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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村口枯樹下的骯髒交易

  梁艷雲懸在半空的右腳緩緩收了回來,鞋底踩在凍硬的雪泥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猛地轉過身,懷裡死死抱著裝滿麥乳精和雪花膏的布包,臉上的雀斑因為肌肉緊繃而擰在了一起。

  那雙原本滿是鄙夷的眼睛,此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顧二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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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梁艷雲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聲音又尖又利:

  「你一個泥腿子,無緣無故打聽京城的付家幹什麼?」

  「我可警告你,付家裡是什麼門第,那是你能瞎打聽的嗎?再敢滿嘴胡唚,我立刻去大隊部告你是特務!」

  面對梁艷雲的盛氣凌人,顧二狼半點不惱。

  他縮著脖子,把兩隻手揣進油膩膩的羊皮襖袖筒里,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先是做賊似的往村口四周瞄了一圈。

  確定荒無人煙,只有北風颳過枯樹枝的呼嘯聲,他才往前湊了半步。

  「梁知青,你別急著給我扣帽子啊。」

  顧二狼壓低了嗓門,聲音沙啞得跟破鑼似的:

  「我就是看梁知青平時跟付知青走得近,心裡頭替付知青覺得冤得慌!」

  「好好一個京城來的大才子,怎麼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咱們這窮山溝里呢?」

  梁艷雲眉頭擰得死緊,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包裹皮:

  「你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兇手不是早就抓著了嗎?是賈仁義和公社打辦的苟棟喜乾的,調查組都結案把人帶走了!」

  「結案?」

  顧二狼嗤笑一聲,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故意拉長了聲調,把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梁知青,你是城裡來的明白人,難道真信那套鬼話?」

  「付知青那具屍首從賈仁義家後院菜窖里挖出來的時候,我可就在邊上瞧著呢。」

  「依我看吶,付知青死在賈仁義菜窖里,怕是有人李代桃僵,找了兩個替死鬼頂包,那個真正的殺人兇手,這會兒還在咱們村里逍遙自在呢!」

  這話一出,梁艷雲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猛地瞪圓,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付計影的死,一直是她心頭的一根刺。

  當初周淮名帶人抓走賈仁義和苟棟喜的時候,她就覺得哪兒不對勁,只是調查組結案太快,她根本沒機會多嘴。

  「你說什麼?!」


  梁艷雲顧不上嫌棄顧二狼身上的酸臭味,幾步衝到他跟前,一把拽住他破羊皮襖的袖口,厲聲逼問:

  「什麼叫李代桃僵?!你知道真兇是誰?!你看見是誰殺了計影哥了?!」

  「快給我說清楚!到底是誰幹的?!」

  被梁艷雲這麼一抓,顧二狼反倒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水庫邊上顧真拎著殺魚刀的眼神、顧大虎斷成兩截的屍體、王桂花摳斷手指的慘狀,一股腦全湧進了腦子裡。

  真要把那兩個字吐出來,萬一這城裡丫頭嘴巴不嚴,在村里漏了半點風聲……

  顧真那個活閻王,能讓他全家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所以這臨門一腳,顧二狼慫了。

  他連忙把袖子從梁艷雲手裡抽出來,眼神閃爍著往後縮了縮,支支吾吾地打起了哈哈:

  「哎喲,這……這我哪能知道得那麼真切啊……」

  「我就是一個莊稼人,平時在村里聽點風聲,瞎捉摸罷了。」

  顧二狼搓著滿是老繭的手,討好地看著梁艷雲,試探著問道:

  「那個……梁知青,我聽說你就要回城了?」

  「你要是真有門路能見著那位軍長夫人,能不能……能不能先幫我老漢在貴人面前遞句話,搭個線?」

  「等我見著了付家的大人物,有了部隊給撐腰,我肯定把肚子裡知道的全倒出來!」

  他算盤打得精明:既想借付家的刀砍死顧真,順道討一筆舉報錢,又怕梁艷雲搶了功勞或者走漏風聲害死自己。

  梁艷雲在知青點跟人勾心鬥角了這麼久,哪能看不穿顧二狼這點小心思。

  她看著顧二狼那副既貪財又怕死的窩囊樣,心底的震驚散去,冷笑一聲。

  「搭線?你做夢呢?」

  梁艷雲鬆開手,掏出兜里的手絹嫌惡地擦了擦手指頭,下巴高高揚起: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東西,軍長夫人那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跟我在這兒拿喬端架子?行啊,你今天要是半個字不說,那就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吧!」

  說完,梁艷雲把紅圍巾往脖子上一緊,抱著包裹轉身就走,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反正計影哥已經死了,我下個月拍拍屁股回京城當我的幹部,哪怕住在付家大院斜對面,我也絕不會替你這種滿肚子心眼的泥腿子傳半個字!」

  「別介!梁知青,你別走啊!」

  見梁艷雲真要走,顧二狼頓時急了。


  這是他唯一能勾上京城大人物的機會,要是放跑了梁艷雲,他這輩子都得活在顧真的陰影底下!

  顧二狼咬了咬後槽牙,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攔在梁艷雲身前,臉上滿是肉痛和掙扎:

  「我說!我全都跟你說還不行嗎?!」

  梁艷雲停下腳步,抱起雙臂,冷冷地睨著他:

  「少廢話,我要聽實在的。你要是敢拿假話糊弄我,我現在就去知青點喊人!」

  顧二狼咽了口唾沫,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又回頭往村里望了一眼,這才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倒起了豆子:

  「梁知青,你仔細回想回想,付知青失蹤前最後去的地方是哪兒?是水庫!」

  「那時候白月遙正住在水庫顧真家裡頭,付知青去找白月遙,結果人就再也沒回來!」

  聽到「白月遙」和「顧真」這兩個名字,梁艷雲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眼底充滿了怨毒。

  顧二狼沒注意她的表情,順著自己的邏輯繼續往下說:

  「後來調查組從賈仁義家菜窖里挖出了人,又從苟棟喜床底下的箱子裡搜出了軍刺。」

  「可你想想,賈仁義一個六十來歲的乾巴老頭,拿什麼把付知青那種大小伙子胸骨給壓塌?還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封死了好幾年的廢菜窖里?」

  「再說那個苟棟喜,那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軟蛋!他知道付知青是京城高幹子弟,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動刀子殺人啊!更何況殺了人,哪個傻子會把死人的軍刺藏在自己貼身睡覺的箱子底下等著人去搜?!」

  梁艷雲呼吸急促起來,追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贓陷害?是那個顧真乾的?!」

  顧二狼渾身一顫,像是聽到了什麼催命符,連連擺手:

  「我可沒鐵口直斷說是他啊!我就是跟你說說咱們村里最近的邪門事!」

  「當初分家,我家小帥去水庫踹了顧真的門,第二天手指頭就中了化骨水,骨頭直接爛成了一灘黑泥!」

  「苟棟喜帶人去水庫搜查得罪了顧真,轉頭就背了殺人的黑鍋!」

  「還有我大哥顧大虎,剛跟著縣裡雷隊長去水庫找了顧真的麻煩,沒幾天就在院裡被怪藥水燒穿了肚子,斷成兩截死了!」

  「緊接著,王桂花帶李鐵栓去後山堵顧玲,李鐵栓被荒坡上憑空多出來的大石頭砸成了肉泥,王桂花隔天夜裡就在灶房裡活活疼死,連半點外傷都查不出來!」

  顧二狼越說聲音越抖,整個人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弓成了蝦米:


  「凡是得罪過水庫那兄妹倆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不出三天全都橫死當場!」

  「當時白月遙就在水庫住著,付知青去找白月遙,指不定就撞破了他們什麼醜事,這才……」

  說到這兒,顧二狼猛地剎住話頭,使勁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滿臉驚恐地拼命找補:

  「不過梁知青,這些全是我老漢一個人在家裡瞎捉摸的!我可沒親眼瞧見他動手,手裡更沒半點證據!」

  「你聽聽就算了,千萬別當真,全當我是在放屁!」

  寒風呼嘯著刮過村口。

  梁艷雲站在雪地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連懷裡的包裹滑落了一角都沒察覺。

  證據?她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

  顧二狼說的每一個字,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她的記憶!

  那天在知青點,白月遙跟她翻臉,拎著包袱搬去水庫,付計影就在門外看著,眼神陰沉得嚇人。

  緊接著付計影就去了水庫找白月遙,然後就徹底人間蒸發了!

  後來白月遙從水庫回來,非但沒有半點驚慌,手裡反而多了一大筆錢,整個人跟脫胎換骨了一樣,連面對調查組審問都滴水不漏!

  「怪不得……怪不得那個賤人考完試還能笑得那麼得意!」

  梁艷雲咬著牙,指甲隔著線手套深深掐進掌心裡,嫉妒和怨恨在胸腔里瘋狂翻湧:

  「肯定是因為計影哥撞破了白月遙和顧真那個泥腿子苟且的醜事,那對狗男女怕事情敗露,就聯手害死了計影哥,還把髒水潑到了賈仁義和苟棟喜頭上!」

  在她心裡,白月遙和顧真早就成了十惡不赦的殺人犯。

  只要把這個消息捅給京城的付家,以那位軍長夫人的狠辣手段,不僅顧真死無葬身之地,連白月遙那個賤人也得跟著一起下地獄,這輩子都別想上大學!

  「好,好得很!」

  梁艷雲眼底閃爍著病態的興奮光芒,重重點頭:

  「這事兒我記下了!等我下個月回京城,我頭一件事就是去軍區大院找付伯母,把顧真和白月遙這對狗男女幹的好事,一五一十全捅上去!」

  聽到梁艷雲滿口答應,顧二狼心裡先是一喜,緊接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臉色慘白,噗通一聲差點給梁艷雲跪下,壓低嗓子苦苦哀求道:

  「姑奶奶!活菩薩!你去京城告狀歸告狀,可千萬不能把我老漢給供出來啊!」

  「要是讓上頭的人下來查案,順嘴提一句是我顧二狼遞的消息,不用等部隊來抓人,水庫那個活閻王當天夜裡就能把我全家老小全給藥死啊!」


  「我剛才說的那些,全當是我胡說八道,你萬萬不能提我的名字啊!」

  看著顧二狼嚇得涕淚橫流、渾身篩糠的慫樣,梁艷雲鄙夷地撇了撇嘴,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伸過來的髒手。

  「瞧你那點出息!我犯得著把這麼大的功勞分給你一個鄉下泥腿子?」

  梁艷雲冷哼一聲,理了理脖子上的紅圍巾,傲慢地說道:

  「到了付伯母面前,我只會說這是我自己查出來的蹊蹺,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多謝梁知青!多謝梁知青!」

  聽到這句準話,顧二狼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的破棉襖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老槐樹底下的雪泥墩子上,扶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總算是把提在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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