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城亂(5)
第137章 城亂(5)
「第一排!放!」
「第二排!上前!放!」
「第三排!準備!」
「自由射擊,快!」
林遠山冷酷的命令聲在震耳槍聲中隱約可聞,士兵們動作如同精密的機器:射擊、退後裝填、前排補上、再射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幾乎沒有間隙!每分鐘三發的恐怖射速,形成了持續不斷、密不透風的死亡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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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高效率的屠殺!是對剛才清軍暴行的冰冷回敬一「頂住!結陣!結——」一個綠營把總揮舞著腰刀嘶吼,試圖組織起零星的抵抗。但話音未落,數發鉛彈幾乎同時擊中了他!
盾牌炸出幾個穿孔木屑飛濺,毫不留情扯開布面甲,他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撕扯得不成人形,碎肉和內臟噴灑開來!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倖存的綠營中瘋狂蔓延!剛才屠殺饑民的兇悍和麻木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求生的本能!
他們丟掉了武器,像無頭蒼蠅一樣哭喊著四散奔逃!只想逃離這片被死亡火線覆蓋的修羅場!
「反擊!開槍反擊!」
標營軍官這時才反應過來高喊著,他明明在周邊安排了人封鎖街道,人呢?
他指揮標營,標營就指揮綠營,綠營什麼素質?都去翻屍體,或者是蹲牆角偷懶了,誰都不會在意那些饑民會殺回來,被輕易沖爛。
然而更加恐怕的事情發生了,一支隊伍不知道什麼時候穿過圍欄繞到了他們身後,但是看守那邊的綠營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媽的這都是些什麼隊友呀?
那呼喊的軍官頓時成為了最顯眼的靶子首先中彈,鉛彈慘嘶著將他重重掀翻在地!他掙扎著想爬起,一發子彈精準地打碎了他的護心鏡,撕裂了他的胸膛!他瞪大著難以置信的眼睛,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精銳標營,如同麥稈般在對方狂暴的火力下成片倒下!那些穿著靛藍色號衣的身影,此刻脆弱得如同紙糊!
當標營軍官被幹掉,就連號稱精銳的巡撫標營也直接崩潰了。
「殺!一個不留!」林遠山冰冷的聲音穿透槍聲,如同死神的宣判!
隨著他的命令,槍聲更加狂暴!復仇的子彈追逐著每一個奔逃的清兵背影!不斷有人背後中彈撲倒,將地上的血泊濺得更高。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屠夫,此刻成了被無情獵殺的羔羊!
短短几分鐘,官倉區外圍的清軍防線徹底崩潰!標營精銳死傷殆盡,綠營兵丁潰不成軍,留下一地穿著號衣的屍體,與他們剛才屠殺的饑民屍骸混在一起,不分彼此。血腥味更加濃烈刺鼻。
槍聲漸歇————林遠山從陰影中走出,踏過粘稠的血泊和橫七豎八的屍體。
他身旁沉默的士兵們端著還在冒煙的步槍,插過屍體補刀,上面刺刀還在滴血,眼神冰冷,如同堅固的磐石。他們迅速控制了所有關鍵位置,將官倉區徹底封鎖。
林遠山徑直朝著那官倉,隨著沉重的倉門被打開,堆積如山的米袋暴露在火把的光芒下,封閉空間之下是穀物散發出救命的香氣。
林遠山站在糧堆前,火光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這些本來就是從他倉庫搬出去的,只是一天時間又見到了。
然而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其中沾染的血更多了。
按照慣例吞下一部分,至於剩下的那些?
「開倉!」林遠山指揮起來,「把裡面的糧食,搬出來散出去,吸引更多人過來。」
林遠山的確利用了他們,而現在是回饋的時候了,他則將生化人手中的步槍收起來,直接原地轉職為饑民了。
屍體他只處理了部分饑民,還有自己這邊傷亡的十幾人。
至於綠營跟標營基本沒有丟血池,只是將幾個明顯是軍官的帶走,然後剝掉綠營跟標營的武器裝備帶走,留下光禿禿的肢體混在一起。
沒了辨識度之後反正最後都是在亂葬崗,都得進他的血池一趟。
「開倉放糧!」
「清兵都死啦!」
「快去搶呀!」
周邊的清兵被清洗一空根本沒人攔著,扛著米袋的人在不斷呼喊,一個兩個或許沒有反應,但是數百個就很恐怖了,再次躁動起來。
黑暗中那些因恐懼而瑟瑟發抖、卻又因這驚天逆轉而燃起一絲難以置信希望的倖存饑民身影,聲音如同洪鐘,響徹夜空:「開倉!放糧!人人有份!活命要緊!」
倖存的饑民們,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劫後餘生、夾雜著無盡悲痛的哭嚎與呼喊!
他們跌跌撞撞地湧向官倉,這一次,指向他們的不再是冰冷的槍口和屠刀,而是生的希望!
這邊發生的變故又怎麼可能不引起官府的重視,只是大部分綠營跟標營都在城西被沖關的流民牽制。
巡撫標營表現算是比較好一點,不斷的攻擊將流民打散,但是當他們想要追出去的時候就會被打黑槍,丟油壺。
布面甲可以擋一下鐵砂,但在步槍裝填的鉛彈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更別提那些綠營。
每次都找不到敵人,要麼就是發現了也沒用,襲擊者顯然熟悉地形,借著混亂和黑暗,如同泥鰍般鑽入小巷,消失無蹤。
那種煩躁憋屈在官倉淪陷的消息傳來之際更是讓他們陷入瘋狂,主力捨棄掉這邊的流民轉回官倉。
只不過城西到城南這個距離之下,快馬趕回去都來不及,更別提一路上還有噁心的騷擾。
等回防的時候官倉早就變成一片死地,除去地上那些剝光的殘肢斷臂之外看不到一個活人。
「啊啊啊!!!」
無能狂怒的咆哮響徹官倉的夜空,他們當即將怒火傾瀉到任何能看見的人身上,也不管是不是動亂的暴民。
好在林遠山散開大量眼線盯著那些綠營主力,在他們來到之前便已經完成對官倉的劫富濟貧,帶著眾人撤出這邊,順帶給那些人指條明路。
出城躲幾天等風頭過去,現在綠營潰散,黑夜就是最好的掩護,再不走就要被割腦袋了。
而在另一邊。
昌興銀號後院,蘇文哲看著那些對外面騷亂表現平靜的「工人」,很明顯都是老手。
原先那批真正的工人已經帶出去收拾黃啟年的家產,按照計劃將事情交給丁毅中,他則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城裡。
直接放棄掉糧店的門面隨便他們砸,隨便他們搶,將人手集中在銀號,守住銀庫跟帳本。
直到林遠山的命令來,他這才帶著工人出手,那邊在清理幫派,而蘇文哲帶人號召整條銀號街的商家聯合起來開始自主防衛。
之前來了一次,現在那些銀號慌得要死,當然同意,只要有一個就以此為由逐步擴張開來,工人出手抄起扁擔平定動亂,將一些趁機搞事的地痞流氓出重拳。
而等到林遠山那邊完成清理,手下的那些人直接就加入到這個行列來變成維護者,將碼頭的情況控制下來。
在林遠山突襲常平倉的時候蘇文哲則帶人來到了那大門緊閉的粵海關衙門。
動亂開始曾維就收到消息準備彈壓,誰知道手下的巡檢一個照面就被干爛,親信也沒了消息,他連跑都來不及就被困在了這邊,生怕暴民攻破這裡。
好在人都奔著米去,沒人搭理他,直到蘇文哲帶人趕來。
「開門,我是蘇文哲,外面沒事了!」
喊了好一會才聽見裡面傳來曾維的聲音,確定了一番這才見大門裂開一條縫。
大門裂開一條縫,曾維驚恐的臉在門後閃現,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蘇——蘇掌柜?外面當真無事了?」
蘇文哲拱手,神態恭敬中帶著沉穩:「曾大人受驚了!匪亂已平,卑職特率城中幾位商董前來護持大人安危。」他側身示意身後幾位在碼頭頗有名聲的商人。
「快快有請——不,不必入內了!」曾維看清來人,鬆了口氣,又連忙改口,生怕外面還有不測,「諸位忠義可嘉!本官心領了!只是這衙門——還需固守。蘇掌柜,外面情形究竟如何?」
「大人放心,」蘇文哲聲音清晰,「碼頭騷亂已被卑人會同商團彈壓下去。此刻正組織人手清理街面,恢復秩序。為保大人萬全,卑職已留得力人手在此護衛。」他指了指身後十來個手持棍棒、神情剽悍的「工人」。
其他商人紛紛附和:「正是,大人安危要緊!」
「我等商號也願出人護衛衙門!」
「碼頭地面,有蘇掌柜主持,料無大礙了。」
曾維看著這些人手,雖非官兵,卻也壯實,比他身邊僅剩的幾個嚇破膽的親兵強多了,心中稍定,感動道:「好,好!諸位深明大義,忠心可鑑!本官——本官記下了!」
他此刻最怕的就是被朝廷問個「棄衙潛逃」之罪,有人主動來「護衛」,正是求之不得的台階。
蘇文哲帶著那些商人來到這邊示好也是一種展示實力,同時也是借曾維的同意來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名正言順。
果然沒過多久,一隊聞訊趕來的綠營兵試圖進入碼頭區域「平亂」,卻被蘇文哲領著商家代表和手持器械的「護商團」攔住。
「站住!此乃粵海關所轄碼頭重地,騷亂已被本埠商團會同巡檢彈壓!爾等何故擅闖?」蘇文哲聲音洪亮,拿出曾維默許的「巡檢」身份。
綠營把總皺眉:「我等奉上憲之命,全城搜剿亂匪!速速讓開!」
「上憲之命?可有巡撫大人或藩台、臬台鈞令?」蘇文哲寸步不讓,「碼頭已然綏靖,爾等擅入,驚擾商民,再啟釁端,這責任誰來擔?若不信,可請貴官隨我面見曾監督,一問便知!」
他特意點出曾維,暗示碼頭秩序已獲官方背書。幾個綠營軍官交換眼色,最終一個小頭目被帶去見了驚魂未定卻不得不為蘇文哲背書的曾維。
失去了巡檢跟大部分親兵的曾維被迫依賴於蘇文哲,但這種情況也沒有選擇,畢竟他難道還能說自己被嚇得躲起來?
當然是自己帶頭英勇奮戰鎮壓暴民,碼頭一點事都沒有,以更加強硬的態度將這些綠營打發走。
片刻後,綠營兵然退走,轉向其他更混亂的區域。曾維的「官威」,此刻成了碼頭最好的護身符。
隨著越來越多的綠營被調集入城鎮壓,甚至葉名琛的總督標營也加入其中,這場騷亂到了下半夜基本就偃旗息鼓。
至於旗人?靠他們就是笑話。
當廣州城各處火光沖天、殺聲四起之際,位於城北、緊鄰越秀山的滿城,也被稱為八旗駐防城,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寧靜。
厚重的城門早已緊閉落鎖,城頭稀疏的守兵也縮回了垛口後,唯恐被城外亂象波及。
城內,往日提籠架鳥、鬥雞走馬的旗人老爺們,此刻全沒了悠閒氣度,個個如驚弓之鳥。
「長毛!定是長毛打過來了!」恐慌像瘟疫般在旗人聚居的營房裡蔓延。太平軍屠滿城的恐怖傳聞早已將他們嚇破了膽。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膽小的婦人摟著孩子瑟瑟發抖,男人則惶惶不安地來回渡步,或跪在神龕前燒香磕頭,祈求祖宗保佑。
更多的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他們想的不是如何守土安民,而是城破之後自家如何逃命。
至於城外漢地正在上演的滔天血劫?那與他們何干!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里,打仗流血,本就是綠營那些漢人奴才該乾的髒活累活。
打仗?打什麼仗?這不是有綠營這些狗奴才嗎?
咱老旗人,生來就是坐享太平、安享富貴的,這才是祖宗家法,那才叫一個地地道道~!
保住滿城這方淨土,坐等奴才們把亂子平息,才是他們心中天經地義的正理。廣州城漢民的死活,在他們眼中,遠不及自身安危的一根汗毛重要。
惠特爾的三條毒計如同三條陰險的毒蛇,已然出洞,在廣州城撕咬出混亂與血腥。但這混亂的棋盤上,執棋者並非只有他一人。
一場由殖民者點燃、卻可能被反抗者反向利用、最終焚盡腐朽秩序的滔天大火,正隨著暴民衝擊官倉的吶喊,熊熊燃起!
拾翠洲開始到查頓失蹤一系列事件引發的漩渦,正以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方式,席捲一切!
在這種情況之下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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