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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聽風就是雨,潑婦撞鐵板

  趙翠蘭扶著門框從尿泥里爬起來,後腦勺腫起個大包,疼得她直抽冷氣。

  西屋炕頭上,顧洪、顧宇和顧帥正大聲吆喝著擲羊拐骨,壓根沒人正眼瞧她。

  趙翠蘭咬緊牙關,隨便拿破布胡亂擦了兩把後背上的尿湯子,拎起牆角的兩個空木桶,一瘸一拐地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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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老井台邊結著厚冰,幾個早起挑水的村婦正圍在一塊兒閒聊。

  趙翠蘭低著頭走過去,剛把鐵鉤子掛上水桶準備往井裡放,旁邊納鞋底的麻子李媳婦便拿手肘撞了撞身邊的人,扯著嗓門怪笑了一聲。

  「喲,這不是老顧家二嫂子嗎?怎麼大清早的自己出來挑水,你們家顧洪、顧宇還有小帥三個大小伙子,全在炕上孵小雞呢?」

  另外兩個村婦聞聲看過來,捂著嘴直樂。

  「你還不曉得吧?大房那兩個小的住進西院,那可是老顧家請回去的祖宗,哪能幹這種粗活?」

  趙翠蘭高顴骨上的肉抽動了兩下,三角眼一翻,剛想張嘴罵街,麻子李媳婦已經湊上前來,壓低了點聲音,一臉神秘地開口。

  「二嫂子,別怪我多嘴,你們家顧伊那丫頭,是不是跟家裡鬧彆扭了?」

  聽到「顧伊」兩個字,趙翠蘭手裡的井繩一頓,猛地轉過頭盯住麻子李媳婦。

  「你瞧見那個死丫頭了?!她在哪兒?!」

  麻子李媳婦被她這副吃人的架勢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脖子,撇著嘴說道。

  「瞧把你急的!我哪知道她現在在哪兒?是我家那口子,前天傍晚挑擔子從打穀場路過,親眼瞧見顧伊揣著個鼓囊囊的包袱,去了水庫邊顧真那座新院子!」

  「我家那口子還納悶呢,你們二房跟顧真不是早鬧僵了嗎,怎麼顧伊還往水庫跑?」

  水庫!顧真!

  這四個字鑽進耳朵里,趙翠蘭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井台邊。

  她三角眼死死瞪著地面,乾癟的胸口劇烈起伏,喘氣聲粗得像拉風箱。

  怪不得!

  怪不得顧伊那個平時連大門都不敢邁的死丫頭,突然長了天大的膽子,敢撬開她的箱子偷走三十八塊錢!

  怪不得顧真那個淨身出戶的窮光蛋,短短一個多月就能還清二百八十塊饑荒,還能蓋起青磚大瓦房,天天在院裡燉肉吃白面!

  通了,全通了!

  顧真手裡的錢,根本就不是什麼進山挖山貨換來的,分明是他背地裡教唆顧伊偷家裡的老底!


  這兄妹倆暗中勾結,裡應外合,把她們二房的救命錢全偷走分了贓!

  顧伊現在根本沒跑遠,肯定就藏在水庫那座高牆大院裡,正跟顧真、顧玲一塊兒拿著她的錢大吃大喝呢!

  想到自己的錢正在被顧真兄妹揮霍,再想到剛才在家裡被顧洪和顧帥推倒在尿泥里的憋屈,一股邪火直衝趙翠蘭的腦門,徹底燒乾了她僅存的理智。

  至於顧二狼之前的警告「別去惹顧真」,早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可是整整三十八塊錢,夠買兩百多斤糧食,是她的命根子!

  「好你個黑心爛肺的顧真!敢算計到老娘頭上,老娘今天不把你的皮扒下來,老娘就不姓趙!」

  趙翠蘭尖叫一聲,手裡的井繩直接鬆開。

  撲通!

  木桶砸進井水裡,濺起老高的水花。

  趙翠蘭連桶都不撈了,轉過身,甩開兩隻胳膊,瘋了一樣順著凍土路朝村尾水庫的方向狂奔而去。

  井台邊的幾個村婦面面相覷,麻子李媳婦縮了縮脖子,把鞋底子往腋下一夾。

  「壞了,要出大事,趕緊跟過去看看!」

  此時,水庫南岸的泥河灘上。

  公社水利隊剛吹響上工的哨子,十幾個紅旗大隊的青壯年社員正扛著鐵鍬和竹筐,站在河堤上歇氣抽旱菸。

  趙翠蘭一路小跑衝上堤壩,棉襖扣子跑散了兩顆,頭髮蓬亂,滿臉還掛著沒擦乾淨的黃泥印子。

  她衝到顧真家的青磚大院門前,看都沒看,彎腰從路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凍土石頭,衝上去對著厚重的實木院門就是一通猛砸!

  砰!砰!砰!

  沉悶的砸門聲在空曠的水庫邊迴蕩,木門上頓時多出幾個白印子。

  「顧真!顧玲!你們兩個黑心爛肺的賊骨頭,給老娘滾出來!」

  趙翠蘭一邊拿石頭砸門,一邊扯開破鑼般的嗓子嚎叫,聲音尖銳刺耳,傳出去老遠。

  「大家都來看看啊!光天化日之下,顧真干出這種喪盡天良的缺德事啊!」

  河堤上挑河泥的十幾個社員聽到動靜,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扛著鐵鍬圍攏過來。

  後頭趕來的麻子李媳婦和幾個村婦也跑到了近前,站在幾米外指指點點。

  「顧二嫂子,你這是發什麼瘋?大清早的砸人家顧真的門幹啥?」一個扛鐵鍬的老社員皺眉問道。

  見周圍聚起了十幾個看熱鬧的人,趙翠蘭更來勁了。

  她把石頭往門板上狠狠一摔,轉過身面向圍觀的社員,雙手拍著大腿,唾沫星子噴出去三尺遠。


  「老少爺們兒,你們給評評理啊!」

  「我們家攢了半輩子的三十八塊錢救命錢,前天讓人給偷得一乾二淨!我原本還當是家裡遭了外賊,今兒一早才打聽出來,全是顧真這個小畜生幹的好事!」

  「他眼紅我們二房有錢,背地裡勾結教唆我家顧伊那個蠢丫頭,把家裡的三十八塊錢全偷出來送到了他這水庫院子裡!」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社員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不能吧?顧真現在日子過得這麼紅火,還能看得上二房那三十八塊錢?」

  「那可說不準,知人知面不知心,前天麻子李不還看見顧伊往水庫跑了嗎?」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趙翠蘭高顴骨揚起,三角眼裡滿是算計得逞的狠毒。

  她轉過身,一腳踹在木門上,叉著腰繼續叫罵。

  「顧真!你別在裡頭裝死當縮頭烏龜!」

  「你蓋這青磚大瓦房、天天買肉吃白面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全是從我們老顧家偷摸扒拉過去的!」

  「今天當著全村老少爺們兒的面,你趕緊把顧伊那個死丫頭給我交出來,再把那三十八塊錢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你要是敢吞我一分錢,老娘今天就拿腦袋撞死在你這黑心大門上,再去公社保衛科告你個教唆盜竊罪,把你送進大牢里吃槍子兒!」

  趙翠蘭越罵越順口,上前一步,伸手又要撿地上的石頭去砸門環。

  就在她的手指剛碰到石頭的瞬間——

  吱呀。

  一聲輕響。

  緊閉的兩扇厚重實木大門,從裡面被人緩緩拉開了一扇。

  趙翠蘭動作一僵,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抬頭往門裡看去。

  圍觀的十幾個社員也瞬間閉上了嘴,齊刷刷把目光投向門口。

  門框後頭,顧真穿著一身乾淨的舊棉衣,挽著袖口,穩穩地站在青石台階上。

  院子裡的壓水井旁放著一個木盆,盆里盛著兩條剛開膛破肚的大草魚,地面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水。

  顧真左手拎著一塊灰布,右手握著一把半尺長、專門用來剖魚剔骨的尖刀。

  他沒有看地上撒潑的趙翠蘭,也沒有理會外頭圍觀的社員,只是低著頭,用左手的灰布包裹住刀身,從刀柄到刀尖,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上面沾染的魚血和魚鱗。

  一下,又一下。

  動作不緊不慢,連呼吸都平穩得聽不出半點起伏。

  冬日的陽光照在擦拭乾淨的刀刃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冷光,正好晃在趙翠蘭的眼上。


  趙翠蘭到嘴邊的叫罵聲,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卡在了喉嚨眼兒里。

  她看著那把沾血的尖刀,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前陣子顧真拿柴刀劈斷李鐵栓胳膊、還有小兒子顧帥那根化成黑泥的斷指,雙腿肚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顧真擦完最後一絲血跡,將灰布隨手扔在門後的石桌上。

  他提著那把雪亮的剖魚尖刀,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高出地面一截的青石門檻上,居高臨下地垂下眼帘,目光冷冷掃過趙翠蘭那張掛著唾沫星子和尿泥的臉。

  四周靜得只剩下水庫邊的風聲。

  顧真手腕微垂,刀尖斜指著地面,用極輕的聲音開口問道:

  「二嬸,你剛才說,我教唆誰偷了多少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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