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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幼犬窩裡的「狼崽子」

  後山老林子邊上,北風颳過光禿禿的樹梢,帶起一陣嗚咽聲。

  趙老獵戶家的籬笆院門虛掩著,還沒進院,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著狗窩的騷味便順著風撲面而來。

  院子正當中,披著破羊皮襖的趙老獵戶正雙手拄著一把鋼製獵叉,眉頭擰成個死疙瘩,對著牆根底下的土坯狗窩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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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窩前的凍土上,橫躺著兩隻剛滿月不久的灰毛幼犬。

  兩隻小傢伙脖子上的皮毛被撕開老大一道口子,鮮血混著泥灰凍成了暗紅色的硬痂,躺在地上只剩肚皮還在一下一下地微弱抽動,眼看是活不成了。

  「趙大爺,您這窩狗崽子,怎麼傷成這樣?」

  顧真推開籬笆門走進院子,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腳步停在狗窩三步開外。

  跟在身後的顧玲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嚇得小臉發白,下意識攥緊了顧真的棉襖袖口。

  趙老獵戶聽到動靜抬起頭,見是生面孔,先是警惕地打量了顧真兩眼,隨後擺了擺手,滿臉晦氣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別提了,小同志,你們要是聽人介紹來捉狗崽子的,今兒個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趙老獵戶用獵叉杆子指了指牆角的狗窩,右手虎口上還纏著一圈滲血的粗布條。

  「我家裡那條老母狗,前陣子下崽的時候難產死球了,就留下這麼五隻獨苗。」

  「本來想著拿米湯餵活了換點買鹽錢,結果這窩狗崽子邪性得很!」

  顧真挑了挑眉,順著獵叉指的方向看去。

  黑乎乎的土坯窩裡,兩隻黃毛幼犬正瑟瑟發抖地縮在最裡頭的乾草堆上,連嗚咽聲都不敢發。

  而在窩口的正中央,單獨趴著一隻通體烏黑的幼崽。

  它體型比同窩的黃狗崽大出整整一圈,四爪粗壯,嘴筒子生得又長又尖,嘴角還掛著一撮染血的灰毛。

  察覺到顧真投來的視線,那隻黑崽子非但沒縮回去,反而壓低前肢,脖子上的黑毛根根炸起,喉嚨里滾出低沉兇狠的呼嚕聲,露出一排剛長出來的森白乳牙。

  「看見沒?就是這隻黑皮畜生乾的!」

  趙老獵戶氣不打一處來,彎腰從腳邊撿起一條破麻袋,抖落了兩下上面的泥灰。

  「才剛斷奶沒兩天,這黑畜生今天天不亮就發了狂,硬生生把同窩的兩隻兄弟咬斷了半邊脖子!」

  「我早起聽見動靜去攔,給它端熱米湯,它連老子的手都敢下死口咬!要不是老子縮手快,虎口這塊肉非得被它撕下來不可!」


  趙老獵戶罵罵咧咧地晃了晃纏著布條的右手,邁步就要往狗窩前湊。

  「剛滿月就殘害同窩、反咬主人,這是天生反骨的白眼狼,留不得!」

  「我正準備拿麻袋把這黑畜生裝了,拎到後山冰河裡溺死,免得日後長大了跑出來害人!」

  眼看老獵戶手裡的獵叉就要往窩口探去,把那隻黑崽子叉進麻袋裡。

  站在顧真身側的顧玲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盯著那隻全身緊繃的黑崽子,悄悄啟動了腦海里的【現實映射】,順著視線將【傳音】意念探進了黑崽子的腦子裡。

  下一秒,一股狂暴、兇悍、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念頭,直接撞進了顧玲的意識里!

  「滾開!咬死!黃皮臭東西……半夜鑽洞……咬我兄弟……我咬死它!擋著窩,誰也別想進來!」

  顧玲愣在了原地,大眼睛瞪得溜圓。

  緊接著,她順著黑崽子腦海里殘留的畫面碎片往牆角仔細一看。

  只見土坯狗窩側後方的籬笆牆根底下,有一個巴掌大的新土洞,洞口邊緣散落著幾根黃褐色的細毛,泥地上還印著幾串梅花狀的細碎爪印,上面沾著幾滴已經發黑的血跡。

  那根本不是狗的腳印,是後山老林子裡出來偷食的黃鼠狼!

  顧玲猛地拽住顧真的胳膊,連聲線都帶上了幾分急促。

  通過兩人共享的【傳音】通道,顧玲的聲音直接在顧真腦海里響了起來:

  「哥!快攔住大爺!這小黑狗是被冤枉的!」

  「我剛才聽見它腦子裡的聲兒了,它根本不是普通的家狗,它是老母狗前陣子進山的時候,跟後山的野狼懷上的半血狼崽子!」

  顧真腳步微頓,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牆角籬笆下的土洞。

  腦海里,顧玲還在飛快地傳音解釋:

  「昨天後半夜,有一隻大黃鼠狼從牆根挖洞摸進了院子,想拖走窩裡的小狗崽吃肉,那兩隻灰狗崽子就是被黃鼠狼咬破喉嚨的!」

  「這隻小黑狼崽是為了護窩,拼著命把黃鼠狼咬傷趕跑了,嘴上才沾了毛和血!」

  「早上趙大爺伸手去抓那兩隻受傷的小狗,它以為大爺也是來搶它兄弟的,這才急了眼咬人的!」

  聽完妹妹的傳音,顧真眼底閃過一絲亮色。

  半血狼崽!

  既有野狼的兇悍體魄與撕咬本能,又因為出生在獵戶家裡,骨子裡帶著護窩護短的死理!

  剛滿月就能單挑成年黃鼠狼,還死守在窩口寸步不退,這哪裡是什麼噬主的白眼狼,分明是一頭天生為殺戮和護衛而生的極品犬王!


  就在這時,趙老獵戶手裡的鋼製獵叉已經抵在了黑狼崽的脖頸前,作勢就要往下按:

  「小畜生,還敢沖老子齜牙,看老子今天不淹死你……」

  「趙大爺,叉下留情!」

  顧真一步上前,伸出右手,穩穩按住了獵叉冰冷的木桿。

  趙老獵戶往下一壓,竟發現自己常年打獵練出來的把子力氣,壓在這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手上,連半寸都動彈不得。

  老獵戶驚訝地抬起頭,看著顧真:

  「小同志,你攔著我幹啥?這黑畜生凶性太大,養不熟的!」

  顧真鬆開手,順勢指了指狗窩側後方的籬笆牆根,語氣平淡地開口:

  「大爺,您打了半輩子獵,不妨去牆根底下瞧瞧那串腳印和毛色,看看這窩裡頭,到底是狗崽子自相殘殺,還是昨夜裡進了別的賊?」

  趙老獵戶一怔,半信半疑地收起獵叉,繞到狗窩後頭蹲下身子。

  當他看清籬笆底下的新土洞、地上那幾根黃鼠狼毛,還有一路滴到院牆外的黑血時,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頓時僵住了。

  「黃皮子?!他娘的,敢情是老林子裡的黃皮子半夜摸進來掏窩了!」

  老獵戶捻起那根黃毛放在鼻尖聞了聞,再轉頭看向窩口那隻左前腿上也有一道抓痕、卻依舊死死擋在兩個黃毛兄弟身前的黑崽子,眼神瞬間變了。

  在老林子裡討生活的人比誰都清楚,成年黃鼠狼性子最是陰毒狡猾,別說是剛斷奶的狗崽子,就是半大的土狗撞上了也得吃虧。

  這隻剛滿月的黑崽子,居然硬生生從黃鼠狼嘴底下護住了狗窩!

  「這……這小黑崽子,莫不是上個月老母狗跑進深山老林子三天沒回,跟山裡的獨狼配上的野種?!」

  趙老獵戶倒吸一口涼氣,盯著黑狼崽那雙幽綠髮亮的狼眼,既震驚又犯了難。

  半狼半狗的串子,在獵戶眼裡那是傳說中的「狼包狗」,膽子大、骨頭硬,進了山連野豬和黑瞎子都敢上去撕兩口。

  可問題是,這種帶著狼性的崽子極難馴服,一不小心就會反噬主人,尋常農戶誰敢往家裡領?

  「趙大爺,這隻黑崽子,還有裡頭那隻機靈點的黃狗崽,我全要了。」

  顧真乾脆利落地打破沉默,伸手進棉襖內兜,直接掏出兩張嶄新的十元大團結,遞到趙老獵戶面前。

  「二十塊錢,買您這兩條剛斷奶的幼崽,您看成不成?」

  「啥?二十塊?!」

  趙老獵戶看著那兩張工農兵圖案的大團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年頭,農村抓一隻剛滿月的普通土狗崽子,給個兩三塊錢或者提兩斤棒子麵就算頂天了,哪怕是獵戶家的攆山犬,一隻也絕對超不過五塊錢!

  顧真這一出手就是二十塊,頂得上城裡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

  「小同志,你可想清楚了!」

  趙老獵戶雖然眼熱這筆巨款,但還是指著窩裡的黑狼崽提醒道:

  「裡頭那隻黃崽子性子溫順,機靈聽話,你抱回去看家護院肯定沒問題。可這隻黑的,十有八九是個帶狼血的凶物,連我都咬,你買回去萬一傷著家裡人……」

  「無妨,我就喜歡性子烈的。狗不凶,怎麼替我看得住家門?」

  顧真笑了笑,直接把兩張大團結塞進趙老獵戶粗糙的手心裡。

  「大爺,給找個結實點的背簍吧,這樁買賣成了。」

  趙老獵戶捏著厚實的鈔票,見顧真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去偏房拿來一個墊了厚乾草的竹背簍。

  他戴上厚實的生牛皮手套,先把裡頭那隻耳朵立得挺直、眼神機靈的黃毛幼犬抱了出來,放進背簍里。

  等他伸手再去抓那隻黑狼崽時,黑狼崽喉嚨里再次發出威脅的低吼,張嘴就往牛皮手套上咬。

  趙老獵戶費了好大勁,才揪著它的後脖頸皮,將它一併塞進了竹背簍里。

  「小同志,路上千萬當心點,別把手往簍子裡伸!」

  老獵戶擦了擦額頭的汗,再三叮囑著將他們兄妹倆送出籬笆院門。

  出了院子,順著下山的雪路走出去兩百來米,徹底避開了老獵戶的視線。

  背簍里,那隻黑狼崽還在不安地刨抓著竹篾,對著旁邊的黃毛幼犬齜牙低吼,渾身緊繃得像一塊黑鐵。

  「哥,它前腿被黃鼠狼抓破了,流了好多血,又冷又餓,在背簍一直罵呢。」

  顧玲湊到背簍邊往裡看了一眼,小聲對顧真說道。

  「罵?給它喝口水,看它還罵不罵。」

  顧真停下腳步,卸下肩上的竹背簍放在雪地里。

  他心念微動,溝通玄靈空間,借著棉襖袖口的遮擋,取出一個小巧的竹筒,裡頭裝的是用清水稀釋過、卻依舊帶著五分強化靈泉藥效的泉水。

  顧真拔開木塞,沒有用任何防具,直接將手伸進背簍,把竹筒湊到了黑狼崽的嘴邊。

  原本正凶相畢露、準備一口咬斷顧真手指的黑狼崽,鼻翼猛地抽動了兩下。

  空氣里那一絲清冽甘甜、對所有生靈都有著致命吸引力的氣息,瞬間擊穿了它骨子裡的凶戾本能!


  黑狼崽炸起的毛髮肉眼可見地順了下去,喉嚨里的低吼聲戛然而止。

  它試探著伸出鮮紅的小舌頭,在竹筒邊緣舔了一口。

  甘甜的靈泉水剛一入腹,黑狼崽那雙幽綠的豎瞳猛地亮了起來,左前腿上火辣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口,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它體內的嚴寒與飢餓。

  下一秒,這隻剛才連老獵戶都敢下死口的半血狼崽,徹底顧不上什麼凶威了,直接抱住顧真的手指頭,腦袋拼命往竹筒里鑽,吧嗒吧嗒喝得連尾巴都搖成了風車。

  旁邊的黃毛幼犬聞到味兒,也眼巴巴地湊過來分喝了幾口。

  不到半分鐘,小半筒稀釋靈泉水被兩隻小傢伙舔得乾乾淨淨,連竹筒壁都快被舔穿了。

  喝飽之後,那隻黑狼崽打了個飽嗝,再抬頭看向顧真和顧玲時,眼底的凶光和戒備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它溫順地俯下耳朵,喉嚨里發出討好的嗚咽聲,伸出濕漉漉的舌頭,討好地在顧真手背上輕輕舔舐著。

  「哥!它不凶了!它在腦子裡跟我說,水好喝,還要喝,以後誰敢靠近咱們家院子,它就去咬斷誰的喉嚨!」

  顧玲驚喜地蹲在背簍旁,伸出手指頭摸了摸黑狼崽毛茸茸的腦袋,黑狼崽乖巧地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掌心。

  顧真收起空竹筒,看著背簍里這兩隻精神抖擻、眼神靈動的幼崽,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然而沒等顧真笑完。

  「噗~!」

  黑狼崽不出所料的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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