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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城亂(4)

  第136章 城亂(4)

  「大哥他怎麼辦?」王福生將人像死狗一樣拖到林遠山面前。這個往日趾高氣揚的幫派首領,此刻抖如篩糠。

  「綁起來帶走。」林遠山擺了擺手,沒有太過在意這些傢伙,起碼在榨乾價值之前留著,「還有他的家人一起帶走。」

  「是!」

  當老巢被端掉,剩下的抵抗是零散而徒勞的,其餘嘍囉或跪地投降,或逃命。

  行動還在繼續,負隅頑抗的頭目被當場格殺,還有一部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直接活抓,要麼就是酒色早就消磨掉膽氣,面對來襲的敵人直接投降。

  群龍無首、毫無防備的幫派分子,在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且準備良久的突擊隊面前不堪一擊。

  林遠山以雷霆萬鈞之勢掃清了那些污穢,迅速控制了碼頭所有關鍵節點、貨棧和船隻,同時將他引起的混亂鎮壓下去。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月亮是一點沒見到,但是整個廣州城南卻是映襯出強烈的火光,那是常平倉的方向。

  城南官倉區,教徒投下的火源雖被控制,但怡和的操作還在運轉,「長毛燒倉」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般飛遍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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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可不只有鬼佬在做手腳,林遠山同樣出手了,在挑起了碼頭的工人之後他也派人到處鼓動,將「怡和燒倉」那些破事全都抖了出來,頓時無數饑荒的暴民朝著這邊匯聚而來。

  加派過來的綠營兵丁如臨大敵,驚弓之鳥般封鎖了附近街道,對任何可疑身影都充滿敵意,更坐實了「官倉被奸商所占」的流言。

  更有洶湧的人潮,在幾個明顯有人引導的暴徒帶領下,衝擊著官倉區的外圍!守衛的綠營兵丁看著黑壓壓、狀若瘋魔的人群,聽著震耳欲聾的「搶官倉」吼聲,嚇得面無人色,鳥銃都端不穩了!

  只是片刻官倉區外圍的街巷已被洶湧的人潮填滿,飢餓的饑民像一股股渾濁的泥石流,匯聚成毀滅性的浪潮。

  他們眼中沒有理智,只有對糧食最原始的渴望和瀕死的瘋狂。木棍、石塊、削尖的竹竿是他們唯一的武器,砸向一切阻擋在前方的障礙一緊閉的門戶、稀疏的路障,以及那些瑟瑟發抖的綠營兵丁。

  「開倉放糧!」

  「狗官奸商!還我活路!」

  「衝進去!搶啊!」

  嘶啞的吼叫、絕望的哭嚎、憤怒的咒罵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屬於末日的喧囂。

  守衛的綠營兵丁因為倉促集結人數本就捉襟見肘,更別提他們什麼水平跟裝備?手中的老舊鳥統在近距離面對如此洶湧的人潮時,威懾力大打折扣。


  零星的槍聲響起,有人倒下,但瞬間就被後面湧上的人潮淹沒。防線如同被白蟻蛀空的堤壩,多處告破!饑民如同決堤的洪水,開始衝擊官倉外圍的被燒得焦黑的大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地傳來了沉悶的震動!

  「嗚—嗚——嗚—!」

  悽厲而威嚴的號角聲撕裂了混亂的夜空!

  官倉區核心地帶,破爛的圍欄大門轟然洞開!那些綠營敗退進入其中,可是饑民衝進去看見的是一支殺氣騰騰的軍隊如同鋼鐵洪流般涌了出來。

  打頭的是巡撫標營的精銳!他們身著整齊的靛藍色號衣,外罩鑲釘皮甲,頭戴紅纓斗笠。

  別以為就林遠山用鬼佬槍,這些經費充裕的巡撫親兵人人手持保養不錯的發槍跟大口徑抬槍,槍口閃爍著寒光。

  此時對上饑民,步伐沉重而整齊,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帶著一股令人室息的壓迫感!

  標營軍官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臉色鐵青,眼中沒有絲毫對饑民的憐憫,只有對「暴民」、「髮匪」的刻骨仇恨和維持秩序的冷酷決心。他拔出腰刀,刀鋒直指洶湧的人潮,聲音如同寒冰:「刁民作亂!衝擊官倉!形同反叛!標營聽令!」

  「前排!舉槍!」

  「嘩啦!」前排標營精兵動作整齊劃一,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抬起,對準了距離最近、

  正瘋狂撞擊官倉大門的饑民!

  「預備——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齊射聲蓋過了所有的喧囂!濃密的硝煙瞬間騰起!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饑民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掃過,身體猛地一頓,血花在火光和夜色中悽厲地綻放!有人胸口炸開血洞,有人頭顱碎裂,有人被打斷手臂,慘叫著滾倒在地!

  「後排!上前!舉槍!」軍官的聲音冷酷無情。

  第一排士兵迅速蹲下裝填,第二排士兵踏前一步,槍口再次抬起!

  「放!」

  「砰!砰!砰—!」

  又是一輪致命的齊射,如同冰雹砸入麥田,擁擠在狹窄巷道里的饑民無處可躲,如同待宰的羔羊。

  成片的人影在槍聲中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青石板路,匯成一道道粘稠的小溪,流淌進路邊的溝渠。

  哭喊聲、慘叫聲、中彈倒地的悶響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樂章。

  「綠營!刀牌手、長槍手!上前!清剿殘匪!格殺勿論!」軍官的刀鋒再次揮下!

  「殺——!」早已按捺不住的綠營兵丁發出嗜血的吶喊!


  這些剛退回來的是從附近緊急調來的大隊綠營兵丁,雖然裝備稍遜,但人數眾多,刀槍如林。

  此時挺著長槍,揮舞著腰刀,如同虎入羊群,沖向那些被兩輪排槍打得魂飛魄散、陷入極度混亂和驚恐的饑民!

  屠殺!一場單方面的、殘酷到令人髮指的屠殺!

  長槍手挺著丈余長的矛槍,如同刺穿稻草人般,將驚慌失措的饑民捅穿,挑起!慘叫聲中,被挑起的身體還在徒勞地掙扎。

  刀牌手揮舞著腰刀,毫無章法地劈砍!砍向頭顱、砍向脖頸、砍向後背!刀刃卷了刃,就換一把,或者用刀柄、槍托猛砸!

  一個瘦小的婦人抱著強褓中的嬰兒,被一刀劈在背上,嬰兒脫手飛出,摔在冰冷的石板上被踩爛,再無聲息。婦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旋即被亂刀砍倒。

  更有兇悍的兵丁,對著倒在地上呻吟的傷者,獰笑著補刀!一刀,兩刀——直到血肉模糊,不再動彈。

  混亂中,一些兵丁甚至趁機搶奪饑民身上僅存的一點財物—一個乾癟的饃饃、幾枚銅錢、甚至是一件還算完整的破衣爛衫。搶奪引發的爭鬥,有時竟將刀鋒揮向自己人!

  官倉區外圍的街道,徹底變成了修羅場。屍體層層疊疊,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混合著硝煙和內臟破裂的惡臭,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僥倖未死的饑民驚恐地尖叫著四散奔逃,如同受驚的獸群,互相踐踏,只為遠離這片死亡之地。

  火光映照著兵丁們濺滿鮮血、卻麻木甚至帶著一絲施暴快意的臉龐,也映照著地上無數雙失去神采、空洞望天的眼睛。

  標營軍官勒馬立於高處,冷漠地俯視著腳下的殺戮場。他微微皺眉,並非出於憐憫,而是對混亂和血腥場面影響軍容的些許不滿。他揮了揮手:「把屍體拖走,丟到城外亂葬崗!血跡沖洗乾淨!官倉重地,豈容腌臢污穢!再有衝擊官倉者,以此為鑑!」

  冰冷的命令下達,如同給這場血腥鎮壓畫上了一個冷酷的句號。綠營兵丁們開始麻木地清理戰場,像處理垃圾一樣拖拽著尚有餘溫的屍體。他們的動作熟練而冷漠,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日常的苦役。

  遠處,潰散的饑民,傳來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絕望悲鳴,那是倖存者目睹親人慘死、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的哀嚎。

  他們至死也沒吃到一口米————

  而在官倉那厚重的倉門之後,四大糧商囤積的數十萬石糧食,在火把的映照下,依舊堆積如山,散發著誘人的穀物氣息。

  這近在咫尺的「希望」,與門外屍山血海的「絕望」,形成了這個黑暗時代最殘酷、


  最諷刺的註腳。

  怡和洋行點燃的這把「火」,燒掉了無數條卑賤的生命,卻未能燒穿那層包裹著真正罪惡的堅硬外殼。

  清軍的刺刀和子彈,成功「保護」了官倉里的私糧,也徹底斬斷了廣州城底層最後一絲苟延殘喘的生機。

  風暴並未平息,只是被強行壓制,醞釀著更猛烈的、毀滅一切的怒火。

  官倉的火光、民倉的哄搶、碼頭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廣州城,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火光、騷亂和哭喊中顫抖。

  混亂中,真正的風暴引導者卻隱藏在暗處,聽著傳回來的消息。

  官倉那邊的人被打散了,死了起碼有上百人。

  「大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是不是讓兄弟們回來?」

  對於王福生而言控制碼頭就已經完成了既定的任務,那就沒必要冒險。

  但林遠山卻有另外的想法,「連你都以為我們應該退,那些清兵一定也這樣覺得不會有第二次,所以我們更加應該回頭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不等王福生反應過來,林遠山便當即下令:「傳我命令!集結部隊!奔襲常平倉!」

  「王福生!」林遠山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在!」王福生立刻上前,後者眼神中凶戾未消,但更多是執行命令的堅決。

  「我給你五十人,去城西繼續鬧點動靜出來給我牽扯住綠營主力,不要硬碰硬,而是騷擾拉扯。」

  「是!」

  城南,清軍的血腥屠殺暫時撲滅了饑民衝擊的浪潮。官倉區外圍街道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標營的精兵是不可能幹活的,所以正指揮綠營兵丁麻木地清理屍體、沖洗血跡,屍體被像垃圾一樣拖拽著堆上板車,鮮血被一桶桶江水粗暴地沖入溝渠。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與硝煙味尚未散去,兵丁們緊繃的神經隨著勝利鬆懈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施暴後的疲憊、麻木,甚至夾雜著搜刮到些許財物的竊喜。

  標營軍官已經從馬上下來,無意看著手下清理戰場。此刻他心中盤算著如何向上峰報功。

  如此短時間內擊退「髮匪」襲擊,鎮壓暴民作亂,保住了官倉重地——功勞簿上又能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真正的雷霆之怒,正從他們鬆懈之時無聲地降臨!

  「動作快點!把地沖乾淨!天亮前——」標營士兵的呵斥聲戛然而止!

  一聲槍響之下這個倒霉鬼的腦袋直接如同炸裂的西瓜般噴射而出紅的白的,周邊的綠營兵下意識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東西,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心頭。


  「敵襲?!」

  「哪裡來的槍?!」

  鬆懈的清軍瞬間炸了鍋!兵工們茫然四顧,驚恐地尋找著襲擊的方向!

  然而,回答他們的,不是預料中的吶喊衝鋒,而是如同炒豆般密集到令人靈魂顫慄的爆豆聲!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槍聲!不是綠營老舊的鳥統零星的悶響,也不是標營燧發槍還算整齊的排射,而是如同狂風暴雨、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狂暴轟鳴!仿佛有無數把無形的重錘,在同一時間瘋狂地砸擊著大地!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片被陰暗籠罩的街道,以及與之相連的幾條黑暗巷道,正在從正面匯聚而來。

  火光!密集的槍口焰如同煙花,在黑暗中瘋狂閃爍!瞬間在正門和巷道邊緣連成一片跳躍的、致命的火線!

  子彈!致命的鉛彈如同傾盆暴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整個官倉區外圍的清軍陣地!目標精準命中那些剛剛放下武器、正在拖屍或沖洗血跡、毫無防備的兵丁!

  屠殺的逆轉!復仇的烈焰!

  正在拖拽屍體的綠營兵丁,身體如同觸電般猛地一顫,前胸後背炸開血洞,撲倒在剛拖動的屍體上成為了一部分。

  彎腰沖洗血跡的兵丁,頭顱如同西瓜般爆開,紅的白的濺在剛被沖淡的血泊里。

  倚著牆根喘息、懷裡還揣著搶來銅錢的兵丁,被數顆子彈同時擊中,身體像破麻袋一樣被打得連連後退,撞在牆上,留下刺目的血痕。

  幾個試圖舉起鳥統的哨兵,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太快了!太密集了!太精準了!

  林遠山親率的五百名生化人組成的精銳直接衝上來,他們依託建築和巷道的掩護,排成數排,使用清一色的英制布朗貝斯前裝線膛步槍!

  這種利器比起標營手裡的不僅射程遠、精度高,在訓練有素的射手手中,裝填速度更是遠超清軍的燧發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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