑，手中精緻的手杖「篤篤篤」地狠敲地面，指關節因用力而慘白：「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的倉庫明明被我們掏空了！他哪來的米？！」

  一旁的買辦嚇得面無人色，慌忙找補：「定——定是鋪面最後的存貨！賣完就沒了！強弩之末！」

  「廢物！蠢貨！」伯克猛地轉身，手杖幾乎戳到買辦臉上，聲音因暴怒而嘶啞，「立刻！馬上！給我查清楚！滾！」

  買辦急匆匆地跑向四大糧商的鋪子，得到的卻是敷衍的「我找人問問」、「不清楚呀」。等他終於打探到「昌興有船入港」的消息，氣喘吁吁跑回碼頭向伯克匯報時，迎接他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伯克先生，我打聽到了！」

  「現在還有誰不知道！」伯克指著江面咆哮。

  買辦傻眼了，仿佛為了回答他的疑問，珠江方向一艘懸掛著「昌興」旗幟的廣式貨船，正緩緩駛入碼頭！船身吃水頗深，甲板上麻袋堆積如山！岸上昌興行的夥計們對著碼頭上看熱鬧的苦力、船工和民眾，聲嘶力竭地喊：「看見沒！安南新米到埠！」

  「後面還有二十艘大船！裝滿大米！正在路上！」

  「林老闆早有安排！米有的是！大家別怕！」

  一個大膽的苦力朝著正在拋錨的船員大喊：「喂！兄弟！後面真有二十艘船啊？」

  船上船員抹了把汗，僵硬的咧嘴一笑，用略顯讀稿般的語氣回應：「那還有假？林老闆一個月前就派人去安南談生意啦！我們這艘是打頭的！後面大船隊排著隊來呢！珠江都要塞滿嘍！」

  這景象和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聞訊趕來的洋商和買辦心頭！寶順、旗昌、禪臣的經理們臉色煞白，紛紛派人快馬加鞭去查探消息。

  然而現在又沒有電話、網絡，電報都還沒有普及，遠在安南的消息，快船來回至少半月！巨大的信息差，成了林遠山最致命的武器！

  「假的！一定是假的！」伯克在辦公室對著那些買辦咆哮，「他在虛張聲勢！那艘船最多裝幾千石！後面不可能有船隊！去！立刻去找那幾家糧商！讓他們把手裡的存貨，哪怕只有幾千石，也全給我收上來！我看他林遠山能變出多少米來！」

  第二天，糧價如約降至三兩九錢！昌興行門前開門的時候匯聚了不少人，看見這一幕讓他們看見了糧價降下去的希望。

  更令人矚目的景象出現在珠江上游：數艘不起眼的舢板、漕船，滿載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順流而下，直抵廣州碼頭！

  「廣西的米！林老闆幾個月前就派人去廣西了！上面根本就沒災，米有的是！」

  廣西米的消息也傳了開來，只不過還有一個消息傳出，部分糧船在白鵝潭被攔下。

  「唉呀！那些水匪真的是冚家鏟！昌興的船都劫。」

  民眾聽到這個消息頓時緊張了起來，不少人都叫罵，倒是林遠山聽聞之後「倍感關切」表示要去拾翠洲救回被劫的船跟人。

  這下再次掀起了輿論————

  倒是那些鬼佬跟買辦聽到這個消息激動了起來。

  「好消息！好消息！」買辦大叫著衝進怡和洋行，就像是朝著主子搖尾吐舌的狗叼回來一根骨頭那般，「伯克先生，那昌興的糧船被白鵝潭的水匪給劫啦！」

  「呵！」伯克冷笑一聲，這個難得的好消息倒是讓他想起了之前處理查頓的事情。

  對呀！自己沒理由就這樣看著，水匪海盜橫行才是這個落後愚昧地方的道理，當即就示意：「你去想辦法聯繫那些水匪，告訴他們劫多少我們按照慣例全收了。」

  這話就有點為難買辦了，他又不是黃啟年那種在廣州城經營多年，黑的白的都有聯繫，有著強大關係的人，之前也沒有跟這些打過交道。

  如果黑市還在倒是可以輕易找到匪徒做事，可這不是沒了嗎？

  其實怡和還有一批人懂得聯繫匪徒，可那批人不是被伯克騙去給炸了嗎？

  這下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伯克看買辦支支吾吾當然明白他在想什麼，頓時罵了一聲：「蠢貨！那林遠山懂得去沙面島，你難道就不會去嗎？」

  林遠山有膽子不代表這些買辦也有膽子去跟兇殘的匪徒交涉，要知道霸占白鵝潭的那些水匪連鬼佬都殺，查頓這種人都敢綁，在生命威脅面前就算是再舔的狗也會猶豫。

  但伯克可不在乎一條狗怎麼想，直接下令買辦搞不好就別回來了。

  而在另一邊林遠山要去交涉的消息傳出，之前的事情也被挖了出來，當初第一次也是去答謝他們放人順便贖回被四腳蟹劫的船，誰知道遇上綠營攻打被囚禁，後面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現在居然又為了這個跑去。

  就連那看戲的四大糧商聽聞此言都不由得連忙找到林遠山想要勸其冷靜，「林老闆！

  萬萬使不得啊！幾船米而已，何必親身犯險？派個管事的去談便是！」

  「我見過那人，並非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否則也不會將人放回來，當日如果不是受綠營連累根本就不會有事，諸位且放心，等我好消息。」

  林遠山擺脫他們徑直去了碼頭，四大糧商搞不懂林遠山想要幹什麼，便示意一旁蘇文哲這個掌柜的怎麼也不幫忙勸一下？

  「我們老闆做事是這樣的了，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蘇文哲無奈笑了笑示意：「諸位回去吧，等下被鬼佬的狗看見就穿幫了。」

  他們不知道白鵝潭都是自己人，蘇文哲可知道，林遠山去那邊根本就沒有危險，跟回家一樣。

  走出碼頭也有不少民眾匯聚而來，林遠山只是拱手示意：「我此去就是要為大家爭條活路，等我好消息！」

  說罷就上船駛向那白鵝潭，岸邊的民眾不由自主的求神拜佛希望保佑林遠山安全。

  「哎呀！林老闆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呀？」

  「不會說話就閉嘴，林老闆有觀音娘娘保佑，幾個小賊怎麼可能傷他！」

  拾翠洲那碼頭之前被怡和的偽裝炮艦炸爛，但小船靈活隨便都能找到地方上岸，而林遠山回到這邊頓時一改那模樣。

  進入鬼佬留下的青磚洋樓，隨手摘下假辮帽子就丟到一邊，直接坐在椅子上，這天氣可真熱。

  「大哥！」王福生快步走來，神情驚喜。

  「情況怎麼樣？當時沒傷著吧？」

  「嗨！鬼佬炮口朝哪邊我們都門兒清！兄弟們毛都沒掉一根！就是那接人的舢板炸得狠，鬼佬自己人碎了不少，真他娘狠！」

  這白鵝潭就是他林遠山的一畝三分地，鬼佬的炮艦裝成商船進來遊蕩，蹲點一樣等著，怎麼可能沒發現？

  當時大部分人都撤走了，出面的位置都是選過的，也有了撤退計劃，現在爆炸彈都不普及，單純的鐵彈威力有限。

  唯一沒有算到的就是那艘接查頓的板塞滿了炸藥，不過也沒有造成太大傷亡就是了。

  林遠山之所以放任也正是這次的襲擊，才讓他們有了執行「珠江保險」的藉口，而這一次糧船被攔也不是無緣無故就設計的，而是借這個話題來進一步推進落實。

  糧船為什麼被劫？因為鬼佬的炮艦混進來襲擊拾翠洲碼頭，所以現在白鵝潭封鎖，王福生他們就開始對過往的船隻收取保險，其實就是保護費。

  做事要師出有名，這個很重要。

  然後林遠山出面商討，昌興帶頭交保險，行會跟粵糧也得跟上，那麼其他人不過是順水推舟，至於要怪就只能怪鬼佬了，誰讓他們把炮艦偽裝成商船搞襲擊。

  林遠山在拾翠洲這邊遙控局面，沒想到很快王福生就一臉氣憤的跑了進來。

  「鬼佬的狗跑過來，讓我們多劫昌興的糧船，所有貨他們都收。」說著王福生的怒火已經壓抑不住了，破口大罵：「不說怡和前幾天才炮擊了我們，這個冚家鏟居然說三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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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