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城亂(3)
第135章 城亂(3)
此刻的碼頭,海關巡檢被干爛,而綠營主力被緊急調往城西以及常平倉平亂而異常空虛。
林遠山親自帶隊,找上那些目標。
牙行看起來門面光鮮,掛著「誠信招工」、「代客裝卸」的幌子。內里卻污穢不堪,比城西的棚戶區都要藏污納垢,是控制碼頭苦力的魔窟。
壟斷了碼頭的苦工,向貨主收取高額的搬運費,給苦工低價,中間的錢全都撈他們手裡了。
而且不用還不行,林遠山之前的一船貨因為沒用他們的人直接就被牙行帶人圍堵,還被嘲笑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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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他媽定的規矩?
同樣對待那些苦力也是非常殘忍的奴役剝削,今天早上才又打死了兩個,就是因為幾個銅板的事情,相似的情況根本數不完。
還有一個重災區就是人口販賣,其中大部分都是他們的手段,以介紹去南洋挖金礦或者是賺大錢之類的。
反正就是罄竹難書,能幹這行的都是背景深厚,肯定有幫派背景,而更後面則是官僚跟鬼佬,反正曾維都動不了他們,甚至還有一份。
今天終於是落在了自己手裡,得告訴一下他們林遠山的規矩。
大門被粗暴撞開!裡面燈火通明,不斷響起的敲擊聲是算盤在波動,幾個牙行工頭正就著燒鵝飲酒作樂,桌上還攤著幾份新「簽」的賣身契。
驟見闖入的敵人,工頭們驚得跳起,一個滿臉橫肉的工頭反應最快,抄起桌上的鞭子,口中污言穢語:「撲街!知不知道這是誰的——」
話音未落,林遠山身後的兩名部屬已如餓虎撲食!猛然一腳踹出將其打得倒飛出去,撞翻桌椅,發出一聲慘叫!
更多人沖了進來,見人就抓,反抗就殺,反正不可能誤傷好人,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那些工頭被抓到了林遠山面前,完全不復往日囂張模樣,一個個跟死狗一樣哀嚎求饒。
「你認得我嗎?」
林遠山隨口朝著一個問了一聲,可是那些工頭都快被嚇傻了,此時他們還沒意識到要發生什麼事,下一秒生化人手中短刀寒光一閃,那工頭喉間綻開血花,撲地斃命。
「你呢?」
「認得!認得!」那工頭篩糠般點頭,只可惜林遠山下一句就給他帶來絕望。
「那更該殺!」
話音剛落又一個沒了,林遠山當然不是閒得無聊,只是想要短時間擊穿他們的理智只能用這種辦法。
「說!」
連殺兩人,血腥氣瀰漫。剩下幾個工頭精神徹底崩潰,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我說!我全說!老闆在家裡捧著小老婆呢,帳本和契書都在後面房間,還有——還有他和廣州水師總兵、鬼佬買辦的勾當——」
果然在殺了兩個之後他們就變得有問必答,指認出牙行的負責人,以及背景還有東西藏哪裡了。
錢什麼的也就幾百兩的瑣碎現銀,但其中有一個大柜子,裡面全都是一沓沓厚厚的契書,就是靠這些來控制那些苦力的,上面按下的手印全都是浸透了血汗。
東西拿到了之後林遠山也不再客氣,「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卑鄙小人!」
「說好放過我的!你要講信用!」
「求求各位大人有大量,都是他們逼我的————」
那些人頓時一陣怒罵哀嚎,反應各異,強烈的恐懼仿佛要碾碎他們最後一點希望。
「你們騙那些人簽下這些契書的時候可曾有過半點憐憫之心?」林遠山指著那些賣身契大喊:「殺!」
碼頭在夜色中並未沉寂,城西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這裡的賭檔、妓寨、煙館卻依然人聲鼎沸,畸形地繁榮著。
空氣中混雜著汗臭、劣質脂粉、鴉片煙和咸腥的江風,這裡是廣州的瘡疤,是陽光照不到的泥潭。
片刻之後搜刮完這一處的林遠山繼續大開殺戒,什麼煙館妓院賭檔,他看那些叼毛不順眼很久了。
怎麼辦?
只有殺!
按道理這些地方都是有看場的,現在為什麼沒有的動靜?
因為王福生得到命令之後帶領一部分精銳直撲幾處最大的幫派堂口和頭目的窩點!
這種東西都是有圈子的,外行人找不到,但是王福生就是混這個的,更別提他之前在碼頭周邊幹過很了解這個地方。
找到線索就是枯燥的盯點、跟蹤,這些事情林遠山很早就開始,掌握了不少地下據點O
首先瞄準的就是那些首領、大小頭目,五十人突擊隊已經準備好,這些幫派分子能混到這個層次多少都會點拳腳功夫,其中好手,三兩個徒手近不來身,要是拿上傢伙更是區猛。
只不過時代變了,以前是拿弓弩,現在幾把手銃指著,你就算是會飛都飛不出去。
一處賭館,同樣也是一個幫派老巢,匯聚了不少的幫派成員,王福生帶人殺了進去,賭館看場的十幾個打手,多是街頭混混,只會些王八拳,拿著短棍、匕首,咋咋呼呼。
面對王福生帶領的、配合默契、手持長棍腰刀的精銳,簡直不堪一擊。棍影刀光翻飛,打得打手們哭爹喊娘,片刻間躺倒一片哀嚎求饒。
賭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還不忘搶奪桌上的賭資,然後就挨打了,突擊隊的狠辣不講一點道理。
房門被一腳踹開!王福生追到賭檔深處,只見兩個心腹打手緊張地守在門口。
「攔住他們!」首領正臉色煞白地往裡躲。
「抓住他!」王福生低喝一聲,手下如狼似虎撲上。
那兩個打手也算硬氣,嚎叫著揮刀迎上!一時間刀光閃爍,金鐵交鳴!突擊隊的生化人都是見過血的,配合默契,三人一組,兩人架棍格擋,一人尋隙猛攻,招招直奔要害!
只是片刻一個打手被砍中胸口,慘叫著倒地:另一個被一記沉重的棍勢狠狠砸在腦門,鮮血迸流昏死過去。
首領也沒想到只是一個照面就沒了,朝著包間內一個不起眼的陰暗角落嘶聲尖叫!
「救命!阿強!救我!」
角落裡,一個原本抱臂靠牆、仿佛融入陰影的身影終於是走了出來。
這人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顯得精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
他抬起臉,約莫二十三四歲上下,面容剛毅卻透著一種抗拒,聽到頭目的呼救,他眼中才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掙扎,隨即被一種煩躁取代。
他動了!動作並不花哨,卻快得驚人!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一個箭步就衝到戰團邊緣!目標直指正撲向首領的兩個突擊隊員。
「小心!」王福生瞳孔一縮,厲聲警告,同時拔刀前沖!
但已經晚了!那叫阿強的漢子左手如鐵鉗般閃電般扣住一名手下持棍的手腕,發力一擰那手中長棍已脫手!阿強順勢奪過,看也不看,反手一棍將另一人打倒。
王福生已衝到近前!他也是練過的,看出此人根基紮實,絕非普通打手,不敢怠慢,手中腰刀帶著風雷之聲,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
對方揮棍變招,一寸長一寸強,逼得王福生舉刀格擋。
只聽到「當!」一聲響,王福生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虎口劇痛,腰刀脫手飛出!整條手臂被震得酥麻!
王福生也是戰鬥經驗豐富的天地會紅棍,此時眼神一厲,仿佛被激起了凶性!他竟不退反進,切入中門十字架手迎著劈來的長棍內側猛地一架!
棍子這種揮起來大開大合是需要發力距離的,縮短行程的發力直接就被卡斷,棍勢一頓沒了威力。
但阿強也反應過來沒有絲毫猶豫鬆開了長棍,進入到徒手貼身的階段。
只見他雙手握拳,手臂肌肉瞬間虬起如鐵,伴隨著「喝」、「哈」的氣息節奏,拳風剛猛,直取中路。
王福生不甘示弱猛打猛攻,似猛虎撲食,短橋窄馬近身貼戰,兩者風格皆是硬橋硬馬。
幾個呼吸間,王福生只感覺雙臂震痛麻木,仿佛跟他雙手碰撞的不是血肉,而是堅韌的老藤!
阿強得勢不饒人,步伐如趟泥,緊貼而上!逼得王福生只能連連後退,勉強招架!
又是一招猛攻!
王福生急忙撤腕後退,險之又險地避開,驚出一身冷汗!
又幾乎同時出腿對打幾招發出悶響,但是雙方下盤穩如磐石,難以撼動,這才拉開距離。
「鐵線拳!好硬的橋手!好狠的纏打!」王福生咬牙硬撐,心中震驚。對方不僅力氣大得驚人,筋骨更是堅韌異常。
「你的工字伏虎拳也不差。」阿強似乎也有些奇怪對方居然還能站著說話,換做平常來找事的混混,恐怕沒幾下就被打趴。
「好一身筋骨!可惜,給這些人渣當打手?」
王福生來不是為了打架,他身上還背著林遠山給的任務,這就意味著他已經從之前那個天地會打手逐步改變成為一名戰士。
「阿強救我,我給你錢!給你很多錢!」那頭目大叫著,但阿強無動於衷,逼得他更是道德綁架起來:「別忘了是我給錢把你媽救回來的,快點出手!」
王福生看著那叫囂的首領劇烈反應,有些看不懂局勢,或者正是看懂了局勢。
因為兩者停手分開不是因為雙方,而是解決了外面嘍囉,不斷闖入的突擊隊。
「別廢話了,投降還能留下一條命。」王福生撿起地上剛才被打落的刀子,正準備上去。
「住手!」一個沉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遠山不知何時已混在其中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激鬥。他身後,是已經控制住的外圍。
「大哥!」王福生聞聲,刀勢一緩,回頭的神情有些不安,沒有儘快完成任務,拖了這麼久。
阿強警惕地看向林遠山。他呼吸微促,眼神中的凶戾未消,但那股深沉的糾結似乎更重了。
「洪拳練到你這份上,筋骨如鐵,殺氣凝實,單憑這個在綠營里至少也是個把總的料。」林遠山踱步上前,饒有興趣地看著男人,「怎麼淪落到給這種下三濫的渣滓當看門狗?替他欺壓良善,販賣同胞?一身本事,就用來幹這些斷子絕孫的勾當?」
林遠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阿強心上,只見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眼中那掙扎終於被打破,翻湧起痛苦、憤怒和無盡的屈辱!他喉頭滾動,嘶啞地低吼:「你懂什麼!我——」
「我知道你老娘病重,他用大煙幫你老娘止痛,逼你給他賣命,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老娘是怎麼想的?難道他就願意這樣半死不活看著你做這些事情?」
阿強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有一種被徹底看穿、剝光所有尊嚴的絕望和痛苦,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微微佝僂下去的脊背。
「停手吧,我跟陳翁相識,我找人盡力治好你娘,給你一個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如何?」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承諾。
林遠山還真就調查過這些人,知道這個叫做梁振強的是出了名的孝子,早年是來往各地收藥材的,家境談不上大戶但也殷實,可是後來第一次鴉片戰爭,父親死在亂兵之下。
然後家道中落,母親勞累半生養大了他,但一次擔水傷到了腰,疼起來要人命,尋醫問藥耗費很多錢財也沒用,只能用煙土鎮痛。
至於陳翁就是林遠山相識的那個老大夫,無論是看病還是當年的藥材交易都有聯繫,阿強這些年也找他問診,這些消息也是從那邊打聽來的。
「不可能!你怎麼——」首領尖叫起來,隨即被王福生一腳踹翻,用刀柄狠狠砸在嘴上,頓時滿口鮮血,再也說不出話。
阿強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看地上如死狗般的幫派首領,又看看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林遠山,再看看自己那雙沾滿污穢、卻曾經苦練洪拳的手——最終,那如山嶽般沉重的身軀,緩緩地、緩緩地彎曲了下去。
他沒有跪下,而是對著林遠山,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江湖禮,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決絕:「大哥!」
「都是自己人嘛。」林遠山臉上神情很自然過渡,笑著上前扶著,「現在外面亂著呢,先回去照顧你老娘,等安頓好再來找我。」
林遠山招來兩人吩咐一句,把他娘接去自己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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