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車間鬧事抗議

  林月橋心裡跟明鏡一樣，李長明這頭笑面虎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她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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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她翻船被工人們趕出廠？

  那他恐怕要失望了。

  「沒問題。」林月橋回答得乾脆，直接點頭應下了，「如果出問題，我個人承擔一切後果，絕不推諉。」

  拿到李長明親筆簽字的批條，林月橋轉身就朝三車間走去。

  此時的車間裡，工人們正稀稀拉拉地站在各自的工位上磨洋工。

  早上的晨會時間，林月橋站到了車間正中央的半高木台子上。

  她清了清嗓子，用全車間都能聽清的音量開了口。

  「大家都停一停手裡的活，往這邊靠靠，我有兩句話要說。」

  機器的轟鳴聲稍微小了一些，工人們交頭接耳地圍攏過來。

  王大姐站在最前面，看著林月橋手裡那一沓蓋著廠辦紅頭公章的紙，心裡隱隱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林月橋掃視了一圈眾人，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把那份規範化作業標準和工資掛鉤的決定念了一遍。

  話音剛落，整個車間就像被扔進了一顆炸雷，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加料還得掐著秒表算重量，溫度差兩度就要記過扣錢？」

  「林主任，你這不是要人命嗎！咱們本來就乾的是全廠最苦最累的活，開到手的工資還不如人家一車間掃地的，現在你還要變著法兒地扣咱們的錢？」

  「就是啊！老子的手藝幹了十幾年了，憑什麼按你這紙上的死規矩來！大不了這破班我不上了！」

  群情激憤，抱怨聲、叫罵聲不絕於耳。

  好幾個脾氣火爆的男工甚至摔了手裡的割膠刀，鐵器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間半掩的鐵門外，李長明正悄悄站在陰影處。

  他透過門縫看著裡面亂成一鍋粥的場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他就知道這女人是個沒腦子的愣頭青！

  三車間這幫老油條臭狗屎，連他這個副廠長平時都不願意硬碰硬，她倒好，剛上任就敢去點火藥桶。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啊。

  鬧吧，使勁鬧！

  等這幫工人罷工罷產，把事情徹底鬧大捅到廠委去，看她林月橋拿什麼收場！

  到時候自己再以副廠長的身份出面安撫工人，就能名正言順地把她掃地出門，打陳建國的臉。

  跟陳建國有關的人都是在跟他作對，這些人就不該待在廠里。

  確認了車間裡的這把火已經徹底燒了起來，林月橋肯定壓不住陣腳，李長明滿意地整了整衣領，夾緊公文包轉身，踩著輕快的步子放心地離開了。

  車間裡，眼看群情激憤，王大姐面露憂色，開口道：「林主任，不是大家想鬧事，只是咱們日子都不好過。」

  「你這規矩定得太嚴了，萬一大傢伙兒手一抖沒弄准被罰了錢，家裡老婆孩子可怎麼揭得開鍋啊？」

  面對這亂鬨鬨的陣勢，林月橋站在木台上，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因為幾個刺頭的叫罵而放軟態度。

  等底下的吵鬧聲發泄得差不多了，林月橋才再次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十分強硬。

  「規矩是廠里批下來的，白紙黑字蓋了公章，既然制定了，不管你們願不願意，從今天起，都必須嚴格遵守！」

  林月橋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掃過剛才帶頭起鬨的幾個男工，「做得不好的，按標準罰款，絕不手軟；但做得好的，流程標準不出錯的，有獎勵，這筆錢我親自去財務室給你們要！」

  這話一出，底下的人愣了一下。

  平時只聽說扣錢，什麼時候聽過三車間還能發獎勵的？

  但很快，質疑聲再次響起。

  一個脾氣火爆的刺頭梗著脖子喊道：「說得好聽！咱們這破機器天天出毛病，怎麼可能達到你那什麼狗屁標準！你這就是挖個坑等咱們跳！」

  另一人也附和著開口：「就是！前幾天還以為你是個好的，我呸！」

  氣氛再次僵持到了極點。

  林月橋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靜靜地看著底下的這群人。

  她的目光掠過孫大牛皸裂的雙手、王大姐打補丁的工裝，最後落在老李透著深深無奈的臉上。

  林月橋心裡一陣發酸。

  大多數工人並不是天生愛偷奸耍滑，能在廠里上班是一件光榮的事，大家都很在乎這份工作。

  他們只是被廠里排擠慣了，墊底的工資和日復一日看不到希望的生活生生磨滅了他們的心氣，於是他們漸漸開始自暴自棄。

  學好不容易，堅持本心很難，同流合污卻很簡單。

  三車間混亂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們的難處沒人看見，這也是一任又一任領導不作為造成的。

  林月橋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她深吸了一口氣，跳下木台，主動走進了工人堆里，目光真誠地望著那一張張寫滿疲憊的臉。

  「師傅們說得對，咱們車間的設備老，條件差，這是事實。」

  「國營軍工附屬化工廠的工作，外頭不知道多少人擠破了頭想端這個鐵飯碗。走出去，誰不羨慕咱們的高工資、高補貼、好福利？」

  林月橋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感同身受的酸楚，「可咱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廠食堂二樓天天中午開小灶，紅燒肉、溜肉段、排骨湯，香味順著窗戶能飄到半條街外。」

  「我來這幾天也去過食堂，知道一車間、二車間的人隔三差五就能拿著飯盒去打上一勺肉。」

  林月橋的視線在王大姐和老李身上停留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卻異常明亮。

  「可咱們三車間呢？咱們每天在這個像蒸籠一樣的地方流最多的汗，吃最多的灰，下班的時候連鼻孔里摳出來的都是黑的。」

  「可咱們車間有幾個人，捨得每個月去二樓打一次肉，回家給老婆孩子嘗嘗葷腥？」

  這幾句實在得不能再實在的話，說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窩子裡。

  車間裡鴉雀無聲。

  好幾個大老爺們兒不自在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腳面上那雙補了又補的解放鞋，眼底泛起了苦澀。

  王大姐更是紅了眼圈，別過頭去悄悄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是啊，一個月開到手的錢就那麼點，扣掉家裡的口糧和日常開銷，哪還有閒錢去吃肉？

  他們是被這座大廠遺忘的邊緣人，是被踩在腳底下的爛泥。

  久而久之，連他們自己都認命了，覺得在這兒就註定只能混吃等死。

  （還有更新耶）