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各懷鬼胎的偶遇,知青點外的毒蛇
高考結束後的紅旗大隊,知青點裡徹底亂了套。
沒人再安心下地掙工分,東屋湊在一起對答案,西屋忙著往家裡寫信探風聲。
女知青宿舍的通鋪上,梁艷雲手裡捏著剛拆開的信封,鼻孔朝天,把一張綠色的郵局匯款單抖得嘩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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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沒?我爸在信里說了,京城那邊的病退接收指標已經給我活動下來了。」
梁艷雲故意拔高嗓門,臉上那幾顆雀斑隨著得意的神色一顫一顫。
「最遲下個月開春,調令一到公社,我就能回京城進國營單位坐辦公室,再也不用在這窮山溝里跟泥腿子打交道了!」
旁邊兩個女知青立刻湊過來捧場。
「艷雲,你命可真好,家裡有個當幹部的老爹就是不一樣。」
「哪像有些人,成分黑得流油,去考場白坐了三天,還真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呢。」
這話明顯是衝著牆角鋪位去的。
白月遙正坐在床沿邊整理複習用的手抄本,聽到這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把筆記本整整齊齊收進帆布包里,洗得發白的藍布襖子乾乾淨淨,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幾天考試,顧真早晚接送,頓頓有熱湯熱肉墊肚子,她發揮得比平時模擬還要穩。
整理完東西,白月遙拎起水瓶,腳步輕快地走出宿舍去水房打熱水。
看著白月遙那副半點不受影響、反而輕鬆自信的背影,梁艷雲臉上的得意一下子僵住了。
她一把將匯款單塞進棉襖兜里,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憑什麼?!
這個黑五類出身的賤人,憑什麼考完試還能笑得出來?!
一看到白月遙那張臉,梁艷雲腦子裡就不可抑制地冒出付計影的影子。
當初付計影還在的時候,全知青點的女人都圍著他轉,她梁艷雲更是倒貼著送吃送喝。
可付計影呢?正眼都不瞧她一下,滿門心思全撲在白月遙這個清高賤人身上!
給白月遙送紅糖,給白月遙端白面臥雞蛋,最後連命都丟在了去找白月遙的那個水庫附近!
現在付計影變成了一具爛肉屍體,白月遙卻跟水庫那個姓顧的野小子混得風生水起,考完試還一臉春風得意!
一股酸臭的妒火在梁艷雲胸口亂竄,燒得她眼底發紅。
「裝什麼清高,等成績出來落了榜,看她還在村里怎麼抬得起頭!」
梁艷雲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抓起桌上的紅圍巾往脖子上一裹,推門走了出去。
匯款單得去公社郵電所兌成現錢,順道再去取家裡寄來的包裹。
她得趕緊把進城的衣裝置辦齊整,走之前,非得狠狠踩白月遙幾腳不可!
北風順著田埂刮過來,凍得人臉皮發緊。
下午三點多,梁艷雲揣著剛從公社郵電所兌出來的三十塊錢大團結,懷裡抱著一個塞滿麥乳精和雪花膏的布包,頂著寒風往回走。
剛拐過紅旗大隊村口的土坡,路邊那棵老枯槐樹底下,突然躥出一股嗆人的劣質旱菸味。
梁艷雲嫌惡地皺起眉頭,停下腳步往樹根底下瞥了一眼。
只見積著殘雪的樹墩子旁,顧二狼正縮著脖子蹲在那兒,身上裹著件油膩膩的破羊皮襖,手裡捏著根銅嘴旱菸袋,吧嗒吧嗒抽得正凶。
自從昨天被趙翠蘭那個蠢婆娘驚出一身冷汗,顧二狼在家裡是坐立不安。
西屋那兩個大房的廢物被他壓下去幹活了,可水庫邊上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讓他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今天一早,他藉口去大隊部交舊帳,一個人溜達到村口這棵枯樹下,蹲在雪地里吹了小半天的冷風。
菸葉抽空了兩袋,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怎麼才能不露痕跡地搭上京城那位軍長夫人的線,借軍區的大炮把顧真轟成渣!
可他一個連出縣城都要開介紹信的農村老會計,去哪兒找京城大人物的門路?
正愁得抓耳撓腮,一陣帶著雪花膏香味的風吹了過來。
顧二狼抬起細長的眼睛,一眼就瞧見了抱著包裹走過來的梁艷雲。
紅圍巾,城裡人的齊耳短髮,臉上帶著幾顆雀斑,下巴抬得老高。
這不是知青點那個天天跟在付計影屁股後頭轉悠的京城女知青嗎?!
顧二狼渾濁的眼珠子猛地一轉,腦子裡像是有道亮光劈開了迷霧。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他趕忙把銅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麻溜地從雪地上站起身,臉上堆起一副老實巴交的討好笑容,弓著腰迎了上去。
「哎喲,這不是知青點的梁知青嗎?這大冷天的,剛從公社取信回來啊?」
顧二狼湊上前兩步,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酸餿味混著旱菸油子味,順著風直往梁艷雲鼻子裡鑽。
梁艷雲腳步一頓,看清攔路的是老顧家的二叔顧二狼,臉上的表情立馬變得像是吞了一隻死蒼蠅。
因為白月遙成天往水庫跑、給顧真那個叫花子一樣的妹妹顧玲補課,梁艷雲對村里所有姓顧的人都恨屋及烏,骨子裡透著十二分的厭惡和鄙夷。
更別提前陣子顧家大房二房在院裡潑尿打架、分家斷親的爛事早傳遍了全村,在她眼裡,這一家子全是不知廉恥的鄉下臭泥腿子!
「起開!好狗不擋道!」
梁艷雲一把抬起左手,用戴著線手套的指尖死死捏住鼻子,另一隻手嫌惡地在身前扇了扇,像是在驅趕什麼髒蒼蠅。
「一身臭烘烘的旱菸味,離我遠點!別把你們老顧家的晦氣沾到我新衣服上!」
罵完,她連正眼都不給顧二狼一個,抱著包裹往路邊一偏,踩著凍硬的泥轍子就要繞過去。
換作平時,被一個二十來歲的黃毛丫頭當面指著鼻子罵成狗,好面子的顧二狼早就跳腳扣大帽子了。
可今天,顧二狼非但沒惱,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上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站在原地沒動,任由梁艷雲從自己身側走過去。
等梁艷雲剛邁出兩步,後背完全露在他眼前時,顧二狼慢悠悠地把旱菸袋別回腰間,拍了拍手上的菸灰,用不大不小、剛好能穿透風聲的嗓音開了口:
「梁知青脾氣這麼沖,也是應當的。」
「畢竟你跟付知青一樣,都是打京城大院裡出來的人,跟咱們這種鄉下土包子不一樣。」
前面走著的梁艷雲眉頭一擰,腳步沒停,心裡罵了一句神經病。
顧二狼眯起細長的眼睛,盯著她的後腦勺,慢條斯理地補上了下半句:
「就是不知道,梁知青既然跟付知青那麼熟,認不認識前些日子坐著綠皮吉普車來咱們村里查案的……那位軍長夫人?」
話音落地的瞬間。
原本正大步往村里走的梁艷雲,邁出去的右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整個人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凍土上,一步也邁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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