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萬物有靈的盲區,二黑子與攆山犬
水庫小院的青石圍牆擋住了外頭的北風。
院子正當中,立著一根剛劈好的碗口粗木樁,上頭擺著半塊凍硬的土坷垃。
顧真手裡捏著一把生鏽的鐵釘,站在廊檐底下,下巴朝木樁子點了點。
「玲子,別走神。」
「把視野切到腦子裡的活地圖上,鎖死那半塊土坷垃的中心點。」
「試著把手裡的鐵釘送過去,先練準頭,不用管深淺。」
牆根底下的小馬紮上,顧玲雙手托著腮幫子,腦袋一點一點的,壓根沒看院子當中的木樁。
她那一雙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牆角棗樹枝上落著的一隻灰麻雀。
「聽見沒?」
顧真走過去,屈起手指,在妹妹光潔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哎喲!」
顧玲捂著腦門仰起小臉,剛考完試的一身輕鬆勁兒還沒散,嘴角抿著笑,手裡那幾根用來練【傳送】的生鏽鐵釘早被她揣進了棉襖兜里。
「哥,那個拿鐵釘扎土坷垃的我早早練過三回了,每一次都能扎進去半寸呢。」
顧玲扯了扯顧真的衣角,獻寶似地指了指棗樹枝上的灰麻雀,壓低了嗓門:
「我在練你給我的那個傳音呢!」
「你都不知道,能聽見小傢伙在嘀咕啥,比扔石頭扎釘子好玩多了!」
樹枝上的灰麻雀撲騰了一下翅膀,歪著小腦袋往下瞅。
顧真低頭看了一眼這丫頭紅撲撲的臉蛋,又看了看那隻麻雀,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把【傳送】和【爆發】全部分享給這丫頭,本來是想趁著這幾天清閒,手把手把她訓練成能自保的刺蝟。
結果倒好,殺人的利器她不愛摸,反倒對這個最雞肋的【傳音】上了癮,蹲在牆根底下一聊就是大半個上午。
「好玩?」
顧真拉過旁邊另一張矮竹凳坐下,拿起火鉗撥了撥腳邊的炭盆:
「那你跟它聊出什麼門道來了?讓它飛下來給你拜個早年?」
提到這個,顧玲原本眉飛色舞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她撇了撇嘴,伸出手指頭朝棗樹上晃了晃。
樹枝上的灰麻雀受了驚,嘰嘰喳喳叫了兩聲,翅膀一振,直接越過青石高牆飛沒影了。
「拜啥年呀,它都快把我吵得腦仁疼了。」
顧玲嘆了口氣,把下巴重新擱回膝蓋上,小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哥,我跟你說,這野外的扁毛畜生蠢得很。」
「我剛才盯著它看了好半天,順著腦子裡的地圖把話傳過去,讓它飛到木樁子上,我給它撒一把小米吃。」
「結果你猜它回我啥?」
顧真挑了挑眉:「回你啥?」
「它腦子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就只有吃?吃。吃!給!給吃!!」
顧玲語氣里滿是嫌棄。
「我只要把意念往它腦子裡一塞,它根本聽不懂『小米』和『木樁』是啥意思,只會覺得有大怪物盯上它了,嚇得羽毛直炸,滿腦子都是『快跑快跑』!」
「不光是這隻笨麻雀,昨天后晌我蹲在後門外頭,看見蘆葦盪邊上有隻出來找草根的灰野兔。」
「我想著兔子總比麻雀腦仁大一點吧?我就跟它說,別往東邊跑,東邊有獵戶下的套子。」
「結果那傻兔子被我腦子裡的聲音一驚,後腿一蹬,閉著眼睛就往草叢裡亂竄,差點一頭撞在石頭上!」
顧玲攤開兩隻手,苦惱地看著顧真:
「哥,這些野東西腦子裡的念頭全是碎的,一會兒想吃草,一會兒怕老鷹,亂七八糟像一團亂麻,我跟它們說話,跟對牛彈琴沒兩樣,半點都不聽使喚!」
顧真聽著妹妹的抱怨,撥弄炭火的動作微微一頓。
當初他在回村路上拿野貓和田鼠試過一次【傳音】,當時也只試出了這玩意兒受限於動物的智商。
「野生的東西沒開竅,天天在生死線上打滾,腦子裡除了找食就是逃命,聽不懂人話也正常。」
顧真隨口應了一句,剛想勸她別在扁毛畜生身上白費精神力。
顧玲卻突然直起腰,眼睛裡重新冒出亮光,把小馬扎往顧真跟前挪了挪。
「不對不對!哥,不是所有動物都這麼笨的!」
顧玲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
「前兩天我去王爺爺家溫書住著的時候,半夜睡不著,就拿王爺爺家院子裡拴著的那條老黃狗『二黑子』試了試!」
「二黑子?」
顧真愣了一下。
王德貴家裡那條老黃狗背上的毛是黑的,村里人都叫它二黑子,在王家養了快八年了,平時見著熟人搖尾巴,見著生人就齜牙。
「對呀,就是二黑子!」
顧玲興奮地比划起來:
「還有隔壁麻子李嬸家養的那隻大花貓!哥,你都不知道它們倆有多機靈!」
「我跟二黑子說話的時候,它腦子裡雖然也有『想啃骨頭』、『草窩有點涼』這種念頭,但它能聽懂我好幾句連貫的話呢!」
「那天晚上,王爺爺把棉鞋脫在廊檐下忘了收,我就用傳音跟二黑子說:『去把門口那雙黑布鞋叼到屋門邊上,明早給你肉骨頭吃。』」
「二黑子一開始還往四周亂看,找是誰在跟它說話,等我把那句話在它腦子裡重複了兩遍,又把『肉骨頭』和『黑布鞋』的樣子想了一遍傳過去……」
顧玲一拍手掌,臉上全是得意:
「它真就聽懂了!搖著尾巴跑過去,一口一隻,規規矩矩地把王爺爺的鞋叼到了堂屋門檻上!」
「第二天早上我偷偷從咱家帶了塊啃剩下的豬棒骨塞給它,打那以後,只要我在王爺爺家院子裡用腦子喊它一聲,讓我往東它絕不往西,連隔壁那隻愛偷魚乾的大花貓,我給它半條小雜魚,它都能幫我盯著院門外頭有沒有人路過呢!」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炭盆里的木炭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火星子往上躥了躥。
顧真手裡捏著火鉗,沒再說話,眉頭微微攏起,腦子裡飛速盤算著顧玲剛才說的每一個細節。
野外的麻雀和野兔,對人類的意念只有本能的恐懼和排斥,腦迴路單一且混亂。
而二黑子和家貓,卻能理解複雜的連貫指令,甚至能建立起「給骨頭就辦事」的契約邏輯!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顧真眼睛猛地一亮。
是馴化!
貓狗跟在人身邊活了成百上千年,從生下來斷奶起,就在聽主人的口令、看主人的臉色討生活。
在它們的腦子裡,「聽人的話」、「幫人看家幹活」、「討好主人換吃的」,早就刻進了骨頭縫裡,成了天生的本能!
所以當顧玲的【傳音】直接跨過語言障礙,把意思塞進它們腦子裡時,家養貓狗不僅不會像野物那樣炸毛逃竄,反而會本能地將其當成主人的最高指令去執行!
更要命的是,二黑子只是一條普通的農村看家土狗,連正經訓練都沒受過,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如果換作是真正聰明、服從性極強、且具備強悍撕咬能力的獵犬呢?
顧真呼吸微微急促了半分。
要是家裡養上兩條通人性的極品獵犬,由顧玲用【傳音】指揮。
那這水庫方圓幾里地,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那些獵犬就是藏在暗處最敏銳的眼睛、最兇狠的獠牙!
還不用擔心像僱傭李鐵栓那樣反水背叛,給口帶靈泉水的肉骨頭,它們就能死心塌地拼命到底!
想通這一節,顧真將手裡的火鉗往炭盆邊上一放,抬頭看向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妹妹。
這丫頭心細、有耐心,天生就是幹這個的好手。
「玲子。」
顧真站起身,拍了拍棉褲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哥,咋啦?是不是我拿靈泉水和肉骨頭餵二黑子,你心疼了?」顧玲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
「一條老狗吃兩塊骨頭,我有什麼好心疼的。」
顧真伸手揉了揉她烏黑的頭髮,溫聲開口:
「二黑子年紀大了,牙口也不行,而且那是王爺爺家的看門狗,咱們總不能給人家牽過來。」
「既然你這麼喜歡跟狗打交道,那咱們自己家也養兩條。」
顧玲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從矮馬紮上蹦了起來:「真的?!哥,咱們家也能養狗嗎?」
「不僅要養,還得養最好的。」
顧真看著遠處的後山輪廓,算了算日子,開口說道:
「我前陣子聽人提過一嘴,咱們紅旗公社往北的後山老林子邊上,住著個姓趙的老獵戶,家裡常年養著一窩純血的『攆山犬』。」
「那種狗骨頭硬、腦子靈,進山能幫著攆野豬、咬惡狼,看家護院更是一把好手,兩條狗撒出去,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
「這幾天你剛考完試,正好歇一歇。趕明兒一早,哥帶你進趟後山,或者是去公社大集上轉轉,咱們去老獵戶那兒挑兩條剛斷奶不久的攆山犬幼崽抱回來自己養。」
「從小用咱們的口糧和泉水餵大,往後專聽你一個人的話,給你當個威風凜凜的貼身護衛。」
顧真低頭看著妹妹,笑著問道:
「怎麼樣,這個提議如何?」
顧玲聽得兩眼放光,小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雙手一把抱住顧真的胳膊,使勁晃了晃,聲音又脆又亮:
「好呀!好呀!哥,那咱們明天一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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