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窩裡橫的報應,斷糧斷火逼雙廢
滾燙的銅菸袋鍋子從腦門上挪開,留下一塊紅印子。
趙翠蘭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肚皮上被顧真踹過的地方還在發疼。
鼻尖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臊味。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只剩一隻鞋的腳,褲腿上全是從水庫帶回來的黑泥,上面還混著早上在西屋被潑的尿漬。
水庫邊上那個殺千刀的小畜生她是惹不起了,連自家男人都嚇得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可外頭的軟柿子捏不動,家裡的白眼狼還能反了天不成?!
早上顧洪那一腳踢翻夜壺潑她一身臊尿、顧宇在邊上煽風點火挑唆顧帥推倒她的畫面,在腦子裡來回翻騰。
顧伊偷錢跑了,顧楓夜不歸宿,她一個當二嬸的,還得伺候大房留下的這兩個吃白飯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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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翠蘭三角眼裡的恐懼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邪火。
她扶著炕沿爬起來,一言不發地走到灶膛邊,彎腰抄起那根手臂粗的棗木燒火棍。
顧二狼坐在炕沿上,重新往菸袋鍋里按著菸絲,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大房那兩個小的既然接過來了,就得立規矩。
以前有顧真兄妹當牛做馬,現在沒人使喚,總不能讓他這個當二叔的下地挑糞。
見自家男人默認,趙翠蘭徹底放開了手腳。
她沒直接進西屋,而是先拐到院子水缸邊,用木瓢舀了滿滿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
一手端著冷水盆,一手拎著燒火棍,趙翠蘭一腳踹開了西屋虛掩的木門。
砰!
門板重重砸在土牆上,震落一地泥灰。
屋裡頭,顧洪、顧宇和顧帥三個半大小子正縮在熱乎乎的棉被窩裡,圍著炕桌繼續抓玉米粒賭羊拐骨。
聽到動靜,顧洪不耐煩地扭過頭,滿臉橫肉一抖:
「幹啥玩意兒?!嚎喪呢!門撞爛了你修啊?還不趕緊做飯去,餓死老子了!」
顧宇也縮在被窩裡翻了個白眼,嘴角的黑痣跟著一動,陰陽怪氣地搭腔:
「二嬸,你這齣去轉了一圈,該不會連顧伊的毛都沒摸著,又回來拿我們撒氣吧?」
趙翠蘭半句廢話都沒有。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炕前,伸手抓住蓋在顧洪和顧宇身上的厚棉被角,猛地往下一扯!
嘩啦!
棉被被整個掀翻在地。
只穿著破秋衣褲的顧洪和顧宇頓時暴露在冷空氣里,凍得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你瘋了?!」
顧洪罵罵咧咧地剛想伸手去撈被子。
趙翠蘭已經雙手端起那盆冰水,對準兩兄弟的腦袋,迎頭潑了下去!
嘩——!
夾雜著碎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把顧洪和顧宇淋了個透心涼,連底下的炕席都濕了一大片。
「啊——!」
兩聲慘叫同時在西屋炸響。
顧宇凍得直接從炕上蹦了起來,雙手胡亂抹著臉上的冰水,牙齒凍得咯咯直響。
顧洪更是被冰水嗆了一口,劇烈咳嗽著抹了一把臉。
他看清站在炕邊端著空盆的趙翠蘭,眼珠子瞬間充血,仗著自己一百五六十斤的體格,惡狠狠地從炕上撲下來:
「臭婆娘!你敢潑老子!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他蒲扇般的大手還沒碰到趙翠蘭的衣角。
趙翠蘭掄起手裡的棗木燒火棍,照著顧洪探出來的胳膊和肩膀,劈頭蓋臉就砸了下去!
砰!砰!
兩記悶棍結結實實砸在肉上。
趙翠蘭把在水庫受的窩囊氣全使在了這一棍子上,震得自己虎口發麻。
「嗷!」
顧洪疼得慘叫一聲,抱著肩膀往後退了兩步,撞在炕沿上。
趙翠蘭根本不給他喘氣的機會,三角眼瞪得滾圓,掄起燒火棍又是一棍子抽在站在炕上的顧宇小腿上。
「讓你挑撥離間!讓你在老娘屋裡充大爺!」
「反了你們了!吃老娘的,蓋老娘的,還敢往老娘身上潑尿!我打死你們這兩個吃白食的討債鬼!」
顧宇細皮嫩肉的,哪受過這種重擊,小腿迎面骨挨了一下,當場慘叫著跪倒在濕透的炕席上。
旁邊的顧帥嚇得縮在炕角最裡頭,用單手緊緊抱住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出。
顧洪挨了兩棍子,凶性徹底被激了出來。
他紅著眼看了一眼周圍,彎腰就去抄地上的長條凳:
「顧宇!跟她拼了!這老娘們瘋了,先把她按住!」
就在顧洪抓起條凳、顧宇也咬牙準備撲上來的當口。
正屋的窗戶支起了一條縫。
顧二狼叼著旱菸袋,站在窗戶後頭,冷冷的聲音隔著院子傳了過來:
「把凳子放下。」
聲音不大,卻讓顧洪舉條凳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顧二狼吐出一口白煙,細長的眼睛盯著西屋門口,慢條斯理地開口:
「想動手打長輩?行啊。」
「打完這一下,你們兄弟倆現在就給我捲鋪蓋滾回東院去喝西北風。」
「反正你們爹娘都死絕了,東院的糧食前兩天辦喪事也折騰光了,我這個當二叔的仁至義盡,犯不著養兩個打嬸子的白眼狼。」
顧洪喘著粗氣,脖子梗著喊道:
「是你自己在大隊支書面前說的,讓我們過來撐門面!現在想趕我們走?門兒都沒有!」
「撐門面,那也得是聽話的人。」
顧二狼磕了磕菸袋鍋子,冷笑了一聲:
「你們吃我的、喝我的,連前天給王桂花釘薄皮棺材的木頭,都是我這個當二叔的出面找大隊部擔保賒的帳。」
「不想在西院待,我現在就去叫你們舅舅王大喜過來。」
「讓他把你們倆領回王家村去當長工抵債,順道把你們東院那幾間老宅子的地契,直接折算成這幾天的伙食費和喪葬費抵給我。」
「你們自己合計合計,是留下聽話幹活,還是現在滾去王家村給你們舅舅當牛做馬?」
這話一出,西屋裡的空氣像是凍住了。
顧宇臉色發白,忍著小腿的劇痛,伸手死死拽住了顧洪的後腰。
他腦子轉得快,比誰都清楚王大喜是什麼貨色。
昨天王大喜來奔喪時說得明明白白,去王家村吃喝都得記帳算利息,還得把老宅交出去。
真落到王大喜手裡,他們兄弟倆這輩子就成了王家的免費長工,連翻身的本錢都沒了!
更何況現在數九寒天,東院連半粒棒子麵都沒有,滾回去用不了三天就得活活凍死餓死!
「哥……別動手……」
顧宇壓低聲音,聲音發顫地拽了拽顧洪。
顧洪雖然蠢橫,但一聽要去給舅舅當長工,還要丟了老宅,手裡的長條凳頓時像燙手山芋一樣,哐當一聲落回了地上。
見兩兄弟軟了下來,趙翠蘭立馬來勁了。
她拿著燒火棍指著兩人的鼻子,趾高氣昂地罵道:
「怎麼不橫了?剛才不是挺能耐嗎?有本事把凳子往老娘頭上砸啊!」
「我告訴你們兩個小兔崽子,以前在東院有王桂花慣著你們,到了我這西院,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想在老娘屋裡白吃白喝裝大爺?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趙翠蘭轉身走出西屋,當著兩兄弟的面,去灶房拿出一把大鐵鎖,「咔嚓」一聲,直接把裝棒子麵和紅薯乾的粗陶糧缸鎖得死死的,把鑰匙塞進了自己貼身的衣兜里。
隨後她走到院子裡,把兩把沾滿凍糞的鐵鍬和一副扁擔水桶踢得哐哐響。
「都給老娘滾出來!」
趙翠蘭叉著腰站在院子當間,吐了口唾沫,尖聲下令:
「顧洪!你那條裝瘸的腿不是早就利索了嗎?現在就拿鐵鍬去後院,把豬圈裡積了半個月的豬糞全給老娘掏出來,挑到自留地里平好!」
「還有你,顧宇!少在屋裡裝死,拎著水桶去村口井台,把家裡和東院的兩口大水缸、還有廚房的四個儲水瓮,總共十缸水全給老娘挑滿!」
濕透的棉衣貼在身上,冷風一吹跟鐵皮一樣冰冷。
顧宇抱緊雙臂站在西屋門口,上下牙關直打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十缸水?!二嬸,我肩膀前兩天剛磨破了皮,這大冷天的井台全是冰,十缸水挑完天都黑了……」
「嫌多?嫌多別吃飯!」
趙翠蘭拍了拍兜里的鑰匙,冷笑連連:
「今天晌午之前,豬圈掏不乾淨,十缸水挑不滿,灶房裡不生火,糧缸不開鎖,你們兄弟倆連一口刷鍋的豬食水都別想喝!」
說完,她狠狠瞪了兩兄弟一眼,拎著燒火棍轉身鑽進了正屋,砰地關上了門。
院子裡冷風呼嘯。
顧洪和顧宇穿著濕漉漉的破衣裳站在原地,凍得渾身發紫,看著地上的糞鍬和水桶,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顧二狼和趙翠蘭是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當初顧真沒分家在家裡當牛做馬的時候,他們跟著王桂花瞎折騰個什麼勁兒?!
現在倒好,顧真住上了青磚大瓦房頓頓吃肉,他們哥倆卻成了二房連口熱乎飯都混不上的免費苦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